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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不是说医院里没有生机,有婴儿出生的地方应该的确会很有生机,但楚遇当时散步的地方,是重症监护区来着。

    因为生病,发育迟缓,身形单薄的小少年挠挠脑袋,欲言又止:“本本,你确定吗?而且……”

    护士垂眸掩下自己眼中的情绪,仍旧笑着和小少年温声细语,动作迅速轻柔地完成了定期采血。

    但小楚遇的画里,却充斥着无数瑰丽而梦幻的奇思妙想,承载着小楚遇从孩童到小少年时期的,所有对外界的想象和向往。

    本来就反应慢半拍的笔记本被小少年的热情吓了一跳,好半天都没憋出一个字。

    可小楚遇不懂,但笔记本却明白。

    “可是,我本来也就快要死了呀。”

    甚至还因为方便对话,给笔记本起了个“本本”的昵称。

    或者是第一次被什么存在需要的悸动;

    “那如果有机会能努努力凑一凑,让其中一个能活下去,不是特别有意义的事情吗?”

    闷在被子里,小楚遇翻开笔记本像是被烧焦的扉页,看了眼之前和笔记本的聊天。

    或许是中二期小孩子的英雄主义;

    完全是野路子的少年,画出的画当然不会是那种学院派的细腻画风,也因为缺乏经验眼界少了许多大气磅礴。

    里面闪烁着纯粹的期待和热烈的向往。

    小少年没忍住吐槽:“你为什么会在医院里找生机啊?!”

    勾勒世界的途径方法很多,文字、歌曲、图画……一切具有承载力的创造物都具备这样的能力。

    甚至在这一年里,作为小少年的责任护士,她清楚的知道,在长达一年的时间里,甚至没有一个人来探望过小少年——

    小楚遇的眼睛从来没有这么亮过。

    然而,从天空云朵到山川河流,从不会说话的昆虫飞鸟到文明觉醒的智慧种族,想要撑起一个能够独立运转的小世界,需要太多的精力与心血,甚至足以抽干一个身体健康的成年人。

    沉默里,一滴湿润落在笔记

    “本本,你听我说嘛。”

    很显然,即使拥有充满灵气与生机的绘画能力,小楚遇也绝对不适合作为勾勒世界的执笔者。

    小楚遇没有接触过什么同龄人或大人,在进医院前,他也是一个小孩在空荡荡的大房子里长大的。

    笔记本却反应激烈得“啪”地合上自己。

    他刻意等了一会儿,才偷偷摸摸从枕头下面翻出了一个看上去有点……嗯,破破烂烂的笔记本。

    【不是那种生机,是……】

    “本本,我想过很多很多关于死后的世界,也画过很多。”

    不过好在十二岁的小少年正好处在对一切都万分好奇,中二正浓,十分受漫画游戏影响的年纪。

    小楚遇看着认真的夸奖,有些不好意思地红了耳朵:“其实……本本你是第一个看到这些的。”

    但小少年这种十二岁才确诊入院的例子,并不多见。

    这东西是直接出现在他防护服怀里的。

    这是小楚遇三天前,穿着防护服去花园透气的时候捡来的。

    或者是对生命的确没有什么敬畏与留恋;

    他死了,他的父母不会记得他,医生和护士总会忘记他,这间病房也会有下一个暂居的病人。

    小楚遇看着那三个字好一会儿,然后猛地坐起身,原本盖在脑袋上的被子被掀到一边,耷拉了一个角在床边。

    渐渐的,小楚遇也完全了解了笔记本的来历和困境。

    “我不怕死,真的。”

    按照笔记本的说法,它其实是一个已经崩塌了的小世界的残存世界意识。

    他当然知道自己的情况,以前也完全没有过这种出格的,说不定会让自己过敏感染的行为——但这个笔记本不太一样。

    小楚遇手舞足蹈地说了好半天,一张又一张地介绍自己的画,眼神亮晶晶。

    眼神掠过被子边缘,目送护士姐姐的背影离开,本来就只露了一双眼睛在外面的小少年动了下身体,一点一点挪动着缩回了被子里。

    小少年低着头,睫毛在凹陷的眼眶投下阴影。

    无数生灵想要活下去的执念和呼喊,让世界意识的一缕碎片残念穿越时空壁垒,想要找到一个能重新勾勒出小世界的智慧生灵。

    “我?”小楚遇指着自己,完全没想到这个答案,“生机?”

    “反正我们都是注定不太好活下去的。”

    并且笔记本还十分诚实地主动承认了,是因为它在小楚遇身边沾染了生机。

    “本本本本!你再看看这张,这张!哦哦,还有这张……”

    【好看】

    笔记本又卡壳了一阵子,然后慢慢吞吞地浮出三个字。

    这个年纪的少年最是拥有一往无前的热忱,面对单方面的被他认为是朋友存在的本本,小楚遇表现出了一定会帮忙的坚定态度。

    笔记本的力量太弱,所以最开始检测到符合要求的生命体时,***并没有意识到小少年的情况。

    “你喜欢我的画?”小楚遇抱着笔记本,拖鞋都没来得及穿,噔噔噔跑到书桌前,动作兴奋地翻找出一本画册,语气里满是激动,“本本你喜欢我的画!”

