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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尹德这番话语里的意有所指,在场的人可都听得出来。

    “师父!不要一错再……”

    “正是这个原因,曼华他爹才会派人去蓬莱寻求续命的良药,阿彻失败了,她爹没能续上命,不愿受刑的他被疼爱的弟子砍去手指,曼华亲眼瞧见了。而那夺去师父性命的弟子却成了如今的金山掌门,多么可笑。”

    阿彻的右手上有一处烧伤,那是他们偷摸下山时为救火舌里的一家三口所受的伤,他藏得极好,绝不可能有旁人伪造得出来……可是,可是这里又有阿彻和弟妹的亲笔。

    长老阁这个词对于现今的金山弟子来说是陌生的,因为自沙掌门掌权后,金山便不再有长老阁这种东西,而上一批金山弟子很多都折在援助被屠杀的容氏上,金山近乎断代,金山弟子除了清明、除夕、元宵这样的节日外几乎不准下山,外界对其内部运作更是不会清楚,这也就让很多事情成为辛秘。

    “是从历代金山掌门逝世前……砍下来的一对大拇指。”

    “不可能!你在骗我!阿彻和弟妹明明在罗刹谷手里!他们,他们拿了阿彻的断手要挟我!”尹德有些崩溃,这些话说到后面他再也没忍住地哭出声来。

    于是乎师姐弟二人就悄悄掀开一片房瓦偷听房内谈话。

    “什么机会!”

    “气恼又如何,我又不会武功,打不过你们。”

    “尹师兄!你何必如此!”陆和安还在震惊与愤怒中,“方才掌门师兄和我说你背叛师门之事我还不信,你可是我金山这一辈之中心气最高之人,怎会做出这种事!”

    尹德沾满鲜血的手压在厉虎肩头,用力夺了他的枪后将其甩飞到陆和安怀里,随后踢飞秘宝匣,持枪冲上去与沙掌门对决。

    他的手边,是尹彻的那沓信。

    夜风突然变得狂躁起来,院门边,人墙外,装作刚刚赶来的凌旭升实在好奇张富手里捏着的那沓信,坐在一边同样装作刚来的张富也没有拒绝。

    “厉虎,你不必为我辩驳。盗窃秘宝的事我认,岭北佛宝的事我也认,是我与外人勾结背叛师门,甚至企图将你赶出金山,这些都是我做的!”

    张富看着面色怪异的尹德半天才察觉出不妥,连忙上前拿出一个瓷瓶放在尹德鼻下,脸上堆笑:“抱歉抱歉,是张某疏忽了。”

    有反应过来的人去够秘宝匣,却被一根细丝切去双手,惊慌的众人向行凶之人望去,那名金山弟子打扮的女人正操控着藏在戒指里的细丝勾来秘宝匣抱在怀里,邪魅一笑,旋即扔下烟雾筒消失在众人面前,一时间金山大乱。

    枪尖向下负手而立,厉虎抱拳拦在尹德身前:“尹峰主多年来为金山尽心尽力,功大于过,此次盗窃秘宝未遂确实该罚但罪不至死!至于岭北佛宝之事尚未有确凿证据,不妨先将其押入牢中容后审议!还请掌门宽宏大量!”

    “你骗他?”

    “那他弟弟和弟妹……”

    轻嗅解药过后,尹德得以恢复气力,他拿出藏在破旧香囊里的纸条,一张是弟妹亲笔:“我与彻哥无碍,现受庇于永宁,大哥切莫一错再错。”

    另一张是他亲弟弟尹彻的字体:“隐姓埋名多年,苦留大哥独身一人在金山,彻之罪过。”

    “谁知道呢?罗刹谷这次拿出来的东西还真不一定有假。”

    尹德再次沉默了,张富恰在此刻曲着手指敲击桌面。

    拆开第一封,是张写满各种拙劣笔记的草稿,第二封,是张绘满孩童奇思妙想的笔墨画,第三封,是几张城门口随处可见的通缉令,第四封,第五封,第六封……全是白纸垒成的信。

    张富中途深吸一口气,显然是被这里边的东西冲击到了。

    “哒哒——”敲得很有节奏,一下又一下地敲在他的心上。

    沙掌门死死盯着尹德看,尹德也死死盯着沙掌门看,他再次打断厉虎的话:“够了!”

    不过张富在永宁城摸爬滚打这么多年,胜在个见多识广:“原是如此。听闻蓬莱岛上的神医们有诸多怪癖,有位称呼为‘魃’的神医便以不少于一对武林高手大拇指为报酬行医,并且要求必须是掌门一级且要生前砍下的……只因他是蓬莱岛鲜少在大雍活动的人,又有高明的医术,你们便要在人还活生生的在你们面前的时候砍下他的手指?”

    “永宁城是拿什么吃饭的你定是清楚,香囊里的东西你要不要看一看?”

    张富说这话时是笑意盈盈的,却让屋顶上的二人看得心惊肉跳。

    尹德看到他蓄势待发的模样,倒也明白了先前那是众人在他面前演的一场戏罢了:“厉虎,你不是为师的对手。”

    张富从怀里掏出一沓信,单手伸到尹德面前,尹德却不敢看。

    张富拿出一个香囊:“这是刘曼华的东西,你应当认得。他们开出的条件于你而言不应该比这更有价值。”

    “老夫人说少主不再需要纸上的指导,需要的是有人能站在边上教习,而永宁城从不留无用之人。告诉我这秘宝匣里的东西是什么,这无用之人便因你有了用处,您觉得怎么样呢?”

