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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将手机塞回口袋,苏宜宁乘扶梯上六楼。

    她的名字,每每由他唤出来,都有令她心弦一颤的感觉。苏宜宁不自觉地抿起唇:“嗯。”

    反复思量,仍觉得感谢必不可少,她定定神,打字问:“这周末有空吗?请你吃饭。谢谢你这段时间的帮助。”

    脑海里蓦地闪过那一次去看脚伤,江承坐在桌边的画面——他白大褂洁净,上方右侧口袋里,并排插了三支笔,分别是红、黑色中性笔和钢笔。

    是江承中学时期,很常用的款。

    “不用,都没什么重量。”

    “苏宜宁。”

    江承抬眸看向服务生,“再加一壶蜂蜜柚子茶。”

    两三分钟,那头没回复。

    她两只手紧紧地握了握手机,深深呼吸,令整个紧绷的身体放松,回复他,“没做什么。就在阳台上坐着。”

    “看你,有没有什么想去的餐厅?”

    服务生拿着菜单离开,江承将擦了手的毛巾搁在桌角,淡笑着看她:“还这么能吃甜,怎么也没见你长胖?”

    苏宜宁冲他晃了晃手上的纸袋,“再说也已经到了。”

    她有点难以言表的尴尬,又听他问:“你想请我吃什么?”

    苏宜宁不是一个喜欢欠别人人情的人,可这短短半个月,不知不觉间,就受了他好几次帮助。

    苏宜宁微笑,下了电梯问他:“粤菜行吗?”
    孟雅兰走了出去。

    仅此一次,权当圆梦吧。

    苏宜宁应着,掐断语音。

    拎着牛皮纸袋路过时,苏宜宁被货架上一排钢笔吸引了视线。

    她坐下后,张瑞一屁股坐了她旁边的位子,又呼朋唤友,叫了方易清、江承等人。

    十个人的圆桌,江承和她之间就隔了一个张瑞,她紧张得眼睛不敢往旁边瞥,也不好意思主动转桌。拔丝红薯在她面前停得最久,她正好也喜欢,就一块接一块吃了不少。

    她若靠近他,只怕演变成飞蛾扑火,或者夸父逐日。

    江承的声音透过听筒,传至她耳边。

    苏宜宁:“我在二楼。六楼扶梯口见?”

    迟疑两秒,苏宜宁按了接听键。

    众所周知的一个国产品牌,黑色流线笔身,经典银帽,设计虽简约,但手感十分舒适。

    屏幕骤然又亮了一下。

    江承的目光落在她手上,“需要帮忙吗?”

    停车场在顶楼,吃饭在五六楼,四楼往下至负二层,均是购物门店。

    男人穿着白衬衫和黑色西裤,西装外套对折搭在臂弯。站姿一如少年时,笔挺但不板正,姿态松弛却不至于懒散,良好的教养风度,似乎刻进了骨子里。

    她从不后悔生下安安,可偶尔,的确会觉得,仿佛失去自我。

    躺在阳台的蛋壳椅上,她如往常般,先望着窗外,放空了一会儿。

    苏宜宁抬起一只手,搓揉着脸颊。

    自己看病一次、国庆吃饭一次、安安第一天输液一次、下午又一次……

    苏宜宁微怔,好半晌,竟不知该说什么。

    毕业至今,于生活中,苏宜宁再没见过如他一般,将这两种截然相反的气质糅合得如此恰到好处,只随意站着,便令人心折的人。

    母亲的感喟,苏宜宁没有第一时间接腔。m.gudengge.com

    她感觉在自己心里,有两个火柴人在拼命拉扯。其中一个让她保持距离,不要再靠近他一分一毫,另一个却在拼命争取,说礼尚往来人之常情,都是成年人,应该落落大方一些。

    网红概念这几年兴起,书店和她先前念书时,早已不是一回事。

    “多宝鱼吧。”

    “啊?”

    苏宜宁十点出门。

    两人进餐厅,被服务生领着,坐了里间落地窗边一个四人位。

    第一次和他单独吃饭,又坐了对面,落座后,苏宜宁多少有几分不自在,在他看过一眼将菜单推到她这边时,便没推拒,低头看着菜单,点了话梅小排和一份清炒时蔬。

    苏宜宁偏头,冲她笑笑,“不用了。就这一支吧。请帮我包起来。”

    星期天上午,孟雅兰和苏广平都在家。早饭时,苏宜宁和母亲提起自己中午要出门的事。孟雅兰也没多问,吃过饭,便叫了苏广平一起,夫妻俩带着外孙去附近公园玩。

    三天时间一晃而过。

    那天夏思雨过来时还曾感慨,上次出去玩还是上次!自从她有了安安,生命似乎完全被孩子占据,再不是一个合格的搭子了。

    他无疑是温和的,可在师大附中那些年,女生们提起他,也不少用高冷来形容。

    苏宜宁:“好。”

    “你是无论和谁?都一直这么客气么?”

