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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不是低压舱,也不是模拟训练。”阿娜尔看着她,声音微微颤抖,“我们会离开这里,离开地球,真正地进入太空。风起,我们可能回不来。”

    “是啊,刚好又是春节前。你说如果不让人返乡,那总得有个原因吧。海南这几年春节旅游的也多,到时候肯定还得拦一拦。难啊。”

    起爆装置没有反应。

    “哦?严砺也入选了?”

    “再次确认了吗?”总指挥低声问。

    她习惯地并拢食指和中指,一行一行划过任务明细。

    像是一段卡顿的程序,不知疲倦地重复上一秒地动作。

    “那你怎么这么上心?”

    “我必须要找到。”

    “真是没有想到啊,我们发射了那么多火箭、卫星,结果有一天,还能收到一颗小行星。”

    深坑因为小行星的自转,渐渐离开了太阳的照射。刀锋一样的阴影逐渐吞噬了黑蓝色的冰层,然后爬上白色的宇航服。

    文件被重新装进牛皮纸袋中,用细绳封口。

    “啊?不是现在还没有证据吗?也可能有,也可能没有?”

    “风起”

    控制面板和这亿万年形成的冰层一样,寂静无声。

    这意味着什么?

    “行吧。”程昊拍拍裤子,跟着站起来,“走吧,我陪你熬夜呗。”

    他听到一个声音,虽然扭曲,但足够熟悉:“风起,向地球汇报……北极点,起爆装置,已损坏……”

    “叮——”风起的手机响了一声。

    “以前也没见你这么关心啊。”总指挥从书柜里拿出一叠资料。

    “我决定了。”

    设备损坏?电路短路?杜铭拧紧了眉毛,是因为降落在冰层中造成的损坏吗?

    那是一枚起爆装置,杜铭几乎是一瞬间就想到了答案。他看着航天员抓住起爆装置的边缘,从冰面上尝试着站起来,然后摔倒,然后再站起来,然后再摔倒。

    宇航员扶着起爆装置,转过头来,看着阳光消失的方向。冰霜逐渐漫上宇航服的面罩,宇航员的右手按着头盔的一侧,仿佛在和什么人通讯。

    签字笔已经在纸巾上试过几次,墨迹渗入纤维,晕开模糊的痕迹。

    “我可不想要这种玩意儿啊。上面怎么说?沿海城市要计划撤离吗?”

    杜铭看着宇航员用手套拂去面板上的冰霜,按下开启键。

    宇航员终于在冰坑里稳定住了身体,徒手掰开起爆装置侧面的已经破损的小门,露出底下的手动控制面板。

    “北极点起爆装置,已经损坏……”

    “那都是很微小的改变吧。”

    “那我们等着陆前,用起爆装置自带的摄像机确认,不就可以了吗?”

    也是,她就是为此而来的。

    “哪有准备好的时候呢?”阿娜尔歪歪头:“但如果你们都在,感觉就没有那么担心了呢。”

    “决定了吗?”

    “这可不是小动作啊,老任。”

    “其实……我有点犹豫,所以先过来问问你。”

    “’烛龙‘越靠近太阳,冰层越容易融化,一定会影响自转虚度。”

    黑暗里,杜铭再一次看到了投影,看到了小行星上的航天员。m.aiqqx.com

    “那就决定了?”

    阿娜尔:风起,你入选了吗?

    风起眯起眼睛,“那我们有可能是一个乘务组。”

    “不。”杜铭站在下一级台阶上,“程昊,你相信‘烛龙’上有冰层吗?”

    “不。等到那时候,就来不及了。没有任何设计,可以在三米多的冰层上固定住起爆装置。”

    “杜铭霍然起身。风起一定是签字了!

    她曾经无数次在脑海里模拟过这一天,可当这一刻真的到来,她发现自己并不像想象那么激动,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毫不犹豫。

    “有冰层的话,会改变撞击点吗?”程昊举着手机问。

    “一号乘务组,指令长严砺,任务专家风起和阿娜尔。候补乘务组:指令长宋飞,任务专家,韩旭、张丽丽。”

    “你挡到门缝底下的光了,”风起靠在门框上,微微侧头,“那你暂时不用回去了。要进来吗?”

    “嗯。”

    “如果我没入选,你要怎么办?”风起打开门。

    “验算啥?你要重新计算撞击点吗?”

    “你和严砺不是一直挺靠谱的吗?”

    “不一定。没有第二个火星了。”

    “‘射日计划’的航天员候选都决定了吗?”

