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失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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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片刻的沉默，先开口的反而是木尘。
他声音温和，却字字珠玑。
木尘：“所以，你想让他们主动发兵？”
凌长风此刻仿佛一个做了错事的孩子，等来的不是闪电雷鸣，而是一阵和风细雨。
“难道你没有问题要问我吗？”
凌长风垂下眼帘，言语清冷，“那……倒也不是不可！”
“没有了。”
“我说这些，不是来让你说对不起的。”
昏黄的灯火下，木尘毫无神采的眼睛没有任何焦距，单薄的身形给整个人添了几分孤寂，他半晌才开口道：“可是会因此伤害很多无辜的人……”
木尘眼角眉梢仍是带着往日一抹浅然的笑意，就像平和的湖面没有泛起任何涟漪，前几日也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一样。
凌长风尴尬的笑了笑，没敢说是自己带着他飞，然后一起从半空中栽下来栽的。
“你竟然知道？”
自从石枫知道凌长风喜欢木大哥后，就变得异常激动，因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木尘这么多年伴随着思念和负罪感是怎么过来的。
木尘拿着筷子的手一顿，温言道：“不用道歉的……你只是选择了你认为重要的人，想完成自己要完成的事情而已。”
木尘还想问一些别的事，可凌长风已经跑的没影儿了。
木尘微微的呼了一口气，将鬓角有些凌乱的头发捋了捋，“那你有没有想过，若是失败了呢？就算你我的性命无关紧要，但百姓的命就不是命吗？不仅幽州落入虎爪，整个祁国都会陷入危局。
而他这一问，凌长风竟然有点想落下泪来。
凌长风立马意识到了这一点，“那个……我喂你……”
木尘自己本来就是个大夫，当然不必等石枫过来，便开始号起脉来。
“还好没事，只是头撞了一下，暂时性的失明而已，早晚扎一针，不出两个月就好全了。”
“那就好。”
凌长风松开了抱着他的手，直直盯着他沉默不语。
一切的罪魁祸首是九国，我要九国所有人的命，最后就算把天下搭进去又怎样，大不了就是同归于尽，这是天下人欠他的！”
话语最后，他嘴角带着些许自嘲的笑，声音夹杂哽咽，“可是……就算搭上全天下人的性命又如何，陌归他……还是永远也回不来了……”
“长……将军……”木尘听到他的声音顿时放下了警惕，“这是哪儿？你怎么不点灯？”
他淡淡一笑，说完便拿起筷子继续吃了起来。
木尘放下筷子问道：“靖武军与九国战况如何？”
凌长风那破绽百出“大”计谋被木尘看了个透。
自己身体里的寒气已被逼出来大半，并无大碍，这失明，倒像是头嗑着了。
“诶……”
木尘梗住，被他说的话惊呆。
“是天下人先对不起慕容家的……那我就要天下给他陪葬！”凌长风音调升高，攥紧的拳头咯咯直响。“慕容家世代忠勋，哪一代不是献身疆场，世人只知道他们勒马封侯，风光无限，又有谁在乎他们受过多少伤，流过多少血，只因为那一次的败仗，就给他永世不得翻身的骂名，这样公平吗？”
凌长风极小心的将他搀了过去，又赶紧挪好了凳子，将筷子放到他手里，可木尘根本不知道饭菜在哪儿。
他不明缘由，开始胡思乱想起来。
凌长风：“是。”
这话一出，在一旁的凌长风登时松了一口气。
木尘努力适应着这黑暗的世界，凌长风在旁边一直给他夹着菜，盯着木尘一口也没吃。
“皮外伤……早就好了。”
木尘呼吸微滞，脸色在灯火下显得有些发白。
“这世道本就不公，又凭什么让我公平的对待这世间！”
“北狄昨日上了降书，九星连珠之势已破，现在朗龙在外面处理后续的事情。”
剑已出鞘，一旦你自己遭遇不测，不能应对九国战局，以我的性格，必定会帮你料理接下来的麻烦，做军师之后，便可以借我之手，正大光明的来帮你报仇了，是吗？”
