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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应当收进来的那笔款，叫舅爷改成了支出。
那笔数目，被人反复涂改过。
沈姑娘回想这些年，舅爷催人的由头翻来覆去就那几句，头一句是林家欠主家的不能就这么算了，后一句是林家后头那小子留着是祸根。
沈姑娘把眼皮垂下来，眼睛只看着册子上的墨迹。
沈姑娘把那笔走货款翻到背面，又扯出几本旁册来比对。
这样的底稿，竟积了厚厚一叠，压在夹册最底下，年份从很多年前一直续到上月。
沈姑娘翻开那几页，写的是林家残部的动向，北队的人数，走的道，得到的东西。
走货款，是当年主家发往北边的货，走的是林家那条路。
三本册子写得各不相同。
落款的笔法，还是舅爷那点抖。
如今再看，那些旧债的数字，全是舅爷在册子上坐实的。
应当支出去的，又被抹平了。
一本是她爹在时的总册，一本是舅爷亲手抄的分户册，还有一本是当年北边货道的流水。
沈姑娘腰上那块沈家印，认不认得他爹的笔迹？
舅爷催得越急，沈姑娘追得越狠，林家就越不得安生。
她的手指头在册子上走，走得慢，像在摸一件穿了三十年的旧衣裳，哪块补过，哪块磨薄了，闭着眼也摸得出。
林家灭门那前后几年，收付款叫人改过多回。
这人，是舅爷。
催一回，她的手指头就在桌沿上掐深一分。
写这几笔的，是第三个人。
也就是说，给行宫递消息，舅爷早做成了几十年的常事。
沈姑娘把短刀在膝上转了半圈。
沈姑娘盯着那几道叠在一起的笔画，眉头慢慢拧起来。
另半枚青印凭信压在谁手里，林小宝记得清清楚楚。
三本摊开，沈姑娘拿指尖比着年份，一笔一笔地过。
就在这时，外头进来个丫头，低声报：
林小宝在雪围子得了信，知道沈家残部没散，反而撤进了老炭窑，关起门来自查旧档。
过到第七年上头，那年主家发往北边的一笔大货，总册上写着已收，分户册上却写成未清，流水上更是一团糊。
今日催着发兵，明日催着下死手，话里话外，把沈姑娘往林小宝那条线上推。
今晚这一翻，那笔走货款的墨色深浅对不上。
沈姑娘的指尖，停在一笔走货款上。
如今才看明白，那些随手处置的纸页，是把她推去送死的由头。
“这图纸是造物图样，不是货单。”
沈姑娘“嗯”了一声，头也没抬。
他爹早年在门那边做的，就是这些东西。
变化出在那几本旧档上。
她把油灯挑小了些，就着灯翻面前那摞旧档，灰袄外头罩着件旧棉袄，短刀横在膝上。
信是柴九那边透过来的。
舅爷这些年的字，沈姑娘太熟了，一比就比出蹊跷：不止这一笔，连着好几年，凡是跟追林家旧债沾边的条目，都是舅爷的手笔。
可这几笔的力道，她认得，是舅爷握笔那点特有的抖。
每回改动，都对得上他经手的那几笔。
沈姑娘把灯挑亮了些，凑近看。
沈姑娘又翻出父辈的旧档，跟桌上那几本摊在一处。
楚荆蹲下去，把刻痕和冰纹对在一处，量了两遍，量到第三遍，他的指头在刻痕上抖了一下。
册子摊了一桌，纸页黄得发脆，边角叫烟熏出了一圈圈暗影。
改痕的力道，跟她爹的手笔对不上，跟她自个儿核旧档时的写法也对不上。
林小宝把图纸收拢，捏在手里。
主家探到的消息，一封一封，就这么递到了行宫北营白鹞手底下。
舅爷油滑，她疑过，可疑的只是贪银子那一层。
他把两只脚在雪里跺了跺，跺出一点热乎气来。
这笔债，沈姑娘记了三十年，记的是林家吞了主家的货，害主家亏空，才结下这桩仇。
这和先前那个咬着林家不放的死敌姿态，差得远了。
那是给行宫北营的密报。
“姑娘，北边雪围子递了信。林家那后生，没追来。”
他收到信时只说了一句，沈姑娘没再追，这是好事，别的话一句没多说。
