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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止罹撑着书桌,指了自己刚刚看到的几本书。



    沈止罹就读不懂,好在滕云越有段时间对过去十分感兴趣,书上或多或少都有他的注解,得以让沈止罹磕磕绊绊地看下去。



    沈止罹点点头,放下刻刀,由着滕云越小心翼翼将整套的刀收好。



    沈止罹面上有些犹豫,半晌才点点头应下。



    沈止罹蜷了蜷手掌,心下不免一阵感动,他抬眸看向眼底暗含期待的滕云越,慢慢笑着:“劳不渡费心了,我很喜欢。”



    每个偃师的倡者上都有独特的记号,偃师只要看见记号便知是自己的哪位亲友。



    不知是否是床榻上滕云越的气息稍浓,以往身子虚弱时无孔不入的诡秘声线并未侵入沈止罹睡梦,让他得以安眠。



    沈止罹思绪漂浮间,忽然想起了自己幼时跟着言叔的那段时日,那时的他也是这般死气沉沉吗?



    滕云越一边拿书,还不忘和沈止罹说:“此处烟尘大了些,止罹先出去吧,我帮你把书拿上。”



    沈止罹指尖触上刀刃,不愧为万年寒铁所制,指尖还未触上刀刃,便感受到了那股寒意。



    自将沈止罹带到自己的居所后,滕云越便再未出过门,整天不是帮沈止罹煎药便是绞尽脑汁没话找话地陪沈止罹解闷,每到这个时候,滕云越都深恨自己的笨嘴拙舌。



    “你身子还虚着,小心碰伤了手,先收起来吧。”



    沈止罹捂着口鼻点点头,扶着门框出去了。



    滕云越听完,看向树下衣摆微微摆动的沈止罹,万般不舍却只能按下。



    滕云越给沈止罹腰后塞软枕的动作一顿,语气如常道:“寒舍简陋,偏房堆积了杂物,怕是一时半刻收拾不出来,我夜间一向修行,甚少安眠,止罹安心住着吧。”



    “红光一事已有了眉目,徒儿速来主殿商讨!”



    沈止罹胸腔闷闷地疼,好不容易压下喉间痒意,就着滕云越急急端过来的蜜水喝了几口润润嗓子。



    《丹洲志》已经看了几本了,世间沧海桑田,许许多多人消失在历史的长河中,伴随着他们的逝去,许多晦涩的文字也少有人读懂。



    沈止罹看着樊清尘火急火燎奔出门时,眼里掩不住的笑意。



    沈止罹素白指尖划过琳琅满目的书册,其中竟有完整的一套《丹洲志》,秀才教他的《丹洲起解》属于幼儿开蒙的书,而《丹洲志》则是收录了自有文字起发生的所有大事。



    “对了,”滕云越往外掏糕点果干的手一顿,语气淡淡的,依稀带了一丝邀功:“我寻了不少上好木料,是送来这里还是放在小院?”



    滕云越摸摸鼻尖,在沈止罹对面坐下,摸了摸沈止罹面前的茶杯,又给他添了水。



    好像不是,沈止罹有些不确定,年岁太过久远,连自己都记不太清了。



    滕云越露出笑意:“我书房中收了不少志怪书册,止罹尽可寻来看。”



    傀族原本是被称为偃师,而最出名的一脉便是偃师沈,沈止罹便是这一脉的后代,偃师以制作能歌善舞的傀儡闻名。



    沈止罹收回视线,呷了口温热的蜜水,点点头笑眯眯道:“华浊人很好,对我这个凡人都和颜悦色,还受累替我诊治。”



    沈止罹闻言也不失望:“理应如此,只是整日躺在榻上,有些无趣,不知不渡是否可以寻来百年前的书册,也好让我打发打发时间。”



    滕云越摆摆手,将沈止罹扶起,往书房去。



    沈止罹眼睛亮了亮,按照书脊上的年份,将傀族可能出现的年份挑出来。



    盒盖被打开,沈止罹看着盒中放得整整齐齐的刻刀,刀刃寒光毕现,刀柄花精致,木质紧实。



    庭院里霎时寂静下来,可以听到微风拂过树梢的细微动静。



    沈止罹木呆呆地捏着大氅边,看滕云越说了一大堆话,然后转身头也不回地出了门。



    偃师有专门交流的文字,会在屋舍外墙上留下文字或者图腾,他们活跃在高堂庙宇,达官显贵之中,也会在贩夫走卒,平头百姓间游走,那时他们的傀儡被称为倡者。



    “切莫伤怀,你如今伤还未好,忌心绪起伏,你要看什么书我给你拿便好。”滕云越看着沈止罹咳得眼角泛红,眼眶都冒出水光,心头闷闷地疼。



    滕云越转身往外走几步,接着不放心似的转回来,取出大氅披在沈止罹身上:“你伤未愈,身上本就难受,着凉了更不好受了。”



    滕云越吓了一跳,豁然转身将沈止罹扶至一旁,手轻轻拍打着沈止罹脊背,说话间难掩着急:“可是呛着了?都怪我,这书房我久未收拾,烟尘多了些。”



