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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走后,有风过,一朵花打着旋从窗口吹了进来,落到了他的茶盏之中。

    将视线探向窗外,没看到类似的花,大抵是院门打开时从外面飞来的。

    他们萧氏自己家的皇位,想搞事请随意,但可别牵连到旁人啊,想到这儿她觉得可以离开了。

    这一笔,当由她自己来写。

    “可以了。”宋寻真起身行至外间,吩咐道:“把哥哥昨日拿的那盒血燕取来,送到薄郡主那儿,旁的不用多说,东西送去就行。”

    “如此大礼,都不知道该如何答谢殿下您了呢。”薄潇接过玉牌摩挲着上面的纹路。

    萧意琛很轻易就发现薄潇的抵触情绪,他不知作何解,便摘下腰间雕琢徽纹的墨玉牌子递上前去。

    再者能用就用用,用不到就另想办法嘛,还能让他给拿捏了不成。

    竟是拿他的话堵回去了。

    待越池离开后,薄潇披衣起身站到了窗前,仰首看着枝头新月,细细地消化回味着方才的梦境。m.churuyunkt.com

    以身后势力为交换,同他人合作。大仇得报,但淮宁她握不住,只得献出。

    “是。”侍女行礼后,便去操办了。

    一世飘零,生死不由人。

    自己送上门求人帮忙,跟用计策把人引来,这之间的区别差了太多了。

    性命自由和容貌她都很在意啊。

    次年便以联姻为由娶了宛南贵女为平妻,梦中的薄潇忍过因毁容而受的冷待和折辱,却在得知父王去世真相后,崩溃逃离了心心念念多年的淮宁。

    她早有猜测,昨夜梦境也做了证实,所以现在瞧见嘉王这副模样毫不意外。

    --

    瞥见那捏着茶盏的指尖都是玉白的,萧意琛问道:“明日就要启程回宫了,身体可以吗?”

    “已经大好了,多谢您关心。”薄潇随口感慨似带着不舍:“好快啊,一年到头就这么几次出来游玩的机会。”

    青衫玉袍,风神骨秀。

    已经出来的薄潇确实路遇了那花丛,不过她没在意甚至都没注意到,只是晃着手中新得的玉牌玩。

    像是在对薄潇许诺,更像是在对自己许诺。

    她到底是怎么逃回淮宁的啊,不仅容貌尽毁还瘸了条腿,一路上想必是艰难困苦危险重重。

    薄潇止不住地得意,神清气爽动力十足,连无力的病状都一扫而空。

    伸手轻抚自己的面容,薄潇感觉不太能接受。

    为了杀个人渣,竟然填了上百条人命进去,言语中也全

    薄潇微微偏头,眨了下眼说道:“哪里受罪了,我只是去给大公主殿下请安而已。”

    宋寻真没去接他递来的匣子,仰头说道:“他们是低贱的侍奴,我也不过是卑贱的庶女,哥哥下次你再为太子出主意时,不如让他来杀我吧,别再去祸害其他人了。”

    作为淮宁王的独女被各方势力算计谋取,他们垂涎自己所代表的地盘和势力,毕竟娶一个女人就能不费任何代价获得如此庞大的利益,怎能不令人趋之若鹜呢。

    云销雨霁,彩彻区明,今日倒是个难得的好天气。

    薄潇只会觉得这是被人俯视,随意对待的证据,就好像是她方才那场戏的打赏。

    “不过五六个低贱的侍奴罢了。”宋尧语气平淡,好似说的不是人命。

    若是真的,那她便是上天眷顾之人,自然能扭转乾坤。

    “殿下读书时应该挺喜欢写评语做批注吧。”

    萧意琛听不来这话的意味,究竟是夸奖还是嘲讽,诚恳地请教:“所以这算个好习惯吗?”

    薄潇笑得温婉,嘴里的话却不饶人,“前来道谢请罪,另加还伞,怕再遣个侍女来,又要被殿下说无甚诚意了。”

    见她露出如此直白的喜爱和高兴,萧意琛恢复了那副温雅姿态,就这么安静地看着,连自己的说话声都嫌吵扰。

    不过或许仅仅对于薄潇来说是谎言而已。

    在梦里越池和其他侍卫一起参加了角斗,并且赢下了比赛,但因为伤势过重倒在地上没引起太子的兴趣,所以没有被针对射杀。

    这是梦中她该有的命运,又或许是上天对她的预警。

    蓄势已久,只待风起作引,便可燎原。

    这对萧意琛来说是在燕宫难得的闲暇惬意,他正欲再添茶时却听到了旁边的制止声。

    这把知恩图报的好刀。

    乱世将起,朝代更迭的洪流她亦会在史书上留下一笔。

    在他如篆刀雕琢的清润眉眼中,薄潇很早就窥探到其中暗藏的幽火。

    “昨日你该先来寻我的,由我陪你一同过去,就不用凭白受这些罪了。”