    直到今天,笔记本回复小楚遇的速度才稍微快了那么一点点。

    笔记本不回他,他就把笔记本夹在漫画书里,干自己想干的事,偶尔翻开看一眼。

    【创造力。】

    SCID通过造血干细胞移植手术,是有可能根本上纠正免疫缺陷,治愈疾病的。

    “本本能存在下去的话,以后,即使我不在了,本本也会永远记得我这个朋友的,对不对?”

    他看向病房另一边绕开全部监护仪器,放着书桌书架、画具和一沓画纸的角落。

    枕头上支棱出两根发色偏褐色的呆毛。

    因为激动的兴奋,小少年的脸颊难得显露出几分血色,红扑扑的。

    身前病床上的小少年在去年的冬天紧急转来他们医院,家境应该是不错的,不然家长也不会没有半点犹豫就预缴了两年的费用。

    但勾勒一个世界太难了,哪怕只是一片对比其他辉煌壮阔世界而言,很小很小的大陆。

    不会等到现在,小少年已经到了发育期,才因为严重感染难以控制而送医,才确诊就已经到了病情严重的地步。

    即使不是那种婴儿时期就发病,一年不到就病情急转直下的先天性SCID,但患有这种病的孩子,随着年龄增长,反复感染等症状逐渐明显,只要不是生活在医疗非常落后的地方,但凡家长对孩子有那么一丁点的注意,都能更早送医及时治疗干预。

    一个世界的坍塌代表了太多,首当其冲的就是生灵的覆灭。

    小楚遇耸了耸肩,语气轻松地一边说,一边从抽屉里翻找出一根铅笔,熟练地削好,然后动作慎重地翻开笔记本新的一页。

    而且……

    【都很好看】

    所以小楚遇在发现自己并没有过敏症状后,悄悄将笔记本揣回了病房里,颇有种成为漫画主角的兴奋感,眼睛里满是跃跃欲试的小星星。

    但小少年的监护人却完全没有来向医院了解配型的意思,只是让医院进行“该有的治疗”。

    小楚遇也能清楚看到医生和护士不论同他说什么,眼里都挥之不去的同情与怜惜,所以在医院里,小楚遇也扮演着一个省事乖巧的患者,不给大家添麻烦——自然也不会主动去分享这些“小孩子的画”。

    来去匆匆甚至有些不耐烦的管家和保姆不会听他说话,看他画画,所以小楚遇渐渐变得沉默而乖巧。

    小楚遇笑着拍拍赌气不他的笔记本,软着声音叫了一句又一句的“本本”。

    家人、同学、朋友,都没有。

    “这里还有很多哦!这张是我想象的林,其实粉红色的树很好看对不对!这张是海,我没见过海,但《漫画派对》里有个海豚奇遇的小故事我特别喜欢,所以画了这种布灵布灵的钻石海!”

    病号服里嶙峋的脊背在褪色病号服下起伏,在刻意表现出的活力与热情褪去后,明明是人生刚要扬帆的年纪,光芒却如同将熄的烛火。

    亦或者是被小少年自己都还在懵懂的,那更多更复杂的,想要被认同被爱的期待……

    它不是什么小少年兴奋到一连串发问的系统或是游戏面板,只是一个苟延残喘的,想要努力维持生存的残念而已。

    他叫楚遇,听起来似乎是很浪漫的初遇,但却好像是所有人生命里的过客。

    所谓的该有的治疗,就是居住在无菌病房里,长期定期输注免疫球蛋白,但这种方法可能会出现过敏反应等不良反应,并且不能从根本上治愈疾病。

    笔记本也的确在很努力地跟着小楚遇的介绍,在“看”那些画。

    不过好在小楚遇习惯了一个人,在等待和打发时间上十分有经验,很有耐心。

    简而言之,就是几乎没有对外界威胁的免疫力。

    这天过后,小楚遇就养成了每天对着笔记本说话的习惯。

    没有家里人关心的同时,小楚遇也的确没有什么学业上的压力,病房里多的是拜托护士姐姐医生叔叔买的各种漫画游戏和本子。

    唉。

    因为心虚,全程没敢和护士姐姐多说话的小楚遇像是小虾米一样跪缩在被子里,捂着胸口,长长松了口气。

    它甚至都没多少力量回答小少年书写在笔记本上的问题,一个问题要缓好几个小时才能憋出回答来。

    当时小楚遇脑袋都懵住了。

    所以,哪怕没有力量再去寻找一个合适的智慧生物,笔记本也还是拒绝了小楚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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