三十年前那笔货的亏空，就是这么在册子后头坐实的。
丫头退了出去，脚步声远了，沈姑娘才把眼皮抬起来。
去玄一上仙那边，就得当着他的面把图纸的事说出口，林小宝说不出口。
可替旁人探听消息，再往外递，这样的事是要命的。
对着对着，屋里静得只剩灯芯烧油的响，她翻页的手越来越快。
他抖完把手收回去，盯着雪地上那几个字。
主家三十年前的旧档，沈姑娘从小看到大。
管家的舅爷，跟了主家一辈子，油滑，笑脸，册子上没有他抹不平的糊涂。
沈姑娘没睡。
这事沈姑娘没声张，把那本册子合上，又从桌底抽了三本更旧的来。
数坐实了，才有她记到今天的这桩仇。
主家的事，从来轮不到沈姑娘做主，做主的那个笑眯眯的管事，暗里替的是玄一上仙。
每回主家探到林家的风吹草动，他先抄一份给白鹞，再拿剩下的哄着沈姑娘去追林家旧债。
册面上一进一出，看着都是寻常过日子的流水。
他两只脚在雪里碾了半天，雪灌进鞋口里，化成水，两只脚都泡凉了。
更扎眼的是，一本夹册里，混着几页没装订的底稿，纸是新的，册子是旧的。
林小宝把图纸贴着胸口塞进衣襟，半截黑铁也塞回怀里。
沈姑娘把册子往桌上一扣，指甲抠进纸里。
沈姑娘这头，起了变化。
## 第 1376 章旧档有鬼
沈姑娘把那几页底稿放下，手在灯下停了很久，指头一直没动。
就这么几页纸，他也没松手。
琴心把荆棘弦琴收进褡裢，收得比平时慢，指尖还在袖子里搓。
去沈姑娘那边，得先让她信林家的人。
青光慢慢褪了，楚荆的指头还停在刻痕上没敢动。
头一道墨是旧的，后头追上去的几道，墨色一个比一个新，下笔也更急，像有人赶着把这个数抹平，又赶着把它改回来。
舅爷，可能早就在替玄一上仙递消息。
沈姑娘从前只当舅爷是贪省力，探子的回报到他手里，随手就处置了。
林小宝抬头望南边。
能同时动手改总册和分户册的，只有管册房的那个人。
] 应当收进来的那笔款，叫舅爷改成了支出。
那笔数目，被人反复涂改过。
沈姑娘回想这些年，舅爷催人的由头翻来覆去就那几句，头一句是林家欠主家的不能就这么算了，后一句是林家后头那小子留着是祸根。
沈姑娘把眼皮垂下来，眼睛只看着册子上的墨迹。
沈姑娘把那笔走货款翻到背面，又扯出几本旁册来比对。
这样的底稿，竟积了厚厚一叠，压在夹册最底下，年份从很多年前一直续到上月。
沈姑娘翻开那几页，写的是林家残部的动向，北队的人数，走的道，得到的东西。
走货款，是当年主家发往北边的货，走的是林家那条路。
三本册子写得各不相同。
落款的笔法，还是舅爷那点抖。
如今再看，那些旧债的数字，全是舅爷在册子上坐实的。
应当支出去的，又被抹平了。
一本是她爹在时的总册，一本是舅爷亲手抄的分户册，还有一本是当年北边货道的流水。
沈姑娘腰上那块沈家印，认不认得他爹的笔迹？
舅爷催得越急，沈姑娘追得越狠，林家就越不得安生。
她的手指头在册子上走，走得慢，像在摸一件穿了三十年的旧衣裳，哪块补过，哪块磨薄了，闭着眼也摸得出。
林家灭门那前后几年，收付款叫人改过多回。
这人，是舅爷。
催一回，她的手指头就在桌沿上掐深一分。
写这几笔的，是第三个人。
也就是说，给行宫递消息，舅爷早做成了几十年的常事。
沈姑娘把短刀在膝上转了半圈。
沈姑娘盯着那几道叠在一起的笔画，眉头慢慢拧起来。
另半枚青印凭信压在谁手里，林小宝记得清清楚楚。
三本摊开，沈姑娘拿指尖比着年份，一笔一笔地过。
就在这时，外头进来个丫头，低声报：
林小宝在雪围子得了信，知道沈家残部没散，反而撤进了老炭窑，关起门来自查旧档。
过到第七年上头，那年主家发往北边的一笔大货，总册上写着已收，分户册上却写成未清，流水上更是一团糊。
今日催着发兵，明日催着下死手，话里话外，把沈姑娘往林小宝那条线上推。
