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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景琰只觉心口像被重锤猛击,眼眶瞬间红了。他疾步上前,全然没了平日的“痴傻”模样,蹲下身子,伸手想要扶起老妇。林若雪见状,惊呼一声“相公!”,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生怕这泥污弄脏了他,又怕他这冒失举动惹出什么乱子。可苏景琰仿若未闻,轻轻拍了拍老妇的肩膀,柔声道:“老人家,您醒醒。”

    一路上,苏景琰像只刚出笼的雀儿,左瞧右看,对周遭的一切都新奇不已。可走着走着,他的神色渐渐凝重起来。这集市哪有半分热闹繁华的模样?人烟稀少,摊位稀稀拉拉,摊主们也大都无精打采,卖的物件多是些粗糙简陋的玩意儿。

    走着走着,见一老者在街边摆摊卖字画,摊前人迹寥寥。苏景琰来了兴致,拉着林若雪上前。他俯身细看那些字画,虽笔法稚嫩,却也透着几分风骨。苏景琰拿起一幅山水图,转头问老者:“老先生,您这画怎么卖?”

    老者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光亮,忙起身答道:“公子,您若喜欢,给个三文钱就行。”苏景琰摸摸身上,却发现身上唯一一锭银子给了刚才老妇,顿时有些窘迫,求救般看向林若雪。林若雪见状,不禁莞尔,从袖中掏出荷包,拿出三文钱递给老者,苏景琰接过画,爱不释手:“若雪,这画虽不值钱,可我瞧着欢喜,回头挂在咱们房里,定能增色不少。”

    苏景琰目光望向车窗外,看着沿途破败的屋舍,缓缓道:“定是天灾人祸不断,官府又救济不力。你看这城墙,年久失修,可见是没把民生放在心上。”说到此处,他眉峰紧蹙,流露出几分愤慨。

    林若雪微微颔首,心中暗自思忖,从前的苏景琰虽心地善良,可断不会如此行事周全,这般冷静果断。她抿了抿唇,又问:“那你可知,这街头巷尾为何如此萧条?我瞧着,不似个太平年景。”

    突然,苏景琰的目光定在了路旁。只见泥泞之中,躺着一位老妇,瘦骨嶙峋,衣衫褴褛,乱蓬蓬的头发遮住了大半张脸。老妇的怀里,紧紧搂着三个孩子,那孩子个个饿得皮包骨头,眼睛大得突兀,眼神里透着对食物的极度渴望和对生活的无助绝望。

    苏景琰却毫无惧意,将林若雪护在身后,丫鬟小春挨着林若雪身旁,护卫们立刻上前,三两下就制住了那几个地痞。苏景琰弯腰捡起地上的果子,放进篮子,安慰小姑娘道:“姑娘,莫怕,这些人以后不敢再欺负你了。”

    苏景琰忙起身,双手扶起老妇,转头看向那四个护卫:“你们几个,去寻辆马车来,送老人家和孩子去城中客栈安置,再请个大夫瞧瞧。”护卫们领命而去,不多时,便驾着马车赶来。

    苏景琰扶着老妇上了车,又细细叮嘱了几句,这才目送马车远去。

    苏景琰率先掀帘而出,伸手扶着林若雪下车。二人漫步在略显拥挤的小道上,周围百姓投来或好奇或羡慕的目光。苏景琰倒也不惧,还时不时对着旁人点头微笑,全然没有大家公子的架子。

    正说着,一阵喧闹声传来。原来是几个地痞在欺负一个卖货的小姑娘,打翻了她的篮子,果子滚落一地。苏景琰脸色一变,大步上前,怒喝道:“你们几个,为何欺负一个小姑娘?”那几个地痞见他衣着不凡,先是一愣,随即满脸横肉一扯:“哟,哪来的愣头青,少管闲事,赶紧滚蛋!”

    马车辘辘前行,苏景琰和林若雪坐在车内,气氛却与来时大不相同。林若雪满心的疑惑如鲠在喉,终是按捺不住,轻声开口:“相公,我方才瞧着你,与平日大不一样,你……可是想起了什么?”她目光盈盈,带着探寻,又有一丝期待。

    喂完干粮,苏景琰又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轻轻放在老妇手中,温声道:“老人家,拿去给孩子买点吃的,找个地方好好歇息。”老妇颤抖着手,捧着银子,“扑通”一声跪下,泣不成声:“多谢贵人,多谢贵人呐!”那三个孩子也似懂非懂地跟着磕头。

    老妇虚弱地抬起眼皮,见是几位衣着光鲜的贵人,眼里闪过一丝慌乱与自卑,下意识地把孩子搂得更紧。苏景琰转头看向林若雪,目光灼灼:“若雪,带干粮了吗?”林若雪一怔,忙示意小春拿干粮。小春伶俐,迅速从包袱里掏出几个白面馒头递过去。

    苏景琰转头看向她,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旋即又恢复那副略带憨气的模样,挠挠头道:“若雪,我也不知怎的,看到那老人家和孩子受苦,心里就像有个声音在喊,不能不管。”他顿了顿,似是在斟酌言辞,“就觉着,人活这一世,能拉一把是一把。”

    再放眼望去,城墙竟是破烂不堪,斑驳的砖石裸露在外,像是风烛残年的老人,在残阳下诉说着往昔的沧桑与如今的悲凉。脚下的道路泥泞不堪,马车行过,溅起片片污水。

    林若雪心中一惊,从前的相公哪会关心这些朝堂之事,莫不是真如戏文里说的,因祸得福,开了心智?她还欲再问,马车却缓缓停下,护卫在外面禀报道:“少爷、少夫人,前面人多,马车不便通行,您二位看是否下车走走?”

    二人继续前行,街边有杂耍艺人在表演,引来了一群孩童围观。苏景琰也挤了进去,跟着孩子们鼓掌叫好。林若雪站在一旁,看着他的背影,嘴角泛起微笑。此刻的苏景琰,没有了富商公子的拘谨,倒像个天真无邪的少年。

    林若雪在一旁看着,满心震撼。这还是那个时而懵懂、时而痴傻的相公吗?此刻的他,眼神里透着从未见过的悲悯与睿智。她心里不禁泛起层层涟漪,对苏景琰有了新的认识。

    表演结束,苏景琰从艺人手中接过一个糖人儿,献宝似的跑到林若雪面前:“若雪,你尝尝,可甜了。”林若雪红着脸,嗔怪道:“多大的人了,还和孩子似的。”可还是接过糖人儿,轻轻咬了一口,甜味在舌尖散开,弥漫至心间。

    苏景琰接过,小心翼翼地掰开,先喂给老妇一小口,又依次喂给那三个孩子。孩子饿极了,抓着馒头就往嘴里塞,噎得直翻白眼。苏景琰心疼不已,轻轻拍着他们的后背,眼眶愈发湿润。

    苏景琰穿越至此,已在府中闷了些时日,今日总算得了闲,兴致勃勃地邀林若雪出门游玩。www.tecleading.com

    林若雪接到邀约,心里却犯起了嘀咕。自相公那场大病后,人虽醒了,却时而透着股痴傻气,行为举止全没了从前的规矩。这要是出门,万一言语不当、举止失态,得罪了旁人可如何是好?再者,她也怕扫了苏景琰的兴。犹豫再三,她还是决定带上贴身丫鬟小春,又精心挑选了 4个护卫,这才放心地随着苏景琰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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