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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滕云越往洛水郡赶来的同时,沈止罹凭借潜入睿王府的飞蛾,摸清楚了王府巡防间隔,也探听到睿王不少机密。



    沈止罹揉揉额角,看着将熄未熄的火堆发呆,山君轻巧跳到山洞前,随之而来的是浅淡的血腥气。



    小锅里的水烧开时,沈止罹已经查探起睿王府,王府内仆从小厮早早便忙起来了,睿王和自己估算的差不多,此时由丫鬟服侍着洗漱。



    沈止罹跳下虎背,巡梭一圈,看见山洞旁的大石上还留着山君身上的毛发,不免失笑。



    好半晌,沈止罹才察觉到手背烧痛,他缓缓坐下,收回神识,将碗放到一边,取出巾帕擦拭手背残汤,喃喃道:“不急…不急…来日方长…”



    睿王果真对皇位有所图谋,甚至不惜以理国三城国土作为交换,谋得问道宗鼎力相助,而问道宗也借由洛水郡为据点,对千里之外的天下第一宗任天宗有所图谋。



    沈止罹窝在山洞中,摩挲着手中玉笛,对脑中那睿王阴鸷邪佞的脸有些不适,但并未有太大波动,他五岁被带出理国,对理国并无太大归属感,而在卫国的时光,回想起来都充满令人作呕的虚假。



    纵使听的断断续续,沈止罹还是将二人断续的对话记住。



    小娃娃约莫四五岁的模样,和当时的沈止罹一般大,似是害怕般,睡着了还蜷缩着身子,清瘦的脊背透过被褥清晰可见,蜡黄小脸埋在被子里,看不清眉目。



    失神之下,手上地力道没了轻重,像是要擦掉一层皮般,手背白皙的皮肤宛如渗血般红。



    沈止罹将热汤一口饮尽,飞蛾潜在睿王和褚如刃身边,不怕没有机会。



    山君惧火,早已躲远,卧在山洞外晒着太阳。



    他当时是由虚灵带上山的,褚如刃并未跟在身侧,和言叔告别后,虚灵将自己拉上灵剑,自己站在身前,不着痕迹地躲避自己脏污黏腻的手,灵剑升起时,自己由于害怕,想牵着虚灵的一截衣摆,还未动作,便被虚灵冷喝:“站好,莫要掉下去。”



    那丫鬟垂首应是,和来时那般,悄声退下了。



    沈止罹看着悄无声息走来的山君,微微一笑,整夜未睡的眼下起了浓重的青黑,此时约莫寅正,还有两个时辰供自己休整。



    房内的虚灵缓缓睁开眼,端得是仙风道骨的模样,他下了榻,缓声应道:“不必,修行之人不食五谷。”



    沈止罹草草擦了把脸,翻出一条肉干扔进咕嘟作响的锅中,又在山洞外寻了些鲜嫩的野菜和佐料,清洗一遍后一股脑儿扔进锅里。



    沈止罹捧着盛了热汤的素瓷碗,稍稍吹了吹,小心呷了一口,也不顾口中奇异滋味,整副心神都放在睿王和虚灵的交谈中。



    二人交谈不长,虚灵腰间传讯符亮起,睿王适时垂头端着茶杯喝茶,虚灵揭起传讯,不知那边说了什么,虚灵站起身,面色淡淡地说了一句,便转身走出厅堂。



    沈止罹兴奋的捏捏山君耳朵,咬着指甲在山洞内走来走去,山君一脸惊愕地看着恍若癫狂的沈止罹,眼瞳在受惊之下变得圆滚滚的。



    “…隐匿行踪…务必…处置…”



    而虚灵那边,面容清秀的丫鬟低垂着头敲了敲门,静待片刻后,恭敬问道:“仙君可起了?早膳已备好,可用些?”



    沈止罹用巾帕细细擦拭山君沾了血的嘴角胡须,山君舔了舔沈止罹给它擦拭嘴角的手,算是答应了。



    梦境混杂,不时有诡异声线在耳边蛊惑,即使沈止罹应对起来也是驾轻就熟,还是难免感到难受。



    带着倒刺的宽厚大舌在以往可以将猎物骨头上的肉丝舔得干干净净,此刻却像家养的狸奴撒娇般,轻轻舔舐着沈止罹指腹。



    褚如刃将孩子交给虚灵,并未同虚灵一起走,而是继续在睿王府住下。



    沈止罹侧头望去,山君嘴角边果然沾了血迹,将心头愁绪压下,沈止罹招招手,将山君唤过来。



    沈止罹猛然站起,以拳击掌,脸上露出狂喜,对着被他动作唬了一跳的山君道:“对啊!我可以写字啊!”