这是当初掉下悬崖疗治时留下的老毛病了，不过这寒骨复发，什么时候有失明这个后遗症了？
木尘在心底苦笑一声:凌大公子从来不会照顾人，这又是何苦。
“不用不用，把菜放在我碗里就好。”
凌长风在雪地里奄奄一息的虚弱模样，让木尘至今心有余悸，他昏迷的时候，噩梦里全是这样的场景。眼睛看不到他，木尘始终不能放下心。
徒留凌长风无措的站在原地，不知该去该留。
其实在昏迷之前他便察觉到这是寒骨复发的迹象，当时九国压境，凌长风又失踪了，实在是没有心思去吃药保养。
为了一个陌归，你要将整个祁国搭进去吗？”
若是木大哥知道，他等了这么多年的人竟对他也……
木尘顿时明白，“你，是不是点灯了？”
所以石枫这次出奇的没有粘着木尘，早早的就出去了，给他俩留足了空间。
“你还好吧？有没有受伤？”
今日清晨在石枫诊完脉后，亲耳确认木尘身体的寒气已被清除大半，今晚便会醒来，凌长风便等在这里，想等他醒来亲口致歉，表明自己的心意。
木尘点了点头。
木尘看不到他的脸色，见他也没发出声音，只继续道：“既然你根本不在乎这个计划会搭上多少人，那又为何要回过头来救我？那现在，又算什么？”
“那个……东厢房那边床不够了，我就把这张拉过去了啊！”说着叫了好几个人，将房里凌长风睡了多天的床挪了出去。
“天刚黑。”凌长风想了想，“他们刚端来的饭菜，你饿吗？要不要一起吃点。”
木尘抬手揉了揉自己的脑袋，“好像头顶是有点疼。”
“不过是个严重点的风寒，怎么还搞失明了？！”未见其人，便听见小师傅骂骂咧咧的声音。
“他是为了救我，他只是想救我而已！就这么罪不容诛，连一条性命都不能留吗？十二年前是死了不少人，可他力保祁国防线，从无败仗的时候，又有谁记得他救下过多少人的性命？！
虽然看不见，但木尘能清楚的从重重的呼吸中，感受到面前好友的着急和震惊。
事实却是如此，凌长风此时却难以回答。
木尘：“为了让他们放松警惕，你放纵他们安排眼线在你身边，整日闲逛游玩不理军务，新军营建设中，防备性必然不高，刚来的军师弱不禁风，根本不足为惧，此时趁虚而入再合适不过了。”
木尘扯了扯嘴角，刚想开口安慰，凌长风便拍了拍他的手臂，“你，你在这儿别动，我去找石枫过来。”
但是凌长风若不把自己心里话说出来，只会憋的他越来越难受。
自己确实是利用了他，却不曾想木尘会为他做到这份上，现在连他的眼睛也因为自己变成了这样。
一听说木大哥醒了，石枫便连忙风风火火的赶过来，顾不上叙旧，抓起他的手腕便开始诊脉，又认真翻看了一下他的眼睛，这才松了口气。
话已至此，凌长风张了张口，想说的那句话却像块大石头一般堵在了喉咙里，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只能幽幽吐出一句苍白无力的“对不起”。
“对不起。”
“那我呢？因为朝廷根本无人可用，所以你就想到了我？
这也没什么，他本来就是一身残破之躯，武功尽失，体弱多病，自己苟延残喘的活了这么多年，如今若能用一双眼睛来换北方的安定，和长风的性命，倒也值了。
他猜想这里大概是龙吟谷，想来是因为旧疾复发，军医无可奈何，长风这才把自己拉到这里的。
“你……没有别的要问的吗？”
自己这是瞎了？木尘在心里嗤笑了一声，脸上仍是平静如常。
“现在什么时候了？”
“能让凌将军如此大费周章，设计这么大一个局的，必定是为了那位昔年挚友，陌归吧。”
木尘抓了抓后脑勺，“那天我记得没撞着头啊？怎么还撞瞎了？！”
凌长风有些惊奇的点了点头，“十二年前与他们打成平手，我一直都不甘心，我想报仇，可他们就像被打怕了似的，就算我南下到了越州，他们也还是无动于衷。
凌长风其实从在旁边发觉到他的异样开始，就伸手在他的眼前晃了晃，然后将离床最近的蜡烛移了过来，直到确信了一个事实才发出了声音。
“你是不是有话对我说？”木尘似是感受到了他灼灼的目光。
可是现在什么也说不出来了，只剩下满满的懊悔和歉意梗在心口。
木尘轻呼一口气，定了定神，隐忍着脸上的神情，努力让自己以木尘的身份来看待这件事情，
“嗯，那就好。”
