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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鼓足勇气盯着她妆容精致的面庞,思绪发散:这都下午五点半了,她的整套妆容居然一点儿都没花,是不是人啊?脸上一点儿油都不出?这个眼线怎么能画的这么自然?没错了,凌静宜肯定是修炼了上千年的蛇精,不然像我这样也算见过世面的,怎么会在她面前一点儿架势都拿不出来?甚至在她一个凌厉的眼神之下,恨不得自己变成隐形人。

    啊!原来是那件事!我有一种“终于死得明白”的感觉。这是打算兴师问罪?

    我一口酒差点呛在喉咙口,我没听错吧?凌静宜跟我道谢?这跟我脑子里的剧本走向完全不同,像她这样的千年妖精,居然也会跟人说谢谢!

    ——或许,她也不喜欢我多管闲事,换做是我,也不喜欢别人无缘无故插手我的事情。

    她斜了我一眼,“坐那么远干嘛?我又不会吃了你。”

    一个异常晴朗的中午,蓝得像加了滤镜的天空里飘着几朵雪白的云。偶尔一阵风,云朵从教学楼一边飘向另一边,一派悠然自得的闲散模样。

    我的心头咯噔一下,在大脑里搜索什么时候得罪过她,然而一无所获。刘小叶对我报以无限同情的目光,仿佛我是去接受审讯,一旦确定罪名马上就地正法。感觉耳朵里嗡嗡作响,我狠狠地鄙视了自己一下,周小西,你个怂货,只不过是凌静宜,她跟你同龄,就算看上去杀气腾腾,但她还真能吃了你不成?我故作镇定,可走出去时腿微微打颤。

    刘小叶尖叫着躲到了我身后,“我只是随便说说的……小陈哥,你真的要对我下毒手吗?”

    “不管怎么样,我欠你一个人情。”她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我的头皮一麻。

    从小我就坚定地认为,人和人之间都是有界限的,如果有人打着“爱我”“为我好”的名义强行干涉我的事,我会恨得牙痒痒而不是感恩戴德。从这一点上来说,我妈总骂我“小没良心的”似乎也不是完全没道理。

    !!!她这听力,真不考虑去国家情报局吗?

    凌静宜端着红酒杯,整个人窝在沙发上,抬头看了看我,问:“要不要来点?”

    如果她跟我是一类人,如果她认定欠了我的情,就会想尽办法还清。讲真的,我不知道凌静宜会做出什么石破惊天的事情。我跟她不在一个段位,如果说她是白素贞,那我估计是没幻化成人的小青蛇。

    在这一刻,我才意识到,尽管我看上去跟她完全不一样,可我们在骨子里是一类人:不想跟别人太过接近,如果可以用钱搞定,我们会毫不犹疑去做,最怕欠别人的情。

    ——我们关系一般,我为什么要为她出头;

    我经过她身边,瞄了她一眼,问:“还愣着干嘛?不是说一起吃饭吗?”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努力想怎么解释才不会让她继续亮出她的毒牙。

    “我要说不,你大概也不会相信吧。”我露出无所谓的表情,把剩下的一小口红酒一饮而尽。

    很久之后,我回想那一天她的表情,还是忍俊不禁。谁能够想到那样的表情会

    曾经,我以为在她的字典里,“你好”“谢谢”“再见”都是不存在的,这些词太平常了,平常到不太可能从她涂着ToFord的嘴巴里说出来。后来发现,往往她说“你好”“谢谢”“再见”的时候都只是礼节性的,轻而易举一带而过,不掺杂一丝一毫的感情色彩,对她而言,那不过是几个单词罢了……曾经,我也是这样,对于无关紧要的人,无关紧要的事,说无关紧要的“谢谢”“再见”。

    我看着她,想确认这不过是一个礼节性不带任何真实意义的单词,意外发现她很诚恳。

    她看着我,突然笑了。如果我没有看错的话,她的笑里面有一种如释重负,“这样啊……很好。”

    我们俩就这件事情聊了一个晚上,没有讨论出任何有用的结论。用刘小叶的话说,并不是每一次伟大的谈话都会有结果。我真想掐死她,要不是跟她聊天,我就不用苦哈哈的大半夜还在赶稿子了。她倒是四仰八叉躺在床上,发出一阵梦呓。

    所有人都愣住了。

    她满脸疑惑的表情,“虽然这件事,凌静宜向你道谢也没错啦……可真从她嘴里说出来,我总觉得‘我肯定听错了’,‘这不是真的’,感觉很怪异……”

    凌静宜好像能读懂我心里在想什么一样。她平时只是冷漠,可此刻她略微扬起脸,斜着眼睛看我,让我觉得心里瘆得慌,仿佛审判。

    食堂事件过去大概一周,我已经把它当作过去式了。www.tecleading.com没想到,在凌静宜那里,它是过去进行时。

    ——我又没把汤泼到她脸上,那天的行为不说功在社稷,也算为民除害,我怕个屁啊;

    凌静宜有些茫然,更多的是尴尬。似乎没有人同意也没有人反对她的提议,她生平第一次体会到“无视”这个词语的真实含义。她站在原地没有动。

    “谢谢你。”她的手指在红酒杯口来回摩挲,迟疑地吐出三个字。

    她喈了一口酒,品了品,停顿了几秒钟,似乎在斟酌,“你没必要为我出头……什么时候有空,我请你吃饭。”

    “小西,我没听错吧?”她迅速从地上爬上来,顺便脚一勾关上了门,丝毫不介意偷听被抓了个正着。不得不说,狗仔队绝对是最适合她的职业。

    大概过了十几分钟,凌静宜敲了敲我们的房门,“周小西,你方便出来一下吗?”