    “好。”

    那一次是特例。

    伴随着“叮”一声,电梯门正好在这时候打开。

    -

    “好像没有。”

    开学后一直忙忙碌碌,国庆假期她因脚伤没办法出门,好容易将伤养好,又遇上安安发烧,也不得闲。这一天出去,除了请江承吃饭,更主要的是给安安添置冬衣,另外买一些绘本。

    江承发消息说:“我到了。”

    苏宜宁:“嗯。”

    十年过去,她总算有名正言顺的借口,将十七岁时,想送给他的生日礼物送出去。

    行至五楼时,仰头望见玻璃围栏边立着的那道身影。

    印象里,郑舒好当时也在他们那一桌,不过并没有和江

    江承似乎是在思考,声音短暂停顿了一下,“你决定吧。星期天中午,我有空。”

    听筒贴在耳边,苏宜宁觉得,那一丝笑意好像会动,变成软软细细的线,不知不觉地,爬满她全身,将她整个人紧紧地裹起来。

    笔尖在菜单上勾了两道,她抬眸,用尽量自然的语气问:“酸菜鱼、蒸鲈鱼和多宝鱼,你想吃哪个?”

    江承:“安安睡了?”

    苏宜宁抱着安安,跟在她后面进了家门,照例又一通晚间忙碌。

    “你也是。”

    好像不能。

    递过菜单时,苏宜宁又添了一份芝士焗红薯。

    “高二第二学期,五一研学那次。”

    停好车,苏宜宁步行几分钟进了商场,看时间还早,先上楼给安安买衣服,然后又下二楼去书店。

    “那就星期天中午。”

    -

    江承:“支原体治疗时间长,遵医嘱给孩子用药。”

    这天也一样。

    她自小嗜甜,爱好糖醋口味的菜品和所有甜食。不过,倒从不至于在聚餐时逮着一盘菜吃。

    导购员的声音在身侧响起。

    手中,手机显示在微信界面,苏宜宁的目光落在左侧一溜头像上,停顿许久,待心绪平复,点开了同江承的对话框,发送了句:“谢谢下午送安安的礼物,她很开心。又让你破费了。”

    为了避免遇见熟人,苏宜宁将地点选在距她家车程较远,更靠近未央公馆的众和国际。

    众和国际上下共九层。

    扶梯口便是一家主营粤菜的餐厅,里面有几道特色菜,苏宜宁和夏思雨都挺喜欢吃。她抬眸往餐厅里看,又这样说,江承顿时了然,笑着说了声:“那行。”

    苏宜宁低头,发现是江承又发了一条,短短四个字:“在做什么?”

    九点一刻,安安睡下后,苏宜宁拿过床头柜上放着的手机,裹了披肩起身,推开房间连同阳台的玻璃门。

    苏宜宁先前和夏思雨来过多次,对号称“高手车道”的停车场入场路线敬谢不敏,每次来,两人会将车子停在隔壁写字楼的露天停车场。

    将目光从她手上移开。

    苏宜宁指尖摩挲着手机壳,考虑着要不要再说点什么时,江承突然将语音拨了过来。

    过了两分钟,江承回复:“也算歪打正着,正好拆出她喜欢的。又不是什么贵重东西,不用客气。”

    江承一只手握着桌上倒了热水的棕色瓷杯,指尖摩挲杯身,似在回忆,“午餐在酒店里,咱们那一桌的拔丝红薯,你一个人夹了差不多有半盘?”

    导购蹲下身找笔,苏宜宁将手上的笔盒放回货架,怔怔地感受着,胸腔内跃动不止的那颗心。

    鬼使神差地,苏宜宁走过去,将一眼相中的那支钢笔拿下货架。

    江承温声,“早点休息。”

    “好的您稍等。帮您拿个新的。”

    她应该没听错,江承这句话用了一个“还”字。

    真的能只是礼尚往来吗?

    “这支笔笔帽有两种颜色,另一款金色也很好看,我拿给您看看。”

    “可以,我不挑食。”

    心里的这种感觉,有时候让她很害怕,甚至恐惧。

    偌大的空间,一半是书,另一侧摆满了各类游戏和小说周边、规格不一的拼图模型、品牌文具。

    拎着袋子的手指紧了紧,她低头,默默地调整呼吸,再抬头时,发现江承不知何时转身,正将目光落在她身上。

    十一点五十,买好所有东西,苏宜宁走出书店时,上衣口袋里微信提示音响起。

    男人音色低沉悦耳,含着淡淡的笑意。

    江承:“行。”

    苏宜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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