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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阵风吹过,二人额前的细发都被吹起。苏瑶勾起尾指,将飞舞的发丝顺在耳后:“他们这种情况,去哪个庇护所都是拖累,还不如回到原来的基地。我们离得不算远,时不常接济一下,他们娘俩还能活。”

    叮叮当当的声音一停,王家兄弟从卫生间跑出,惊喜地快步迎了上来。

    二人心中稍宽,打起精神道:“俺们还得干活,等下还要在外面盖个柴房。俺们已经吃过了,苏队你们先上去吃饭吧,等会吃完饭还要赶路。”

    紧紧抓着宋杉柏手臂的老太太被儿子的动作带了一下,她抬头看了一眼儿子慌乱的样子,立刻变得不知所措又有些焦急:“来木……不要怕……妈在呢……”

    停好车的苏瑶晃晃悠悠走了过来,熟稔地跟元稻落打招呼:“都出去了?怪不得没见昨天的大货车。不过他们这么不消停的吗,我以为起码要适应一两天才会外出。”

    元稻落看看紧紧抱着儿子手臂埋着头的老太太,心中有些了然。她在旁边提醒了一句:“账户上总要有些积分的,吃喝用住都直接扣分。没有积分就使用设施,会在排行榜上变成红名,加入禁止入住名单。”

    她将火盆重新提在手里笑道:“我就不陪着了,还得去掏砖头拌水泥。有什么需要可以叫我,不用那么拘束。”

    元稻落和善地冲几人笑了笑,刚想说句欢迎,视线却在触及到一个目光飘忽的干瘪老太时略微凝滞。旁边的高瘦男人应该是老太太的儿子,忙弯腰揽住老太太的肩膀低声安抚,又抬起头来小心翼翼地观察元稻落的反应。另外三人是一对小情侣和一个穿着中山装的白发老头,见状也都担忧地看过来,嘴唇蠕动着似乎想说点什么,却又迟迟没有出声。

    她给了宋杉柏一个安抚的笑:“别紧张,安心住下吧。积分你能算清就好,后面有什么需要可以告诉我,遇到困难了我们一起商量着解决。”

    苏瑶“嗯”了一声,又从柜台里提了一桶汽油:“我还赶路就先下来了,他们还在吃。本来想着昨天来的那批能带一下他们,没想到店里就剩俩人还一直在忙。”

    二人憨厚地笑:“哪里是俺们效率高,所有人一起上手,还能不快?”又依次跟新来的几位打招呼,“宋老师,孟大娘,小秦小沐,陈叔你们都来啦。俺们爹没来?”

    说罢咚咚咚地下了楼。

    名为宋杉柏的高瘦男人开口道:“小苏,要不把我妈那部分积分转给我吧。如果以后需要买什么,她怕是不好操作。”

    元稻落鼻子微酸。她外公去世前也得过老年痴呆,曾经熟悉的老房子和最爱的子女都逐渐变得陌生,看向元稻落的眼神也从充满慈爱变成惊惶不安。她觉得宋杉柏很幸运,他妈妈或许忘了很多事,但还记得他,还依赖他。

    几人鱼贯而入,元稻落冲着卫生间里面喊:“大王工小王工!你们老家来人啦!”

    元稻落点头道:“这不是王憬澜想出去看看,其余人一合计就都跟着去了。只有你们基地的王家兄弟没去,他俩在帮我建卫生间排水沟上的隔墙。”

    看着笑容变得僵硬的二人,苏瑶忙安慰道:“小玲小然和莫沫都在呢,还有赫勒敖古哥,身手最厉害的人都在,就剩一宿了不会出事的。明天中午我就把人都带过来。”

    苏瑶看着一楼新碶的砖炉和火炕十分欣慰:“这回大家都有地方睡了。你们效率挺高啊!”

    苏瑶左右看看,跟着进了门:“德子呢?不会也跟着去了吧。”

    苏瑶叹气:“王叔那脾气,非要等最后一波走。”

    元稻落当先走进屋里:“每人出门前带了两包泡面,说是天黑前回来。”

    餐桌上逐渐漫起火锅的水汽,许久未曾闻过的香味逐渐蔓延开来。咕嘟咕嘟的沸腾声和翻滚着的干净肉片,让人仿佛回到末世前                                                的平淡日常。老板是个好说话的,苏瑶又表现得那么自然,几人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纷纷起身跟着苏瑶一起盛小料。

    “我会保证她账户的积分足够日常开销的,但是不知道以后会不会有需要积分转账的操作,我怕我妈不肯在泡泡面前配合。”

    不知谁的肚子咕噜响了一声,元稻落忙转身取了火盆,从砖炉里捡了几块炭火,带着众人上了二楼:“先吃饭吧,苏队你帮忙拿一下锅子。”

    后续的话语没能说出,宋杉柏哽咽到几乎发不出声。

    元稻落看看似乎也没什么需要自己的地方,便到地铺旁边拔掉小电视,拿过来插在保鲜柜后墙的插座上:“不知道老太太爱不爱看这个,里面有以前的电视节目。等会吃完饭,要是困了就躺那边地铺上眯一会,不过要是想洗澡或泡净化液可能还得等等,等我们砌完卫生间的隔墙。”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有些怅然地抬头看看二楼:“污染降临后,多少人骨肉离散,再也见不到妻子双亲。或许您不知道,我们看着宋杉柏能带着他妈妈活着有多羡慕,即便孟大娘已经成了那个样子。要是我的话,就算我爸妈只剩一口气,我也会带着他们一起求生的。可惜……”

