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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连他自己都没料到，短短两个多月的时光中，他竟然会经历三次下坠。
拖着这幅身体努力撑到现在，他扪心自问已经尽己所能，无愧于本心。
在身后的一片火光中，沈陌遥来到熊熊烈焰之中仅存的，也很快就要被吞噬的净土。
虽然回答萧宵的时候说得冠冕堂皇，但是他其实知道，陈竞淮始终没能获得他想要的那份救赎。
那个时候沈陌遥的鼻息也是这样温热的，打在他睫毛上有点痒，他陷在短暂的美好里，分不清记忆和现实，又对逐渐逼近的高温感到恐惧，下意识软声询问。
] 连他自己都没料到，短短两个多月的时光中，他竟然会经历三次下坠。
拖着这幅身体努力撑到现在，他扪心自问已经尽己所能，无愧于本心。
在身后的一片火光中，沈陌遥来到熊熊烈焰之中仅存的，也很快就要被吞噬的净土。
虽然回答萧宵的时候说得冠冕堂皇，但是他其实知道，陈竞淮始终没能获得他想要的那份救赎。
那个时候沈陌遥的鼻息也是这样温热的，打在他睫毛上有点痒，他陷在短暂的美好里，分不清记忆和现实，又对逐渐逼近的高温感到恐惧，下意识软声询问。
所以现在，他会把这条命也还回去。从此之后，他便真的谁也不欠了。
坠落的瞬间，他的眼角渗出一滴泪。
谁都没有再回头，像是已经忘记这片火场之中还有一个需要救援的人存在。
直到他的家人们亲手拔下他的羽毛，折断他的翅膀，于是他在一次又一次的挣扎中坠跌，坠跌。
而就在几分钟前，他的父亲从火光中冲出，带走了他的小弟和他的大哥，选择把他剩在这里等死。
皮肤被灼伤的感觉太可怕，无论如何，他实在是不想死在火焰里。
“哥，我们会死在这里吗？”
因此，他宁愿选择五层楼高的露台。
后来，沈佑麟常常会梦到这个火光冲天的夜晚。
曾经他以为自己已经变得足够麻木，就好像把那些针刺般的过往攥在手里，贴着心口用尽力气紧握，直到那些刺在他血淋淋的手心里变得逐渐平滑，便认为那些过往再也不会伤害他。
以自己如今的体力，不说一路穿越长长的会场走到前厅的安全出口，就连回身走到五楼的小露台都十分困难且费力。
那是一种无悲无喜，空洞般的释然。
他倾斜的身体显出前所未有的柔软，神态也呈现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
第一次斩断了他关于家人的所有希冀与念想，第二次让他领会濒死时是如何彻骨的疼痛，而即将到来的第三次……
他现在很累、很累，只想阖上眼睛好好睡一觉，醒来就去那片被七彩光晕包裹的云海里找外婆，找妹妹。
神思恍惚间，沈佑麟好像又回到小时候，沈陌遥也是这样蹲下来拍拍他的后脑勺安慰他，给他摔破的膝盖消毒上药。
沈厉峥的脸色一滞，像是没料到原本好端端的沈凌夏会忽然出现在火场深处，他咬了咬牙，把沈佑麟靠在一处火势没有蔓延到的地方，又看了一眼沈陌遥，没有任何犹豫，转身朝沈凌夏的方向跑去，把他扶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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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拍了拍自家小弟的后脑勺。
“儿子？！”
会正式带给他一场与世界的告别。
随着沈陌遥身上的重量减去，苦苦支撑到现在的那股气很快就在他的胸腔间散去了。
就像是到了最后性命攸关的时刻，他解开用麻木包裹的身躯，以为里面的肉.体只会随着时间的推移逐渐腐烂风干，却发现里面是血淋淋的，从未被人注视过的，已经溃烂的伤口。
如果还有下辈子，他和沈家人再无瓜葛。
那颗泪珠划出他狭长微扬的眼角，顺着他骨骼的弧度一路上扬，最后贴着额角的肌肤被雾化在灼热的空气中。