    彻底坠入黑暗。

    “风起”

    天台的楼梯间里,杜铭突然听到了模糊的电流声。这是他第一次在投影中听到声音。

    “一个乘务组,两个任务专家?”

    风起失笑,“你让严砺多带带你吧。”

    “的确难。但这天破了,这不得我们自个儿补上嘛!”总指挥背着手,看着雨水像瀑布一样从窗玻璃上流下。

    她在心里对母亲轻声道歉,签下最后一个字。

    任组长和总指挥站在窗前,看着漆黑的夜色。

    “我相信。我会找到证据的。”

    备用发电机组开始运转,基地里,几处熄灭的灯一盏盏亮起来。

    “真是不容易啊。”

    “担心呀,担心孤独,担心任务失败,担心哪里哪里出了问题。”风起前倾身子,双手交握,胳膊肘支撑在膝盖上,“但我知道自己,我最终还是会去的。”

    再一次按下开启键。

    “我应该也会后悔吧。”

    “为什么?”

    基地的另一边,风起坐在书桌前,打开了文件袋。里头是一张任务明细,一张守则,一张是保密协议。

    “如果你没回我消息,或者没入选,我就偷偷回去。”阿娜尔站在门外:“你怎么知道我在外面?我都没敲门耶。”

    “决定了。”

    然后,阴影没过了一切,航天服头盔上的探照灯渐渐熄灭,直到只剩下一个微弱的白色光点。

    在这近乎两人高的深坑底部,静静侧躺着航天员的目标,一个黑色的圆柱形装置——

    然而,什么都没有发生。

    “你这说得像真的似的。‘烛龙’已经离开火星十万八千里了,列星一号也拍不了照片了。你打算怎么办?”

    “哎?杜铭!电力还没                                                恢复呢,乌漆嘛黑的,你别摔下去!”程昊赶紧举起手机,用手电筒打光,“你要是摔出个好歹来,组长得毙了我!”

    “我能解决天上的一切问题,但是如果这次退缩了,我肯定一辈子都打不开这个心结了。”

    风起放好文件袋,起身径直走向门口。

    航天员已经进入了冰原区域。灰蓝色的冰层中心,是一个巨大的深坑。

    风起静静地看着她,没有催促。

    “两个。距离远,任务重,要同时负责两个小型探测器的轨道确认、数据接收分析,还有保证同步起爆,必须两个才能抹得开。要不是重量限制,我都想让两个组一起上去。”

    “都是哪些啊?”

    风起!

    风起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那只封好的文件袋上,指尖轻轻摩挲着椅子的扶手。

    “你也担心吗?”阿娜尔扬起脸。

    “是啊。”她的声音很轻,几乎被风雨声盖住,“我们可能回不来。”

    杜铭希望自己是那个接收信号的人。

    “我是想去的。”阿娜尔低声说,“我努力了这么久,为的就是这一天。我阿爸阿妈也支持我。”

    “如果你觉得自己准备好了。”

    “嘿嘿,我就知道你肯定能入选!”阿娜尔不好意思的捂住嘴,玛瑙手串上的小铃铛随着她的动作“叮当”作响。

    “数据组和我都确认了。”任组长点头,“杜铭算的轨道,从来没错的,一位都不差。”

    “对吧!大佬带带我!”

    她想到基地训练中心的走廊,想到那些日以继夜的训练。

    投影中的航天员依旧站在深坑底部,面罩上的光影随着通讯微微闪烁。

    “风起”

    “我要回去验算。”

    航天员用手撑着深坑边缘,慢慢蹲下,然后向深坑底部滑下去。深坑里的冰呈现近乎透明的黑蓝色,像是海底的悬崖。

    暴雨夜,无人入眠。

    风起没有说话。窗外,风雨大作,夜色像一个漩涡。

    再一次按下开启键。

    “如果北极点有冰层,一定会影响起爆装置的着陆。”

    她熟门熟路地在空床上坐下,“我也入选啦!”

    “你们轨道计算也是,到时候也要靠你们了。”

    然后,她终于落笔,在每一份文件底部工整地写下自己的名字。

    “嗯。你去拿通知的时候,他回来了一趟食堂。我觉得他应该会签字。”

    风起挑了挑眉,看着她,眼神里带了一点意味不明的笑意:“你就这么放心把命交给我们?”

    “可……你有没有想过,当我们真的登上那艘飞船,进入轨道,所有的一切都不是训练,不是演习,而是实打实的任务之后……那会是什么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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