若是主动出击，各个击破，所耗费的兵力太大，根本无法完成。”
他的声名被世人踩在脚底下这么多年了，这是木尘第一次听到有人为他这么铿锵有力的辩白。
——木尘失明了！
] 片刻的沉默，先开口的反而是木尘。
他声音温和，却字字珠玑。
木尘：“所以，你想让他们主动发兵？”
凌长风此刻仿佛一个做了错事的孩子，等来的不是闪电雷鸣，而是一阵和风细雨。
“难道你没有问题要问我吗？”
凌长风垂下眼帘，言语清冷，“那……倒也不是不可！”
“没有了。”
“我说这些，不是来让你说对不起的。”
昏黄的灯火下，木尘毫无神采的眼睛没有任何焦距，单薄的身形给整个人添了几分孤寂，他半晌才开口道：“可是会因此伤害很多无辜的人……”
木尘眼角眉梢仍是带着往日一抹浅然的笑意，就像平和的湖面没有泛起任何涟漪，前几日也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一样。
凌长风尴尬的笑了笑，没敢说是自己带着他飞，然后一起从半空中栽下来栽的。
“你竟然知道？”
自从石枫知道凌长风喜欢木大哥后，就变得异常激动，因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木尘这么多年伴随着思念和负罪感是怎么过来的。
木尘拿着筷子的手一顿，温言道：“不用道歉的……你只是选择了你认为重要的人，想完成自己要完成的事情而已。”
木尘还想问一些别的事，可凌长风已经跑的没影儿了。
木尘微微的呼了一口气，将鬓角有些凌乱的头发捋了捋，“那你有没有想过，若是失败了呢？就算你我的性命无关紧要，但百姓的命就不是命吗？不仅幽州落入虎爪，整个祁国都会陷入危局。
而他这一问，凌长风竟然有点想落下泪来。
凌长风立马意识到了这一点，“那个……我喂你……”
木尘自己本来就是个大夫，当然不必等石枫过来，便开始号起脉来。
“还好没事，只是头撞了一下，暂时性的失明而已，早晚扎一针，不出两个月就好全了。”
“那就好。”
凌长风松开了抱着他的手，直直盯着他沉默不语。
一切的罪魁祸首是九国，我要九国所有人的命，最后就算把天下搭进去又怎样，大不了就是同归于尽，这是天下人欠他的！”
话语最后，他嘴角带着些许自嘲的笑，声音夹杂哽咽，“可是……就算搭上全天下人的性命又如何，陌归他……还是永远也回不来了……”
“长……将军……”木尘听到他的声音顿时放下了警惕，“这是哪儿？你怎么不点灯？”
他淡淡一笑，说完便拿起筷子继续吃了起来。
木尘放下筷子问道：“靖武军与九国战况如何？”
凌长风那破绽百出“大”计谋被木尘看了个透。
自己身体里的寒气已被逼出来大半，并无大碍，这失明，倒像是头嗑着了。
“诶……”
木尘梗住，被他说的话惊呆。
“是天下人先对不起慕容家的……那我就要天下给他陪葬！”凌长风音调升高，攥紧的拳头咯咯直响。“慕容家世代忠勋，哪一代不是献身疆场，世人只知道他们勒马封侯，风光无限，又有谁在乎他们受过多少伤，流过多少血，只因为那一次的败仗，就给他永世不得翻身的骂名，这样公平吗？”
凌长风极小心的将他搀了过去，又赶紧挪好了凳子，将筷子放到他手里，可木尘根本不知道饭菜在哪儿。
他不明缘由，开始胡思乱想起来。
凌长风：“是。”
这话一出，在一旁的凌长风登时松了一口气。
木尘努力适应着这黑暗的世界，凌长风在旁边一直给他夹着菜，盯着木尘一口也没吃。
“皮外伤……早就好了。”
木尘呼吸微滞，脸色在灯火下显得有些发白。
“这世道本就不公，又凭什么让我公平的对待这世间！”
“北狄昨日上了降书，九星连珠之势已破，现在朗龙在外面处理后续的事情。”
剑已出鞘，一旦你自己遭遇不测，不能应对九国战局，以我的性格，必定会帮你料理接下来的麻烦，做军师之后，便可以借我之手，正大光明的来帮你报仇了，是吗？”
这是当初掉下悬崖疗治时留下的老毛病了，不过这寒骨复发，什么时候有失明这个后遗症了？
木尘在心底苦笑一声:凌大公子从来不会照顾人，这又是何苦。
“不用不用，把菜放在我碗里就好。”
凌长风在雪地里奄奄一息的虚弱模样，让木尘至今心有余悸，他昏迷的时候，噩梦里全是这样的场景。眼睛看不到他，木尘始终不能放下心。