    灰扑扑的越野车驶进院门,苏瑶终于松了一口气。连续几天不间断地开车让她看上去十分疲惫,长时间踩油门导致她走起路来一瘸一拐。

    元稻落叹了口气,无奈道:“你们活得这么艰难都不抛弃不放弃,我这里又怎么会把人往外赶。苏队,你把我看得也太低了。”

    二人一同往门外走,苏瑶想了想还是决定多说两句:“陈医生说,孟大娘不是那种老年痴呆,就是受了刺激糊涂了。她大儿子一家都被变异植物绞死了,只剩小儿子宋杉柏跟她相依为命。一年前秦岭和沐巧柔……就是楼上那对小情侣,他俩刚到我们基地的时候,孟大娘一下子就把这俩人当成死去的孙子和孙媳妇了。二人也挺配合,真就把老太太当奶奶照顾着。”

    两人在越野车前站定,苏瑶郑重道:“老板,我们真的很感谢你的收留。其实今天带他们来也是抱着最坏的打算,万一你这里留不下,我回去的时候还能再把他们捎回去。”

    苏瑶叹气:“他也太固执了。他们没说什么时候回来?”

    元稻落拍了拍手上的灰,用袖子抹了把汗:“这么快吃完了?”

    苏瑶熟门熟路地蹲在保鲜柜前拿出几个小火锅,帮着放好碳炉打了水,又取了一盘排骨和几盘肉端到桌子上。她招呼着几人落座,又去一楼拿了一条挂面,拆开后摆在桌子中间:“生挂面是便利店里买的,吃不完剩下也没关系,收起来下顿再吃就行。但是挂面煮熟了就不能浪费,一定要吃完……”

    “欢迎光临。”元稻落不动声色,让开身后的大门伸手示意几人进屋:“几位来的时间刚好,你们昨天过来的同伴都出去找变异动植物了,现在餐厅正好空余下来。先吃点东西吧?”

    “会的。”

    元稻落就在门口玻璃柜台旁掏砖头,听到轮胎碾压砂砾的声音便放下手里的活出门去看。这一车又拉来了五个人,下车后都抱着各自的行李局促地站在院子当间,有些紧张地看着老板。

    苏瑶想了想:“晚上我把加油站的圆形灯罩子拆下来,我看那玩意挺像飞盘的。”

    宋杉柏擦擦额头渗出来的汗,语气急切了几分:“不过老板您放心,我妈她不吵不闹,平时消停得很!我们可以在院子里搭个棚子住着,我保证她绝不会影响店铺生意!而且我妈手工活好得很,别看她这个样子,还能缝补衣服呢。您看……”

    苏瑶点头:“那你们先忙。”又回头看了看大屏幕,记住了新来几人的ID:“我给你们转积分。”

    虽然已经病了很久,但承认自己的母亲脑子有问题这件事仍然让宋杉柏有些难受。

    宋杉柏闻言心头狠狠一松,眼眶顿时就红了。他嘴唇颤抖着嗫嚅道:“谢谢……谢谢老板……我真的是……”

    说着他急切地扯开自己的黑色运动服外套,想要证明他妈还有用处:“这都是我妈补的,您看这缝得很结实的,病了也不耽误她做活的……”

    苏瑶身子一震,顿时感觉有些惭愧:“……对不起。只是这世道,大家都活得不容易,又哪里敢奢求太好的结局。”

    元稻落无奈:“这不是担心王憬澜吗。昨天他们师徒研究了一下,决定剔除王憬澜净化伤口里的肉芽。手术做了两个多小时,今天早上起来脑袋都肿得很冬瓜一样了,还要出去找变异动植物。陈小满不放心便跟着一起去了,李厨和小赵一合计也跟着去了。”

    留在基地的人越少,抵御危险的能力就越弱。王家兄弟的老爹双腿被变异黄鼠狼咬了之后做了截肢手术,只能靠轮椅出行。老头执拗地要留在最后,就是想着万一庇护所被变异动物冲了,他能牺牲自己拖住那些凶残的猛兽。

    戈壁滩上昼夜温差巨大,而污染让这种气候变得更加极端。www.chenxiao.cc正午时分,戈壁滩上的温度已经达到五十多度,而小院子里只有二十度左右。

    没想到老板这么善解人意,其余几人也皆是大松一口气,气氛顿时轻快了许多。苏瑶心中发暖,对老板也更加尊敬。

    她收回目光,垂下眸子喃喃道:“我们只能祈祷,如果我们的父母也变成这样子流落在外,也能被如此善待……”

    宋杉柏连连点头:“我知道的,小玲给我们介绍了。我妈她……之前受了些刺激,现在有些糊涂。”

    苏瑶一喜:“果然先送他俩过来是对的!不然蹲着的时候总觉得身后的视线凉飕飕的。”这话有点吐槽嫌疑,于是苏瑶转移话题道:“陈医生那么大年纪,也跟着出去了吗?”

    苏瑶吃饭很快,不多时就一瘸一拐下楼来。见元稻落正从柜台里往外拖一袋水泥,她忙快走两步过来搭了把手。

    元稻落无语道:“它突然发现耗子挖洞挺厉害,正带着它埋那几根破骨头。你那真没有球什么的玩具吗,给德子玩玩也好让它放过那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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