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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算了，你都走了，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呢。我知道你好面子，爱漂亮，这个样子肯定不想让人家看到，所以我昨天夜里紧赶慢赶的坐了一夜的车回来，你知道我去哪儿了吗。我去找你女儿了，我知道你不甘心，生下来个姑娘，还没见几次就分开，到死也只是听人家说，连个尸首都没见，但是小羽啊，我尽力了，打听了好多人，还是没能打听到你女儿的下落。现在，你们大概也在阴间相见了吧。这样也好，也好。”
幕帘拉上了，唐论业动作极慢，极轻地给吴羽侬的衣服解开来，边用半湿的毛巾擦拭着她僵硬冰冷的身体，边慢慢地说：“小羽，我知道，你嫁给我委屈了你，要不是你出了那桩子事，怎么也不能让我捞了这个便宜。我知道你心里憋屈，但是你知道我心里也憋屈吗，一想着你跟别人有过那种关系，还生了个女儿，我就特别扭，你从来没把心思放在我身上，我气你还是想着那个人。我们这么磕磕碰碰的也过了一辈子，现在想来，夫妻嘛，不就这么回事，跟谁过不是过，你干嘛这么固执呢，其实当初你不给我说你曾经生过小孩，我也可以当做不知道。”
她依然带着微笑，身体渐渐的冷了下来，她的左手在女儿手心，右手在这个用好听的声音朗诵着人间四月天的女婿手心。活脱脱的一个好字，她觉得心满意足了。
窗外一道红色的烟花直冲云霄，此时，正是正月二十八，新年已近尾声了。
唐论业说着，一阵心酸，眼泪叭嗒叭嗒掉了下来，他刻意地避开了吴羽侬的身体，因为他听说，要是亲人的眼泪滴到死者的身上，会让死者的亡灵不得安宁。他侧过脸去，用袖子把眼泪抹干，拿起身边的牛骨梳笨拙地给吴羽侬梳头发。
他停下来，把毛巾放在一边，眨了眨干涩的眼睛，里面总象是有什么东西刺刺的，扎得他的眼瞳生疼。用力地眨了几下之后，眼睛就开始湿润，吴羽侬胸前那条伤痕还没完全愈合结痂，狰狞地在胸前斜划而过。
当这首诗的最后一个音节落下时，吴羽侬的手已经冰凉了。唐梦颖把脸埋在妈妈没有温度的手心，眼泪无声地流淌，她不敢哭出声，怕那哭声一旦涌出，妈妈就真的不在了。
吴羽侬的嘴角溢了满满的笑，她觉得这声音真好，本来刚才还觉得那针药流淌在骨血里，冷浸浸的，象即将凝结的冰川，冷得都快要打抖了，但是这声音好温暖，她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舒缓开来，象一朵绽放在水里的睡莲。
“在这点，咱比城里人强，城里人活着买个房不容易，好不容易还清了房贷，又要掂记着给自己存钱买块墓地，那墓地啊，听说不比房子便宜。活着死了，都担心没地方落脚停放，你说你们城里人多可怜。我虽然是农村人，这点好啊，死活都不花钱。”
“妈妈，终究还是没有等到，看着我结婚的那一天。”
“你们三个算是在那边团聚了，不过我可得给你说清楚了，跟他们见见就算了，你还是我老婆。生死都是我家的人，等我死了，你还是要跟我在一处。我把墓地都选好了，乡下自己的地，景好，清静，还不要钱，在上面种几棵树就行，现在咱农村时行这个，即能入土为安，还不占地。”
入殓师准备给吴羽侬换殓服的时候，他才缓缓地站起来，说：“我来给她换衣服吧。”入殓师转脸看着唐梦颖，梦颖点了点头，入殓师退了出去。
唐论业把吴羽侬的上半身抬起来，把衣服给她穿上，继续说：“看把你瘦的，全是骨头，都成一张纸了，要早知道这样，不做这化疗，想吃什么吃什么，想去哪里带你去走走，你得少受多少罪啊。”
“要是那些年，农民能象现在这样，地主似的。你也不会那么嫌弃我，是吧。你说那人有啥好，跟你那个啥了，还跟别的姑娘结婚，亏得你还心心念念的，我看他也就除了会赚钱没啥好的，会赚钱又怎么了，他赚的钱又不关你的事，你去到那里见到他，你要对他说，别以为有钱了不起，死了还不是一样，谁还记得谁。”
他又眨巴了几下眼睛，仰了仰头。
唐论业在吴羽侬将要入殓的时候出现在这个小镇，他仿佛是从很远的地方匆促而来，头发凌乱地帖在头皮上，灰白的胡茬，长着褐色斑点的、松驰打褶的眼袋耷拉着，他不跟任何人说话，只是坐在停放在客厅的吴羽侬的尸身旁，不吃不喝不动，象是一个颓然的雕塑，谁都不能让他动一下。
