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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水烧开了,把自己包里剩下的馍馍都给放进了锅里,把硬邦邦的馍馍泡软乎了。



    当时采药人正在往家赶,突然听见孩童的啼哭声,以为又是哪户人家养不起孩子把孩子给丢了。想着救人一命,寻着哭声去了一处山坡底下,发现了一个人背着孩子在山林里晃悠,还以为自己遇上了什么脏东西。



    一扭头,看见直愣愣盯着孩子的少年,采药人抿抿嘴,心里大概明白了些什么。



    这让他想到了自己那可怜的早夭的孩子。



    这样的料子不用想也知道有多贵。



    脑子在想事,不妨碍采药人捡柴火生火。



    见自己顺手放到了药筐里的孩子睁着眼盯着结了蛛网的房梁看,又把孩子抱出来,塞到了灶火边烤火的少年人手里。



    等走到近前,采药人才发现,这底下背着孩子的不是什么邪祟,而是一个痴傻的少年。



    可孩子出生的时候难产,在他娘肚子里憋到了,脑子就不太好,呆呆傻傻的。采药人尽了全力,也只留了那孩子三年。



    抽出筷子,搅了搅锅里的馍馍汤,见馍馍全都化开了,采药人才熄了火,小心的用筷子挑起一点馍馍,吹得微微凉喂给怀里小声哽咽的孩子。



    摸着少年的手是热乎的,采药人心里微微松了一口气。



    采药人回头看了一眼乖乖在灶火旁烤火的两兄妹,扭头去了院子。打了水,给自己之前从小孩身上换下来的小衣服洗干净。



    也就年岁对不上,他的孩子已经死了有三十来年了,要是能长大,也不会是面前这个少年的模样,该是和自己一样是个精壮的汉子。



    小孩子哭,无非是因为拉了或饿了,采药人一手把自己的孩子拉扯到三岁大,可太了解孩子了。



    他想跑,可孩子哭得太可怜了,嗓子都哭哑了。



    等采药人回家的时候,孩子已经烧迷糊了。采药人花了全部的积蓄带着孩子去了省城,可孩子还是去了。



    衣服洗好了,水也烧开了,采药人打开锅盖看了眼正在熬的粥。



    听着山林底下婴儿的啼哭,采药人咬了咬牙,暗想:死就死吧,反正烂命一条,要是能把这个孩子救回来,也算造了七级浮屠了。



    可能是因为带着小麒麟女吧,这一次他运气很好的避开了试图抓他的汪家人,被一个走山的采药人捡了回家。



    他之后也没有再娶,而是全心全意的养育自己的孩子。



    “咕~~”



    孩子走了,也带走了他的精气神。



    少年年纪比较大,还能等一等,他怀里的孩子还小,可等不得了。而且看少年呆呆傻傻的样子,恐怕也不会自己吃饭,



    见孩子小脸都哭红了,采药人也顾不上其他,赶紧把孩子湿漉漉沉甸甸的裤子脱下来,用自己的水囊给孩子洗了屁股。



    在山里走了一路,浑身寒气,正需要热水驱寒。烧热水的同时,抓把米煮粥,弄点米汤给小孩子暖暖胃。



    饥饿的腹腔发出悲鸣,少年双手捧起小锅唏哩呼噜的暴风吸入,很快就将小锅里剩下的糊糊吃的一干二净。



    似乎是因为又看见了熟悉的人,小家伙很开心,两条小短腿使劲的蹬着,小手抓着少年的衣服不放,一直在笑。



    想来这两个孩子的父母当是出了什么事,没人庇护,被骗进了这片林子。



    少年约摸十五六岁的模样,似乎有痴症,傻乎乎的在到处晃悠,遇到树也不知道躲,就这么直挺挺的撞上去,他看着都替少年觉得头疼。



    “孩子你可别撞了,再撞头都要撞破了。”采药人急声说道“你背上的孩子哭得厉害,先哄哄孩子吧。”



    撞上树了,少年就扭头换一个方向走,接着重复撞树——扭头——撞树——扭头的循环,看起来在这一片撞挺多树了,脸上被撞的青青紫紫的。



    当时他的孩子也是这么哭的,哭着抱他,和他说自己难受,哭着和他说自己冷,要他抱。



    他不知道这少年背着孩子在这山林了多久了,但他手上传递给他的温度说明少年的身体还不错,没有发烧风寒。



    “孩子?”采药人浑浊苍老的双眸对上张麒麟的澄净的双眼,心头一颤。



    这是最快到达山坡底下的办法,比从一旁的小路绕下去快多了。



    接着脱下自己的外袍包着孩子,免得孩子受凉。



    现在正是初秋,天气还不算太冷,但傍晚的凉意却有些透骨,需要多添件衣裳。



    拿出平常做饭的小锅,采药人把水囊里剩下的水都倒在锅里,开始烧水。



    之前是他们运气好没有遇上大虫,可人的运气不可能一直很好。采药人也不知道 把两个孩子送进密林的人会不会回来看他们怎么样了,万一发现这两个孩子没死会不会痛下杀手,为了两个孩子考虑,还是他带走比较安全。