    沈止罹从回忆中抽身,看向一旁端坐的褚如刃,眼眸深深,这褚如刃是个惯会作表面功夫的,若不是自己见过他最为丑恶的一面,怕是也会被他温和的表象唬住。



    既然落了单,便没有全身而退的道理。



    山君囫囵吞下灵果,沈止罹跳到山君背上,山君待人坐稳后,灵巧地在林中穿梭,伸手不见五指的密林中,山君好似如履平地,不消片刻便将沈止罹带到一处隐蔽的山洞中。



    滕云越说了外出历练,当日便收拾好行装,睿王来人带回尸身的事提醒了他。



    沈止罹将纸上墨迹吹干卷起,刚想踏出山洞寻法子将纸条送到褚如刃手上,陡然看见明亮天光,涌上脑海的狂喜落了下来,他怔愣一瞬,将纸条塞进袖袋,又回到山洞:“不可,此时还是白天,太过显眼,待夜间再去吧。”



    “…大业…好处…三城…”



    虚灵穿过数道回廊,几座亭榭,跨过王府正门,早早等着的褚如刃将手中的小孩交给虚灵,虚灵如对待自己那般,站在小孩身前,也不让小孩碰他,二人踏上灵剑消失在天际。



    山君对不怎么旺盛的火堆倒是没那么警惕,它甩甩尾巴,踱步到沈止罹身边卧下。



    “派了人…无一生还…去接…”



    沈止罹摸摸山君,从储物戒掏出灵果喂了,轻声问道:“你可找到了山洞?带我去吧。”



    山洞外已经阳光满照,沈止罹缓了半晌,从储物戒中取出没有腌制的肉干投喂山君,又取出自己吃的肉干含进嘴里,捡了些枯枝将火堆升起来。



    从储物戒中取出被褥,给卧在脚旁的山君顺了顺毛,指着洞外说道:“等太阳照到洞外树上时,将我喊醒。”



    睿王对这堪称无理的举动没有丝毫不快,脸上甚至还带着笑。



    飞蛾没有追着虚灵走,而是换了个方向,重新趴在睿王身边,探听消息。



    被山君脑袋拱醒时,沈止罹还有些胸闷气短,将绕在自己身上的虎尾拿下来,揉揉钝痛的额角,看向山洞外。



    即使有了些许猜测,滕云越心中还是止不住地担忧,止罹身为凡人,身子又那般病弱,睿王封地何等危险,若止罹真去了那处,怕是凶多吉少。



    沈止罹隐在巷内,借着飞蛾视角看着蜷缩在榻上的小娃娃。www.depulinong.com



    沈止罹提起心力,将重点放在褚如刃身上。



    沈止罹克制不住地站起身,热汤在洒落在手背上,瞬间烫出红痕,他却无暇他顾,只看着虚灵消失的方向,指尖用力地泛出青白,死死抠着碗壁。



    等睿王用完膳后,已过了半个时辰,丫鬟莲步轻移,捧着痰盂上前,另一丫鬟奉上清茶,睿王含了口清茶漱口,顺势吐在痰盂里,早早候着的丫鬟上前将桌上的饭菜撤下去。



    沈止罹被指腹的痒意惹地发笑,收起沾了血的巾帕,点点山君湿润的鼻头,似是自言自语地问道:“不知你们妖兽如何修炼的,若是可以修出人形,我还得教你读书写字….”



    沈止罹靠着石壁长出口气,睿王府防卫森严,飞蛾混进去就已是万幸,如何在不暴露自己的情况下将褚如刃引出城呢?



    当时的他被这冰冷声线吓得抖了抖,不敢在碰站在自己身前的仙人,只恐惧地将脸埋下去,紧紧闭着眼,不去看周身景象。



    沈止罹摩挲着指腹,像是透过小孩的面容看到了过去的自己。



    沉闷地响声惊醒了沈止罹,沈止罹回过神来,慢慢垂头看向自己凄惨的手背,没有了处理的心思,将巾帕收起,重新端着碗喝汤。



    飞蛾借着屋檐、树叶、灯笼,不远不近地跟着虚灵,想找个空档藏在虚灵身上。



    沈止罹兴奋劲下去了,重新坐在山君身边,取出纸笔,就着手边略微平整的石板,洋洋洒洒写起来。



    滕云越草草收拾一下,踏上灵剑就往洛水郡去,嫌自己御剑太慢,连续过了四五个城镇的传送阵,被频繁传送造成的不适也一并忽略了。



    虚灵是化神境,沈止罹不敢冒险,飞蛾隐在二人头顶的廊柱上,底下二人断断续续的交谈声传来。



    山君被沈止罹突然的举动唬了一跳,连摇来摇去的尾巴都僵直了,见沈止罹自虐般的举动,尾巴烦躁地拍了拍地。



    黑黢黢的林中突兀传来一声呼哨,不多时,一只半丈高的大虫悄然从夜色中窜出,眼瞳在黑暗中散发着幽幽绿光,柔软爪垫踩在地上,没有发出一点动静。



    山君晃了晃耳朵,算是应承下来,脑袋放在前爪上,享受着沈止罹周到的顺毛。





    木生堂受袭那日,止罹伤成那样还不忘让他将人扣下,伤未大好便急着问询刘三喜,对刘三喜衣衫上的纹样也颇有兴趣,想来是对刘三喜身后的睿王上了心,止罹此去,说不定就是去了睿王封地。



    天边泛白,快要天亮了,沈止罹不再逗留,分出一只飞蛾趴在睿王房顶,顺着来时的路,悄然出了城。



    沈止罹话音骤然停下,动作凝滞的看着山君反着光的皮毛发愣,喃喃道:“写字?写字!”



    在睿王坐在前厅喝了一口茶时,虚灵已至。



    “你既已开了灵智,往后不可再食同样开了灵智的野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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