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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杀剑出。

    只要她开口,他就能用秘密摧毁她。

    许久,皇帝放下了手中棋子,淡淡道:

    “为什么,你明明中了‘天不许’!”赵三娘的喉咙断裂,她挣扎着地挤出这个问题,她从未如此不甘心。

    这些年,一名神秘的刺客在北霖横空出世,手法是一剑封喉,从无败绩。

    赵三娘是死士,她的使命就是代替公主死去。

    白衣公子不是别人,正是三皇子名义上探望的、南靖自小养在北霖的质子,江步月。

    若他能和倾城公主联姻,就意味着获得了北霖国的支持,那么南靖太子之位便如探囊取物。

    “七杀啊……好漂亮的剑。”

    不愧是南靖的高手,她想。

    未曾有人窥其真容,只有人在死前,瞥见过剑柄上七杀星的纹路,濒死留下二字血书,七杀。

    顾清澄看着他,也笑了。

    这是七杀和七杀剑真正意义上的血肉融合,但鲜血带走生机,顾清澄感觉站不稳,靠着墙慢慢地瘫软下来。

    但旁人不知,北霖第一刺客七杀,便是倾城公主。

    顾清澄的秀眉微微蹙起。

    “三殿下殁了!”

    然而七杀剑纹丝不动,顾清澄的左手紧紧握住剑刃,鲜血不断地流下,漆黑的眼睛里闪耀起危险的光芒。

    赵三娘低眉顺眼,双手捧七杀剑高高举过头顶,轻声退下。

    七杀是从梦里来的。m.churuyunkt.com

    赵三娘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一切都要结束了。

    在这同一刹那,顾清澄的身体也快速地再次下滑,以一个始终和左肩的剑保持垂直的角度,卸掉了这全力一刺向下的力。

    顾清澄起身,并不看她,她认真地洗净双手,把肩上的伤口包好,打开赵三娘的衣柜,换了一身没有被血染过的裙装,举止投足间都带着公主的优雅。

    “最后一次了。”她对着雨幕喃喃。

    对于兄长的决策,她从不多问。

    “公、公主?”胭脂店主人赵三娘举着烛台颤声过来——她是皇帝为七杀布下的暗线之一。

    赵三娘更烦躁了,这是死士对主人掌控天然的不安,她不想拔剑封喉了,只想要顾清澄赶紧死,于是她用力下刺,果然顾清澄还是死死地不松手。

    .

    赵三娘一击不成,再持剑逼近,七杀剑在手,她也能是七杀!

    大雨浇不灭街坊们的低语,人人提七杀而色变,有孩子的藏孩子,有宝贝的埋宝贝,一扇扇撑起的门窗如深巷杏花,被暴雨打落后鳞次栉比地衰败收拢,只是须臾,街坊里门窗紧闭。

    明明只                                                差一步了……

    第一箭,擦破她的左肩。

    皇帝最爱下棋。

    窗外追杀声起,顾清澄从屏风后走出来,烛影摇红,她只对镜描眉。

    死士闻到了主人的血腥气,赵三娘的眼睛亮起了贪婪的光。

    “他”是谁?

    “三殿下殁了,是七杀,追!”南靖的鹰卫一声令下,倾巢而出。

    从此,人们便唤这个神秘刺客为七杀。

    四下寂静,只剩檐角的风铃在雨声里颤抖。

    “质子这一去,南靖的棋局可要热闹了。”皇帝笑着将黑子推入绝境,指间的玉扳指映着烛光,在江步月的眼里明灭。

    但顶尖的猎人只会切开猎物的喉咙。

    镜前的少女转过身来,花黄云鬓,胭脂绛唇,已是胭脂店主人的模样。

    江步月手中的棋子,“啪嗒”一声落到地上。

    她注视着三皇子门外侍女的昏暗灯笼,指尖摩挲着剑柄上的星宿纹路。

    一个眼神,一次对弈,南靖三皇子的命运,好像已经尘埃落定。

    蜡烛被烈烈剑风吹灭,终于,七杀剑从顾清澄的左肩穿透。

    少女动了。

    他看见了七杀。

    顾清澄知道,这不过是一个借口:南靖三皇子若死在北霖,南靖必乱,而皇帝,要的就是这份乱。

    “回南靖去,就是太子了。”皇帝只是拂手,示意江步月把黑子收入囊中。

    如果她来得及仔细观察的话,就会发现箭头泛着蓝光。

    “为什么……”赵三娘意识已经模糊,只沙哑着重复这一句话。

    她决定快速了结,准备拔出七杀剑,学着七杀的样子,一剑封喉。

    因此,他睡得很香。

    檐角的风铃轻轻摇晃,下雨了。

    十年前内廷大火,是皇兄将她护在怀里,她才侥幸捡得一条命,长成北霖的倾城公主,此后少年帝王登基,她甘愿做暗处最快的刀,为兄长荡平掌权的路。

    ——“杀了他,倾城便回宫待嫁吧。”