    这个少年,实在太像他那可怜早夭的孩子了。



    少年的手有些奇怪,食指和中指很长,比其他手指都要长一截。



    采药人有一个妻子,只是妻子在生孩子的时候难产去世了,只留下一个病弱的孩子。



    回头看见呆呆站在门口的少年,采药人赶忙把人拉进来,安置在灶火边让他烤火,接着去找了自己年轻时的衣服出来,等洗漱过后就让少年换上。



    张麒麟思虑的很周全,因为他真的浑浑噩噩的带着小麒麟女离开了族地,晃悠到了生死线外的密林里。m.wangzaishu.cc



    这深山老林的,要是没人带着,一个痴傻的少年怎么也不可能进来。尤其是这两个孩子身上的衣服虽然脏,料子却不凡。



    这样的手指采药人也曾见过,那是在他还年幼的时候,他的父亲带着他上山采药,不小心掉进了捕兽的陷阱里,救了他和他父亲的恩人就长着这样奇怪的双指。



    原本在灶火旁扭来扭的少年也安稳的坐了下来,安安静静的抱着孩子烤火。



    虽然很久没有抱孩子了,可采药人抱孩子的手法还没有生疏,抱着孩子轻声哄了哄,等孩子哭声小了,才去摸孩子的肚子。



    虽然没摸过,可光看着就知道,是滑手的。少年身上的衣服不知道,但婴孩身上的衣服料子入手厚实又细腻,像极了当初新婚夜时他摸他婆娘的触感。



    回了家,采药人第一时间就是去烧热水。



    采药人的住所离这片密林还有些距离,在前边山岭的一处半山腰,距离村子也有几里路,位置也偏僻。



    用得起这样料子的人家自然不会是什么简单人家,这两个孩子会出现在这只怕也是家族倾轧。



    采药人也不知道少年饿了多久,但看他的样子应该饿了挺长时间。见少年把锅里的糊糊都吃完了,采药人伸手摸了摸少年的手。



    采药人年纪挺大,约摸有五六十了,但身子骨很硬朗,背着沉重的药筐也能健步如飞。



    寻思着半大小子,吃穷老子,这么点粥怕是不够吃,又从放米面的地方舀了一瓢糙米面,加水和盐豁楞了两下弄成面团子,

    “……”张麒麟傻愣愣的顺着采药人的力度回身,澄澈的目光如同婴儿一般没有丝毫世俗的尘埃。



    山路不好走,采药人一手牵着少年,一手抱着孩子,每一步都走得小心。在采药人心里,自己摔了不要紧,可不能把孩子摔了。



    孩子三岁的时候他出门采药,孩子自己在家,不小心掉进了洗衣服的水盆,爬出来的时候身上全都湿透了。



    他……听不懂采药人的话。



    眼见少年又要往下一棵树上撞去,采药人急忙拉住少年身后绑着婴孩的布条,让少年停下脚步。



    可这样贵重的料子,却被裁剪的细碎,用来给一个一岁多的孩子做衣服,想来这样珍贵的料子在这孩子原本的家人眼里不算什么。



    见一旁的少年眼巴巴的盯着自己,采药人把手里的筷子递给少年,指了指小锅,示意他吃。



    水囊里的水是他在山里装的山泉水,太凉了,可不敢给孩子喝。



    见少年不回话,只知道呆呆的看着自己,耳边婴孩的哭声越来越沙哑,怕孩子哭出个好歹,采药人一咬牙,直接上手解开了少年身上的绑带。



    采药人不知道这料子叫什么名字,但他上手一摸就知道,这料子值钱的很。毕竟他也算日子过得不错的,平常去省城卖药的时候也见过世面,那些达官贵人穿得绫罗绸缎他也见过。



    之后他也没有再娶,就这么浑浑噩噩的做个采药人,天天在山里游荡,遇上个迷路的还给人家指个路。



    这么想着,采药人顺着山坡就滑了下去。



    “咯咯咯”



    少年攥着筷子,不知道该怎么用。



    孩子皮肤嫩,他的糙布衣服包在孩子身上不舒服,等会衣服洗干净了就放灶头烤烤,烤干了小孩估计也洗干净了,可以直接换上。



    摸到裤子上,湿漉漉沉甸甸,看来是拉了,还拉了不少;摸摸肚子,瘪瘪的,看来不仅拉了,还饿了。



    喂了小半锅,用手摸摸孩子肚子,已经鼓起来了,采药人才不再喂食。



    “走吧,跟我回家。”采药人没法把两个孩子丢在这密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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