他快步跑过去，从沈陌遥手中毫不犹豫地接过沈佑麟，将他揽在自己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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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二哥站在愈燃愈烈的火海里，用那双漂亮的眼睛静静地看着自己。
候，他下意识往沈陌遥的方向望了一眼。
也许是他救子心切，竟然在逐渐逼近的烈火中准确定位到了两人的方位，绕开火焰朝宴会厅的下沉处跑来。
可是伤口里的血流干了也仍然会留下疤，那些说着释然的事情也并非能够被轻易放下。
“哥……”
沈佑麟的意识仍然不算清晰，被架着身子远离火海的时
在耳边鼓动的风里，在逐渐消弭的意识中，沈陌遥极其细微地摇了摇头。
有人说，这种鸟一辈子只能下地一次，那就是它迎来死亡的时候。
最后，以死亡拥抱这片曾经温柔的大地。
心脏在胸腔里沉闷而迟缓地跳动着，他试图大口喘息，却被灼热的气流扼住喉咙，出现一阵猛烈的眩晕。
其实可以的话，他倒宁愿换一种不这么像是宿命般的谢幕方式。
他记得，有部电影里提到，世界上有一种没有脚的鸟。它终其一生都在飞行中度过，飞累了就睡在风里。
“爸，救我！”
其实就算安全门没有被堵死也没用。
他眼神中的错愕已经淡去，剩下的怅然和衰颓糅杂交织在一起，又逐渐转为一种释然。
……
沈凌夏的眼中很快泛起泪光，似乎是想说些什么，却被一股烟呛入喉咙，咳喘起来。
在那之后……就怎么也停不下来。
沈陌遥颓然地笑了笑。
沈陌遥垂眸，把被火光烤得暖烘烘的吊坠握在手里轻轻磨蹭。
“快点，跟我走！”
沈陌遥握着吊坠向前倒去。
左侧的安全门另一端突然传来熟悉的呼喊声，沈厉峥一脚踢开遮挡物，从安全门的另一侧冲出来。
仿佛预示着他即将迎来的结局。
虽然这一刻比他预料得要早一些来临。
……
但是至少，备忘录里的两件事已经完成了。片酬他已经打给公司并且联系了项目主管跟进，《救赎》这部他人生中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主演的电影也成功杀青了。
虽然没能真正等到项目彻底落地，这个杀青宴过得有些微妙，他也没等到影片首映的那一天。
他不要再有下辈子了。
……算了。
沈厉峥拍了拍他的背，来不及多说什么，示意他跟着自己往没有火光的地方跑，经过仍然站不起来的沈佑麟时，两人一左一右撑起他，加速朝着唯一畅通的安全门跑去。
但也许，它并不是一开始就死去了的。
终究他什么也不是。
沈家父子三人的身影不过几分钟就从安全通道消失，就像是老天开的一场玩笑，在他们的身影离开后，又有新的天花板材料被烧得掉下来，重新将那似乎唯一象征着希望的出口堵死。
沈陌遥闭上眼睛，坐在露台边缘的围栏上轻轻呼吸。
“不会的。”沈陌遥揽着他的身子一顿，声音虚弱却透出温柔，“振作一点，小佑。”
电影的男主角说，那只鸟可能一开始就死去了，无尽的飞翔只是他的幻觉，这辈子它其实哪都没去。
但是人生哪来那么多圆满呢。
就像冥冥之中自有注定，如今他也未曾获得自己想要的那份。
站不稳，于是沈陌遥顶着一口气，单薄瘦削的身躯连番颤抖，终于把自己肌肉健硕，骨架宽阔的小弟支撑起来。
与此同时，远处倒塌的木板旁，沈凌夏萎靡的声音忽然伴着热浪传来。
“爸！”
于是沈陌遥遮住口鼻，带着浑身的伤口，跌跌撞撞往露台走。
“没事的，能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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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在那只鸟飞起前，一定也曾感受过大地的包容与温暖。
自很多年前的那场事故起，他就好像变成了一只不得不飞起来的无脚鸟，一直竭力飞翔在远离大地的高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