    薄潇低下头肩膀止不住的颤抖,她不是在自怨自艾,在哭泣担心未卜的前程,而是兴奋到颤栗,心雀跃到将要飞起。

    父王为她筹谋,千挑万选还是失算。

    比不上免死金牌,但也聊胜于无了,在燕宫之中应该多少有点用处,出了宫还能当了换银子使。

    他后来舍命报恩,一路相助,甚至付出了一条手臂的代价。

    手指轻轻抵住碟子的边缘,薄潇把茶点朝对面推了些,她这次笑得真切,不带任何作伪。

    萧意琛颔首示意,没做挽留。

    时不时抿口茶水,闲聊两句。

    前夜太过激动,薄潇临近破晓才稍微睡了会儿,去找嘉王还伞的时候还有些困得发懵。

    然后笑着笑着,突然僵在了那里,她梦到了很多,但却想不起来最重要的地方。

    侍女用指腹最后在唇中点了一下,合上胭脂                                                盖子轻声说道:“郡主,您看看。”

    不过这是在干嘛,还真把她当自己人了?装都不装了,薄潇略显嫌弃。

    一手持壶,一手敛起阔袖。

    “你现在为何会变成这般模样!”宋寻真再也忍不下去了,声音尖锐带着崩溃。

    “多谢殿下宽待,明日要回宫,我也该回去早些收拾行李了。”薄潇行礼告退。

    “我睡不安稳是因为谁?”宋寻真见他又向太子去求东西,心中难忍郁气更甚,谁料还瞥见了他袖口上星星点点飞溅的血迹,“今日陪太子纵马死了几个?”

    男人只是她利用的工具而已,可不是能够依赖的靠山。

    “若遇上无法解决的事,可以拿去试试,虽然不一定所有人都会卖我的面子。”萧意琛眉梢眼角带着肆意地郑重说道:“但我会努力让它更加有用的,乃至于燕朝最有用的。”

    果然嘛,萧氏一族留着同样的血脉,怎么可能一家疯子中出了个好人呢。

    两人相对而坐,静静地看着外面,偶然风起卷着落叶而动。

    他们需要用这些被消磨的时间,来让谎言更加完整,也免得宫中流出她被长公主刁难生病的传言。

    所以为什么啊,为什么卡在了最重要的地方。

    婚后三载,父王意外去世,淮宁被丈夫接手。

    这梦如此真切,与现实一一对照。

    只是得不到及时医治,伤势反复感染差点没能熬过去,有人看中他的潜力伸出援手请了太医。

    恰逢此时,宋尧捧着个匣子过来了。

    啊啊啊!全都砸了!

    有人或许会当做恩宠和战利品,恨不得感恩戴德高高的供起来,但那人绝不会是她。

    宋寻真翻着前几日没看完的游记,却焦炙地看不进去,从里到外都感到有股子郁气难以纾解。

    而宋尧却还在开着玩笑,“或许我博采广学的妹妹,有听说过什么叫做炮烙之刑。”

    薄潇单手托腮漫不经心道:“写出就会留痕,闭口放在心间才是最保险的。”

    他身着沉香色的洒金骑装,刚刚陪太子纵马归来,在门口跺了跺脚把衣摆的草叶给震下来后,才跨过门槛。

    萧意琛见她这般憔悴,原想阴阳两句也说不出口了,蹙眉道:“出来做什么,还不好好躺着修养。”

    “就像你一样。”萧意琛蓦然感到心中有些沉闷,眼神也不再遮掩那些阴鸷和野心了,“且再等等,终有一日我们可以随心所言,随意而为的。”

    她又被桎梏在了曾经拼命逃离的地方。

    “也没什么区别,不过是从一座宫殿到了另一座而已。”萧意琛看向对面的人。

    不过萧意琛并没有恼,见她这幅牙尖嘴利的模样,便知道人已经好了,倒是放心多了。

    门窗大开,暖光撒了进来。

    这东西和那斛明珠,还有这些年曾在燕宫得到的许许多多的东西,在她心里的地位都是一样的,她平等地厌恶甚至是憎恨。

    后来新帝入主,为了淮宁的势力和民心归属,将她迎回燕宫为妃。

    现在是她的了。

    薄潇也终于明白了,自己为什么会心悸失控,毫无理由的出手救下越池了。

    献宝似的说道:“刚向太子殿下求来的安神香,太医给的那些可比不了这个,寻真你今晚定能睡得安稳了。”

    “说什么傻话,什么庶女嫡女的,我只知道你是我的妹妹。”宋尧放下匣子,安抚似地捏了捏她的脸,然后不动声色将手上沾的粉擦在了衣服上,寻常的神情中夹杂着狠戾,“是不是有人在背后说三道四了?告诉哥是谁,哥去解决。”

    --

    “怎么解决?是凌迟处死还是五马分尸?”宋寻真语气里是难以掩饰的失望。

    草草塞到香囊中收起,心里想的却是总有一天要将这些东西全都砸了。

    铜镜中的人敷了粉又涂了明艳的胭脂,这才勉强遮住苍白的倦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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