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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只是笑笑,她知道,这种病也是要分轻重,有的人通过治疗,康复后可以当没发生过这回事一样,有的人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为什么每一个离去的,人,或者猫,都再无缘相见呢?她怕离别,更怕相聚。她的聚总是那么短暂,离别又无期限的延长。

    她这么问曲慧芸,慧芸沉默半晌,没说什么,就把电话挂了。

    这个小镇还能有什么秘密呢,连哪家的小狗生了崽都能从街头传到街尾,何况她得了这样的病,在这个封闭的人群里,所有与癌有关的,都列入不治之症。她将不久于人世,也许,他们是在向她无声的告别。

    最近这段时间,她老是梦见琥珀,梦见她还是小小女孩时的样子,粉嘟嘟的小嘴巴,乌黑柔软的头发,趴在自己怀里睡觉时,总是用一只小手摸着她的脸,痒痒酥酥,她侧过脸吻琥珀胖乎乎的小手,在梦里,琥珀总也长不大,总是那么小。

    她很喜欢这样的清爽,此生从未有过的滋味,象是被落了发的僧尼,心里万千杂念随着发丝的殒落,都归于沉寂。能有多少不甘心呢,不过就是爱不能求不得,与喜欢的人生离,与亲爱的人死别。只有她辗转地活着,这次,轮到她跟这个世界说再见。

    说实话,她并不确定,这些都是听收养琥珀的远房亲戚转而告之,自从琥珀被领养走了之后,她就再也没有琥珀的消息,就象那只走失的猫一样,更别说见上一面了,这个妈妈做得是不是很悲哀?

    吴羽侬这两天精神状态很好,每天早早的起床在临街的屋檐下散步,看雨丝慢慢的浸润着这个春天,有时她会走到雨里,微笑着仰起脸,把帽子取下来,让雨落在在几乎光秃的头顶上,幽凉的感觉,她并不避讳别人的眼光,就这么坦荡荡地走在街上。

    还能要求什么呢,她生了两个女儿,琥珀糊里糊涂的来到这个世上,又糊里糊涂的离开这个人世,至死,都没有见上一面。

    梦梦生活在这样争吵不断,生活物资相对匮乏的家庭,小小年纪就知道活着不容易。秦秋雨,这个她一生深爱的男人,分别后再也不能见一面,这种痛,让她每每辗转无眠,心头的抑郁渐深,医生说,她的病很大程度来源于心情,长期的压抑和愤闷。如今终于要解脱了,解脱了······

    有一个与她同病床的病友对她说:“等我病好之后,要更好的活着,否则怎么对得起与死神争来的人生岁月。”

    昨天晚上曲慧芸打电话给她,说了句很奇怪的话:“你确定小菡已经不在了吗?”

    曲慧芸在门外听见两个年轻人在里面逗嘴玩笑,吴小菡这三个字频频地出现在他们的谈话里,而在女儿高烧迷糊的时候嘴里也胡乱说着吴小菡,她以为女儿认识吴羽侬的女儿,现在看来,女儿并不认识吴小菡,而吴小菡,也许并不似吴羽侬所说,已经死了。她还活着,这事,吴羽侬知道吗?要不要让她知道呢?

    晴了将近半个月,临近元宵,突然下起了绵绵春雨。雨丝细密柔婉,笼罩着小镇的远山近水,灰瓦红檐下,刚刚挂出的红色灯笼串在轻风细雨中象发鬓上的步摇,摇曳生姿。

    梦醒来,是梦梦为着自己的婚事忙碌的身影,她知道,女儿这样匆促结婚是为了不让自己留有遗憾,她除了祝福这个女儿以外,已经无法再提任何要求。

    偶有往来的人看到她零碎得可以省略的头发在风中飘摇,有的人会对她微微一笑,有的人会赶紧把目光转开,她知道,不论面对还是回避,都是善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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