    刘小叶也是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她摇了摇我的胳膊,像呓语一样嘟囔:“小西,你掐我一下,我不是在做梦吧?”

    周四下午,我和刘小叶上完万恶的高等数学,回到宿舍的时候脑容量接近负数。

    许苑薇吞咽了一下口水,却不小心把自己呛到了,她艰难地说:“刚才……是说要跟我们一起吃饭?我没听错吧?”

    说真的,跟她同桌吃饭,到目前为止,还没出现在我的计划中。

    无数个念头在我脑子里像烟花一样绽放。

    我看了她一眼,怀疑凌静宜是不是给我们集体洗了脑?

    我瞄了一眼放在地上的瓶子,90年Petrus,相当不坏。随后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在学校里还能喝酒?醒酒器里还有不少酒,看起来要一醉方休的架势。管他的,反正在宿舍,喝醉了也没事,谁怕谁?我从壁橱上取了一个玻璃杯,倒了1/3不到的位置,喝了一小口,然后坐在沙发的另一头,跟凌静宜大概隔了两个靠枕的位置。

    陈梦晓走到她面前,说:“不如我来吧。”顺便撸起了袖子。

    算了,对想不明白的事情,我还是不浪费时间去想了。往房间走时,我已经放弃思考凌静宜会做什么,转而构思《N.Z》专栏文章的结尾。

    借着胡思乱想,我没那么紧张了。深吸了一口气,往她坐的方向稍微挪了一点,说:“没有啊,我习惯坐沙发边。”

    我猛地拉开门,刘小叶“哐当”一声从门板上摔了下去:她一直趴在门框边偷听,也不知道隔这么远能听到什么。凌静宜朝我们这边看了一眼,哎……丢人丢到家了。

    整个宿舍里的气压很低,平时咋咋呼呼的刘小叶很识相,在房间里一声不吭,我感觉如果可能的话,她甚至会捂住自己的嘴巴,让呼吸都停止一会儿。

    凌静宜穿着一身黑,脸上画着精致的妆,像灭绝师太一样在客厅正襟危坐。她在电脑键盘上一顿敲打,噼里啪啦的声音里透出怒气。重重敲打键盘的声音,有一种把人生吞活剥的气势。

    我看了她一眼,偷偷吐出一口气,感觉漂浮在半空中的心终于归位。我都没意识到自己的语气有多么轻快,“不用了吧。事实上,我不是为你出头。”

    ——她很生气,没错,她应该生气!任何人被无端诬蔑都应该生气;

    从凌静宜找我谈话那天起,我们之间的关系起了微妙的变化。她依然忙碌而神秘,可我总觉得,她有意在接近我们。

    “噢,对!再不走就没饭吃了。”只有吃的能够唤起刘小叶的运动细胞。她扯住陈梦晓的袖子火速向外走,好像刚刚在热烈讨论的是另一拨人。

    我和刘小叶交换了个眼神,深感初中时候学到的一句英文是至理名言——Don’t trouble troubles until trouble troubles you. 在麻烦没有找上门之前,迅速逃离现场是最佳方案。我们俩蹑手蹑脚地钻进了房间。然后,我听见郑筱和许苑薇也关上了房间门。

    “别放在心上。”我拎着酒杯去厨房,“那个女的太让人讨厌,换做是你,也会替天行道。”

    郑筱站在旁边,捋了捋头发,抿了抿嘴,没有发表任何意见。她的眼睛往下垂了垂,左边的嘴角轻轻抬了抬。只是短短的一瞬,我再看过去的时候,她展露的笑脸甜美且完美,甚至能看到那颗俏皮的小虎牙。

    刘小叶在寝室里例行报菜名,她正宣扬“第一食堂居然出了麻辣烫锅仔,还有新疆大盘鸡和东北大拉皮这种极具地方特色的新菜式,我们要不要去试试”,凌静宜突然问:“我能跟你们一起去吃饭吗?”

    看来这个答案在她的预设剧本之外,她诧异地望着我,好像看见鲍鱼出现在路边摊一样,半天没有说话。

    然而,麻烦并没打算放过我。

    那天在食堂的时候,我压根不觉得自己有任何错,可现在面对凌静宜,不知道为什么,我却觉得有些心虚。

    她挽起还在发懵的许苑薇,轻嗔了一句:“咱们还吃不吃饭啊?”

    “嗯……再往旁边一点,你就可以直接坐地板上了。”她看着我,开始亮出毒牙,“那天在食堂的事儿,我听说了……”

    她见我没说话,用手拨了拨头发,问:“很意外?”

    我抿了一口红酒,接着说:“我只是不爽那个庄子羽说话的嘴脸。”然后,心满意足地看着她,略微有些得意——感觉自己在这场对峙里扳回了一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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