] “算了，你都走了，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呢。我知道你好面子，爱漂亮，这个样子肯定不想让人家看到，所以我昨天夜里紧赶慢赶的坐了一夜的车回来，你知道我去哪儿了吗。我去找你女儿了，我知道你不甘心，生下来个姑娘，还没见几次就分开，到死也只是听人家说，连个尸首都没见，但是小羽啊，我尽力了，打听了好多人，还是没能打听到你女儿的下落。现在，你们大概也在阴间相见了吧。这样也好，也好。”
幕帘拉上了，唐论业动作极慢，极轻地给吴羽侬的衣服解开来，边用半湿的毛巾擦拭着她僵硬冰冷的身体，边慢慢地说：“小羽，我知道，你嫁给我委屈了你，要不是你出了那桩子事，怎么也不能让我捞了这个便宜。我知道你心里憋屈，但是你知道我心里也憋屈吗，一想着你跟别人有过那种关系，还生了个女儿，我就特别扭，你从来没把心思放在我身上，我气你还是想着那个人。我们这么磕磕碰碰的也过了一辈子，现在想来，夫妻嘛，不就这么回事，跟谁过不是过，你干嘛这么固执呢，其实当初你不给我说你曾经生过小孩，我也可以当做不知道。”
她依然带着微笑，身体渐渐的冷了下来，她的左手在女儿手心，右手在这个用好听的声音朗诵着人间四月天的女婿手心。活脱脱的一个好字，她觉得心满意足了。
窗外一道红色的烟花直冲云霄，此时，正是正月二十八，新年已近尾声了。
唐论业说着，一阵心酸，眼泪叭嗒叭嗒掉了下来，他刻意地避开了吴羽侬的身体，因为他听说，要是亲人的眼泪滴到死者的身上，会让死者的亡灵不得安宁。他侧过脸去，用袖子把眼泪抹干，拿起身边的牛骨梳笨拙地给吴羽侬梳头发。
他停下来，把毛巾放在一边，眨了眨干涩的眼睛，里面总象是有什么东西刺刺的，扎得他的眼瞳生疼。用力地眨了几下之后，眼睛就开始湿润，吴羽侬胸前那条伤痕还没完全愈合结痂，狰狞地在胸前斜划而过。
当这首诗的最后一个音节落下时，吴羽侬的手已经冰凉了。唐梦颖把脸埋在妈妈没有温度的手心，眼泪无声地流淌，她不敢哭出声，怕那哭声一旦涌出，妈妈就真的不在了。
吴羽侬的嘴角溢了满满的笑，她觉得这声音真好，本来刚才还觉得那针药流淌在骨血里，冷浸浸的，象即将凝结的冰川，冷得都快要打抖了，但是这声音好温暖，她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舒缓开来，象一朵绽放在水里的睡莲。
“在这点，咱比城里人强，城里人活着买个房不容易，好不容易还清了房贷，又要掂记着给自己存钱买块墓地，那墓地啊，听说不比房子便宜。活着死了，都担心没地方落脚停放，你说你们城里人多可怜。我虽然是农村人，这点好啊，死活都不花钱。”
“妈妈，终究还是没有等到，看着我结婚的那一天。”
“你们三个算是在那边团聚了，不过我可得给你说清楚了，跟他们见见就算了，你还是我老婆。生死都是我家的人，等我死了，你还是要跟我在一处。我把墓地都选好了，乡下自己的地，景好，清静，还不要钱，在上面种几棵树就行，现在咱农村时行这个，即能入土为安，还不占地。”
入殓师准备给吴羽侬换殓服的时候，他才缓缓地站起来，说：“我来给她换衣服吧。”入殓师转脸看着唐梦颖，梦颖点了点头，入殓师退了出去。
唐论业把吴羽侬的上半身抬起来，把衣服给她穿上，继续说：“看把你瘦的，全是骨头，都成一张纸了，要早知道这样，不做这化疗，想吃什么吃什么，想去哪里带你去走走，你得少受多少罪啊。”
“要是那些年，农民能象现在这样，地主似的。你也不会那么嫌弃我，是吧。你说那人有啥好，跟你那个啥了，还跟别的姑娘结婚，亏得你还心心念念的，我看他也就除了会赚钱没啥好的，会赚钱又怎么了，他赚的钱又不关你的事，你去到那里见到他，你要对他说，别以为有钱了不起，死了还不是一样，谁还记得谁。”
他又眨巴了几下眼睛，仰了仰头。
唐论业在吴羽侬将要入殓的时候出现在这个小镇，他仿佛是从很远的地方匆促而来，头发凌乱地帖在头皮上，灰白的胡茬，长着褐色斑点的、松驰打褶的眼袋耷拉着，他不跟任何人说话，只是坐在停放在客厅的吴羽侬的尸身旁，不吃不喝不动，象是一个颓然的雕塑，谁都不能让他动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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