徒留凌长风无措的站在原地，不知该去该留。
其实在昏迷之前他便察觉到这是寒骨复发的迹象，当时九国压境，凌长风又失踪了，实在是没有心思去吃药保养。
为了一个陌归，你要将整个祁国搭进去吗？”
若是木大哥知道，他等了这么多年的人竟对他也……
木尘顿时明白，“你，是不是点灯了？”
所以石枫这次出奇的没有粘着木尘，早早的就出去了，给他俩留足了空间。
“你还好吧？有没有受伤？”
今日清晨在石枫诊完脉后，亲耳确认木尘身体的寒气已被清除大半，今晚便会醒来，凌长风便等在这里，想等他醒来亲口致歉，表明自己的心意。
木尘点了点头。
木尘看不到他的脸色，见他也没发出声音，只继续道：“既然你根本不在乎这个计划会搭上多少人，那又为何要回过头来救我？那现在，又算什么？”
“那个……东厢房那边床不够了，我就把这张拉过去了啊！”说着叫了好几个人，将房里凌长风睡了多天的床挪了出去。
“天刚黑。”凌长风想了想，“他们刚端来的饭菜，你饿吗？要不要一起吃点。”
木尘抬手揉了揉自己的脑袋，“好像头顶是有点疼。”
“不过是个严重点的风寒，怎么还搞失明了？！”未见其人，便听见小师傅骂骂咧咧的声音。
“他是为了救我，他只是想救我而已！就这么罪不容诛，连一条性命都不能留吗？十二年前是死了不少人，可他力保祁国防线，从无败仗的时候，又有谁记得他救下过多少人的性命？！
虽然看不见，但木尘能清楚的从重重的呼吸中，感受到面前好友的着急和震惊。
事实却是如此，凌长风此时却难以回答。
木尘：“为了让他们放松警惕，你放纵他们安排眼线在你身边，整日闲逛游玩不理军务，新军营建设中，防备性必然不高，刚来的军师弱不禁风，根本不足为惧，此时趁虚而入再合适不过了。”
木尘扯了扯嘴角，刚想开口安慰，凌长风便拍了拍他的手臂，“你，你在这儿别动，我去找石枫过来。”
但是凌长风若不把自己心里话说出来，只会憋的他越来越难受。
自己确实是利用了他，却不曾想木尘会为他做到这份上，现在连他的眼睛也因为自己变成了这样。
一听说木大哥醒了，石枫便连忙风风火火的赶过来，顾不上叙旧，抓起他的手腕便开始诊脉，又认真翻看了一下他的眼睛，这才松了口气。
话已至此，凌长风张了张口，想说的那句话却像块大石头一般堵在了喉咙里，什么声音也发不出来，只能幽幽吐出一句苍白无力的“对不起”。
“对不起。”
“那我呢？因为朝廷根本无人可用，所以你就想到了我？
这也没什么，他本来就是一身残破之躯，武功尽失，体弱多病，自己苟延残喘的活了这么多年，如今若能用一双眼睛来换北方的安定，和长风的性命，倒也值了。
他猜想这里大概是龙吟谷，想来是因为旧疾复发，军医无可奈何，长风这才把自己拉到这里的。
“你……没有别的要问的吗？”
自己这是瞎了？木尘在心里嗤笑了一声，脸上仍是平静如常。
“现在什么时候了？”
“能让凌将军如此大费周章，设计这么大一个局的，必定是为了那位昔年挚友，陌归吧。”
木尘抓了抓后脑勺，“那天我记得没撞着头啊？怎么还撞瞎了？！”
凌长风有些惊奇的点了点头，“十二年前与他们打成平手，我一直都不甘心，我想报仇，可他们就像被打怕了似的，就算我南下到了越州，他们也还是无动于衷。
凌长风其实从在旁边发觉到他的异样开始，就伸手在他的眼前晃了晃，然后将离床最近的蜡烛移了过来，直到确信了一个事实才发出了声音。
“你是不是有话对我说？”木尘似是感受到了他灼灼的目光。
可是现在什么也说不出来了，只剩下满满的懊悔和歉意梗在心口。
木尘轻呼一口气，定了定神，隐忍着脸上的神情，努力让自己以木尘的身份来看待这件事情，
“嗯，那就好。”
若是主动出击，各个击破，所耗费的兵力太大，根本无法完成。”
他的声名被世人踩在脚底下这么多年了，这是木尘第一次听到有人为他这么铿锵有力的辩白。
——木尘失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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