    沈止罹弯起笑眼,感激道:“多谢不渡。”



    滕云越放下心,将书本拍拍,抖去尘土,才抱着书出门。



    沈止罹坐在椅上,指尖敲打着膝盖,自己临摹的砖块纹路有些晦涩,他暗地里看了几遍也琢磨不出什么,只能希望书册上有些许记载,让自己有个头绪。



    滕云越后槽牙紧了紧,在桌下的手悄悄给樊清尘传音,让他没事别过来,嘴上却语气轻柔,生怕惊着了谁似的:“止罹不嫌他吵闹便好。”



    滕云越微微蹙起眉,有些为难:“宗门藏书阁多是修炼功法,对凡人并无用处,是以从未有凡人进藏书阁。”



    滕云越熄了几块萤石,床榻昏暗起来,他悄悄半跪在床榻前,看着被融融暖意烘地脸蔓红霞的沈止罹,声音低低的,微不可闻:“我定会护你百岁无忧。”



    伴着药香,沈止罹睡意渐浓,昔日冷硬的床榻如今绵软无比,仿佛躺在云上一般,滕云越将药碗收拾了,掖掖沈止罹被角,柔声道:“睡吧。”



    这日,滕云越捧着九连环兴冲冲地奔向树下坐着的沈止罹,腰间传讯符便亮了亮,滕云越脚步一顿,平时会用传讯符的除了师尊便是宗门,宗门知晓自己性情冷淡,无要事断不会找自己。



    滕云越见沈止罹神色黯然,忙从储物戒中取出一套木工刀:“我寻了一套万年寒铁所制的刀,手柄以黄花梨制成,你看看喜不喜欢。”



    几人说说笑笑,直至太阳即将落下,樊清尘才被师尊传音叫回去。www.huimengwx.com



    沈止罹回神,扬起笑脸:“辛苦。”



    次日喝了药,沈止罹看着滕云越灵雾缭绕的居所,状似不经意地问道:“早听说任天宗底蕴深厚,不知宗门藏书阁能可允凡人观摩?”



    思忖片刻,滕云越捏响传讯符。



    滕云越身为滕氏族人,幼时自是十分勤恳,书房内还有从滕家带来的书册,不少书页上还有他的批注。



    不知怎的,滕云越看着沈止罹满溢的笑意,心里有些不舒服,控制不住地出声打断沈止罹看向门口的目光。



    天色稍暗,庭院的萤石次第亮起,仿佛还是白天那么亮堂堂的,沈止罹眼神有些迷离,他看着明晃晃的庭院:“我生性喜静,不渡不必迁就我。”



    “止罹,宗门有要事寻我过去,你便待在这里,这个给你玩,切莫着凉。”滕云越快步走过去,将精巧的九连环塞进沈止罹手中,殷殷切切地叮嘱。



    沈止罹翻书的手一顿,有些惊讶滕云越办事速度,顿了一下说道:“放在小院吧,如今我的手没有力气,雕不了木头了。”



    思及此,沈止罹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微微坐直身问道:“我现下睡的可是你的床榻?不若另收拾间偏房安置我吧?”



    “都在这了止罹。”滕云越将一摞书册放在案上。



    “喜欢就好,喜欢就好。”滕云越克制不住笑意。



    滕云越向来孤身一人,想来也是习惯了的,自己的居所猛然多了两个人,难免感到不自在。



    “止罹很喜欢华浊?”



    滕云越见沈止罹书都不看了,一柄柄刻刀看过去,喜爱之意溢于言表,心间仿佛淌着蜜似的。



    沈止罹听见滕云越要走,顿时有些紧张,下意识握紧手中硬物,思绪恍忽一瞬,嘴上应道:“我知晓的,快去忙你的去吧。”



    手不释卷的沈止罹终于在一本书上看到了只言片语,原来傀族只不过是世人叫出来的名号。



    “无碍,”沈止罹声音有些嘶哑,他有些挫败:“我这身子,一口烟尘就呛成这样,不知还有什么事是我可以做的。”



    沈止罹短促地笑了一声,站起刚想将披上的大氅拿下来,又想到滕云越万分不放心的模样,叹了口气,将大氅裹在身上。



    书册上只寥寥画了几个晦涩图案,看起来像是某种印记,与沈止罹手上纹样最相似的是最后一幅,画作下写着注释,表示那纹样是偃师鲁一脉。



    书册久未取出,即使有除尘阵法,还是抵不过时间的侵蚀,沈止罹刚刚抽出一册,便被漂浮的烟尘激得捂着胸口闷咳起来。



    书册上画了几个偃师文字,沈止罹屏住呼吸,照着书册上比对着自己描摹的文字。



    今日他们三人小聚,多半是樊清尘说,沈止罹时不时插上几句话,而滕云越总是沉默居多,端坐在一方,总能及时给自己添水。



    沈止罹指尖微微颤抖,夹在指间的脆弱书页簌簌作响,沈止罹按下内心的激动,放下书册,从储物戒中取出自己描摹的纹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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