今晚这一翻，那笔走货款的墨色深浅对不上。
沈姑娘的指尖，停在一笔走货款上。
如今才看明白，那些随手处置的纸页，是把她推去送死的由头。
“这图纸是造物图样，不是货单。”
沈姑娘“嗯”了一声，头也没抬。
他爹早年在门那边做的，就是这些东西。
变化出在那几本旧档上。
她把油灯挑小了些，就着灯翻面前那摞旧档，灰袄外头罩着件旧棉袄，短刀横在膝上。
信是柴九那边透过来的。
舅爷这些年的字，沈姑娘太熟了，一比就比出蹊跷：不止这一笔，连着好几年，凡是跟追林家旧债沾边的条目，都是舅爷的手笔。
可这几笔的力道，她认得，是舅爷握笔那点特有的抖。
每回改动，都对得上他经手的那几笔。
沈姑娘把灯挑亮了些，凑近看。
沈姑娘又翻出父辈的旧档，跟桌上那几本摊在一处。
楚荆蹲下去，把刻痕和冰纹对在一处，量了两遍，量到第三遍，他的指头在刻痕上抖了一下。
册子摊了一桌，纸页黄得发脆，边角叫烟熏出了一圈圈暗影。
改痕的力道，跟她爹的手笔对不上，跟她自个儿核旧档时的写法也对不上。
林小宝把图纸收拢，捏在手里。
主家探到的消息，一封一封，就这么递到了行宫北营白鹞手底下。
舅爷油滑，她疑过，可疑的只是贪银子那一层。
他把两只脚在雪里跺了跺，跺出一点热乎气来。
这笔债，沈姑娘记了三十年，记的是林家吞了主家的货，害主家亏空，才结下这桩仇。
这和先前那个咬着林家不放的死敌姿态，差得远了。
那是给行宫北营的密报。
“姑娘，北边雪围子递了信。林家那后生，没追来。”
他收到信时只说了一句，沈姑娘没再追，这是好事，别的话一句没多说。
三十年前那笔货的亏空，就是这么在册子后头坐实的。
丫头退了出去，脚步声远了，沈姑娘才把眼皮抬起来。
去玄一上仙那边，就得当着他的面把图纸的事说出口，林小宝说不出口。
可替旁人探听消息，再往外递，这样的事是要命的。
对着对着，屋里静得只剩灯芯烧油的响，她翻页的手越来越快。
他抖完把手收回去，盯着雪地上那几个字。
主家三十年前的旧档，沈姑娘从小看到大。
管家的舅爷，跟了主家一辈子，油滑，笑脸，册子上没有他抹不平的糊涂。
沈姑娘没睡。
这事沈姑娘没声张，把那本册子合上，又从桌底抽了三本更旧的来。
数坐实了，才有她记到今天的这桩仇。
主家的事，从来轮不到沈姑娘做主，做主的那个笑眯眯的管事，暗里替的是玄一上仙。
每回主家探到林家的风吹草动，他先抄一份给白鹞，再拿剩下的哄着沈姑娘去追林家旧债。
册面上一进一出，看着都是寻常过日子的流水。
他两只脚在雪里碾了半天，雪灌进鞋口里，化成水，两只脚都泡凉了。
更扎眼的是，一本夹册里，混着几页没装订的底稿，纸是新的，册子是旧的。
林小宝把图纸贴着胸口塞进衣襟，半截黑铁也塞回怀里。
沈姑娘把册子往桌上一扣，指甲抠进纸里。
沈姑娘这头，起了变化。
## 第 1376 章旧档有鬼
沈姑娘把那几页底稿放下，手在灯下停了很久，指头一直没动。
就这么几页纸，他也没松手。
琴心把荆棘弦琴收进褡裢，收得比平时慢，指尖还在袖子里搓。
去沈姑娘那边，得先让她信林家的人。
青光慢慢褪了，楚荆的指头还停在刻痕上没敢动。
头一道墨是旧的，后头追上去的几道，墨色一个比一个新，下笔也更急，像有人赶着把这个数抹平，又赶着把它改回来。
舅爷，可能早就在替玄一上仙递消息。
沈姑娘从前只当舅爷是贪省力，探子的回报到他手里，随手就处置了。
林小宝抬头望南边。
能同时动手改总册和分户册的，只有管册房的那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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