    厉虎收到信号翻入房内的一刻,看到了最不想看见的人:“师父……”

    “永宁城不乏这类人才。”



    这招引蛇出洞原来是众人合计。

    张富刚走出房门,又一道黑影从后门闪入房内,二者刚好错开,谁也没瞧见谁。

    “尹师弟,我原只以为你是被人蒙蔽,却不想你是真的执迷不悟。”一直未出声的沙掌门此刻示意弟子呈上自己的枪。

    听完这番话,张富不愿再多拿着这盒子一秒,他火速将其放入沙掌门原先藏下秘宝匣的位置,将机关尽数恢复后又故意按错机关,火花冲天化作绚丽烟花,是有人来偷盗的信号。

    凌温言觉得这件事很不符合他们拿钱办事的原则便继续望风,却又看凌旭升听得津津有味,耐不住好奇飞身上去。

    “那您告诉我,这秘宝匣里的是什么?”

    沙掌门手下并未留情,就在要给他最后一击时,厉虎上前接住一枪:“掌门息怒!”

    信里写着什么,是爱还是恨,是念还是怨?他很想知道,可又害怕知道。

    “问讯的手段罢了。”

    尹德怀抱秘宝匣,作势要往外边逃,结果一开门便是陆和安持棍敲来,尹德手无寸铁又怀里抱着宝贝,只得闪身避开,只是方一挪身就有另一位金山峰主提枪刺来。尹德见状向下一蹲,俯冲向前,侥幸躲过两番攻击。

    “师父,若您有何难处,可与我们说解一二,金山如一家,没有什么是……”

    自己的弟弟因自己一时任性被人砍杀成残废,他又如何敢面对这厚厚一沓信。

    屋外已是人山人海,沙掌门与程裕站在中间,陆和安与其他几位峰主分立左右,将尹德困在其中。

    “你不气恼我偷听?”

    张富都愣住了,更别提房顶上的两个。

    “金山和程家堡的人来之后,您应当知道该说什么。”

    “尹彻被我永宁城发现时已是废去一只眼一只手和一双腿,带回永宁城养伤后不久便听得金山掌门逝世的消息,他自觉愧对师门,便留驻我永宁城,担任我家少主的师父,这也是我家未曾出过一位善用枪棍之人,少主却精通此技的原因。至于刘曼华,她可比你弟弟好很多,单枪匹马寻到永宁城,除了劳累点并未受伤。如今他们二人在永宁城过得很好,这么些年来一直在给你和尹轩写信,只不过你晓得的,我永宁城本就不待见江湖中人,也不远牵扯到你们的恩怨,这些信便都被我截了下来。如今给你个机会,你要看吗?”

    二人交谈间,院内血光纷飞,与其说是在打斗,不如说是尹德在单方面受死。天边不知从哪吹来一张空白信纸使他怒红了双眼,却也变得根本没有战斗的欲望。

    尹德这边像是被逼疯的困兽一般,玩命似的攻击着沙掌门,陆和安无奈上前企图分开二人却被一棍劈开,只得去和其他人一起去追踪那女子。倒是厉虎随手拿了一根棍拼死挤了进去,替尹德挡下一次又一次的攻击,却又被尹德用枪身推开

    “不要杀他!不要杀他!”尹德几乎是扑上来的,他抱着张富的腿,很是狼狈,屋顶的看客都觉得心中很不是滋味。

    尹德的目光在香囊上流转片刻便挪开,嘲讽道:“一个破香囊,能代表什么?”

    “你害得你弟弟最好的年华乃至下辈子都只能在坐着度过,害得你那心怀自在的师妹被一辈子栓在你那残废弟弟身边,害得你那侄子幼年无父无母甚至无亲在旁,你的确该死。不过现在有个你将功补过的大好机会……”

    “那两张字条?”

    尹德点头,随后朝张富庄重且恭敬地行一礼:“我弟弟与弟妹就交给您了。”

    张富神态自若地说出这话,尹德却像是恍然大悟,随后又低垂着头默不作声。

    “罗刹谷?原来你真是与罗刹谷合作?呵,尹峰主可不要被愧疚蒙蔽了眼睛,罗刹谷最擅长做的就是这种事。当年昆池山不就是被他们这招弄得门派内讧分裂,山上山下不相往来,直到最后所谓的死人复生都不曾和解么?”

    厉虎话还未说完,尹德掌风劈来,看着那被震碎的书架,厉虎惊出一身冷汗,看来师父是动了真格。

    尹彻和刘曼华的字他从小看到大,绝不可能认错,可是……这压根不可能。

    尹德环顾四周,两派高手皆布置在此,他没有逃脱的可能,他忽然仰天大笑,道:“金山如一家,这话你们怎么说得出口!诸位师兄师弟,旁人不知道这秘宝匣里是什么,可你们是知道的。昔日长老阁存在时,曼华常对我说长老阁是天底下最恶心的东西,可师父死的那天我才发现不是,长老阁可以决定谁当掌门,却不会要求旁人为了当上掌门去弑师!”

    纵使他语气平淡无波,可周遭的人能明显感受到气场的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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