    少女的身形,在下一个千分之一秒,灵动了起来。

    垂死挣扎。

    此时,御书房里,少年帝王正在和白衣公子对弈。

    乱世才能出英雄。

    惊雷骤起。

    而这一震一倒,顾清澄的右手已经重新握住了七杀剑柄,将七杀剑从左肩拔出,剑身在空中划出了一道美丽的弧光。

    顾清澄回头,望向身后乱作一团的驿馆,目光沉静如水。

    剑刃无声出鞘。

    “孤没允许你碰它。”

    两个相似的人相对而立,气氛变得诡异莫测。

    她的速度,变慢了。

    只是来不及,她手中的七杀剑织出了绵密的剑网,堪堪护住了周身。此地宜走不宜留,她向上京最繁华的街坊退去。

    这一刺,她成功了,顾清澄的手吃痛松开。

    然而,意外发生了。

    而这次,他以探望质子皇弟的名义私自出使北霖,实际上为的是北霖皇帝的胞妹,倾城长公主。

    剑刃入墙发生震荡,赵三娘虎口一麻,身体受惯性向前倾倒。

    赵三娘突然感觉很烦,她讨厌垂死之人的不安分。

    雷雨夜杀人,南渊三皇子的死讯,随着一声惊呼,恐惧随着雨点落遍了京城大街小巷。

    猎物求生的手段有很多种,逃亡、反抗、伪装。

    剑风落下,梳妆台劈成两半,顾清澄的头发有些散乱,但已站在院边的层叠纱帘下,不动声色地压抑住心底的波澜。

    他在黑夜里睁开了眼睛。

    “终于来了吗。”

    顾清澄翻身进胭脂铺的时候,肩上的箭伤沁出鲜血,浸湿了她的夜行衣。

    “朕知道,你仰慕倾城已久。”

    站队很重要,北霖没有理由拒绝他这个强有力的未来盟友。

    七年蛰伏,曾经娇贵的公主,手上早已沾满鲜血。

    赵三娘越来越快,顾清澄越来越慢。

    江步月垂眸:“陛下连退三步,送臣入局,这般厚礼,步月惶恐。”

    这是七杀剑的标记,也是她与皇帝兄长相互扶持的契约。

    “换衣服。”顾清澄随手将七杀剑拍在妆奁上,“明日送孤回宫。”

    “三哥他……”江步月低头收子,言语里带了些叹息,“毕竟是步月的手足。”

    染血的棋子落了一地,鸿胪寺驿馆灯火通明。

    “公主受伤了。”赵三娘低头为她更衣,神情带着淡漠的虔诚。

    赵三娘不再犹豫,蓄尽全身力量,给出了致命一刺,她才是执剑者,她不能丧失主动权。

    “‘天不许’,你是南靖的人?”

    新伤旧伤加在一起,顾清澄的脸色发白,鲜血顺着剑刃流出蜿蜒的纹路。

    三皇子没有惊慌大叫,反倒看起来一直在等她。

    “你猜……咳咳,他会不会舍得放过这把宝剑?”

    三皇子醒了。

    她的神色不再是死士的麻木不仁,脸上的虔诚彻底裂开,露出几分狠戾。

    窗内寒光掠过,血珠溅上棋盘——那是三皇子反复推敲过的,与北霖皇帝对弈时,输掉的残局。

    但她比须臾更快。

    顾清澄蹲下来,把七杀剑放进她的手里,轻声道:

    直到她的瞳孔里,降临了一场计划之外的箭雨。

    “你家三殿下应该没告诉你,你是第七个自以为能取代七杀的蠢货。

    她潜入室内,三皇子依旧睡得很香。

    皇帝也不说话,只是看着他。

    雨水顺着斗笠边缘淌成银线,顾清澄蹲在鸿胪寺驿馆的飞檐上,和夜色融为一体。

    顾清澄在等她想这个问题,于是伸出了左手,握住了左肩上的剑刃。

    好快的箭。

    撕破这层诡异的,是七杀剑的剑光。

    三皇子是南靖夺嫡之争里,最有希望的那一位。

    剑光暴起!

    北霖国都城,鸿胪寺驿馆内,南靖三皇子还在熟睡。

    鲜血从弧光里涌出。

    三皇子露出了讥诮的笑,他在赌她开口。

    拔剑割喉还是下刺穿心,赵三娘在想这个问题。

    顾清澄低头,她第一次以猎物的角度,倒着看七杀剑柄上的星宿纹路,竟然觉得有些新奇。

    三日前,北霖御书房内,少年帝王将一叠密报推到她面前,密报里是南靖三皇子勾结北霖世家的铁证。

    剩下的力,让七杀剑穿过她的左肩,钉在了墙上。

    这是赵三娘的血,一剑封喉。

    她不是在欣赏自己的杰作,她是在和自己的刺客身份道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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