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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帝都此刻正在发生什么,外界暂时一无所知,燕实甫名不正言不顺,天下人也不会信服,所以我想……他暂时还会保陛下性命。”

    这几天,靖武军驻扎在城外,并没有展开攻势。

    他从小在这九层宫阙里长大,没有人比他更了解这里的地形布防。

    尽管这位皇帝有一肚子话要对他的堂弟说,此刻也在他背上也一句不敢言,生怕大的声音被叛臣或敌军发现。

    夜半时分,凌长风找到他的时候,这位大祁皇帝正躺在御书房冰凉的地砖上,浑身蜷在了一起。

    凌长风点点头,“燕实甫一定会逼皇兄写下退位诏书的,对他来说,这样的皇位得到的才算圆满。”

    只要能当上皇帝,别的什么,都可以通通排在后面!

    这日天气晴朗,无雨无雾,视野辽阔,城下约十万骑兵军容严整,靖武军战旗猎猎招展。

    为的就是让他们去帝都报信!

    一想起来,燕实甫心中就开始七上八下,举棋不定!

    “陌归,再这样等下去恐生变数!”

    木尘勾唇笑了笑,“我们要趁其不备,先把皇上从他手中给偷出来!”

    “争取时间?你要争取什么时间?”凌长风问道。

    北狄可汗这时登上了城楼,一口不太流利的祁国话道:“可要我派人出城一战?”

    走了两天一夜,木尘早早打出了靖武军旗号,派出驻扎军将帝都郊外安置的警哨一扫而净,但也留下了几个活口。

    一身甲衣的凌长风虽因遥远而看不清眉眼,但以燕实甫的目力,当然也能认得出来的确是他本人不假,牙根顿时咬了起来,面色铁青。

    他早已准备好的劝词还未正式开始,殿外突然传来高扬的传报声,由远及近,语调惶然,明显不是设定好的大典仪程。

    “……燕左相才高德厚。

    木尘回头看了看他,“怎么……怎么这么问?”

    宇文胜顿时面色惨白,“如此……也只好赌一把了!”

    在城门上看,凌长风手下确实似乎就这么点兵力,可靖武军素来战力惊人,想起他这些年立下的功劳……况且现在身边还跟了个慕容承!

    凌华自小在宫中锦衣玉食,压根没受过这样的苦,此刻终于明白“心如死灰”这四个字的滋味了。

    二十万靖武军被分成了两部分,左前锋朗龙一向是水战好手,于是便派了他跟随宇文胜,率领十万兵马去西戎断水路北狄补给。

    刚说完,宇文胜就包扎完伤口,风风火火着急的从李军医那儿过来了。

    这些天,竟连宫女奴才们都敢欺负他这个祁国之主……

    燕实甫自然不会第一时间接下这卷呈递到面前的黄帛,而是拱手退开,转向殿中群臣,“承蒙陛下恩信,托付江山。只是臣素来愚钝,唯恐难负天下之重,心中实在惶然……”

    靖武军很久都没有打仗出动全军了,这次实在非比寻常!

    九华殿上哑然无声,只能听见诏书展卷的声音。

    木尘上前,摇头道:“带着大队伍,幽州到帝都至少也要两天一夜的路程,咱们要是想赶在燕实甫动手之前赶到,恐怕已经晚了。”

    凌长风和木尘则率另外十万前往帝都。

    凌华咬紧了牙关,闭着眼睛一言不发。

    典乐奏响,燕实甫的身影终于出现在大殿门外,高高昂着头颅,从满堂朱紫的正中间穿行而过,稳步走上金阶,来到御座侧前方站定,稍停片刻,再以目向阶下示意。

    宇文胜有些伤重,趁李军医给他治伤的间隙,木尘拉着凌长风连忙去了军事堂。

    凌长风确实轻功一流,但这可是满城敌军啊!

    边走过来边道:“侯爷,军师,还在等什么?赶紧走啊?攻城去,再晚就来不及了!”

    殿中顿时一片哗然。

    木尘抿了抿嘴,在地图上看了一会儿,边指边道:“看来眼下需要兵分两路,一部分去水路断了北狄补给,另一部分前往帝都……千里勤王!”

    他们终于……还是来了!

    凌华只觉得耳边嗡嗡作响,想要掩耳不听,双手却沉重得抬不起来,恍惚中也听不明白都念了些什么,只有最后一句大略清楚。

    到了择定之期,恰好竟是一个朗朗晴日。曙光掠过殿檐,高昂的兽首金光闪烁,长阶两边重重羽林,殿前的漫漫血色早已被洗刷干净。

    一边盘算一边嘀咕,“北狄居然会联合西戎,这法子亏他想的出来!”

    木尘一早预备着,防御兵立刻跟了上去,将那追出来的敌军打了个五零四散。

    而这个在蜜罐里生活过的祁国之主,也是时候该体味一下何谓“艰苦”了!

    “大概有二十万!还在源源不断的从西戎过来。”

    表面文章当然是要做足的。

    九华殿上精心筹备的禅位大典被这样粗暴打断,激得燕实甫惊怒交加。

    那可是大祁皇帝啊……是生死,是存亡,是大祁家国未来的走向,世间有能者本当有责,世间有情者也理应有义……对吧?”

    老太监开始艰涩地宣读那份出自张密之手的退位诏书。

    咱们不进去,能让他多生疑虑,想办法来对付我们,从而争取时间……而现在,不能把燕实甫给逼急了。”

    木尘愣了一下,看着长风严肃的神情,半开玩笑的笑道:“不救他……等着天下大乱吗?

    先不必说君臣纲常。

    就这样延缓了几天。

    看到那熟悉的脸,凌华那慌急无措的眼神才开始慢慢变得明亮。

    燕实甫恼怒地迈前两步,正要喝问,士兵已经冲了进来,面色如土的扑跪在殿门边,喘息道:

    木尘面色平静,缓缓道:“我倒希望他是这样想的,如此……他便不会这么快杀了皇上……”

    凌长风一手拽住凌华,一手持山海剑抵挡着。

    凌长风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没有多说,背起凌华瞬时轻功跳出了窗外。

    “禀报燕相,靖……靖武军已逼近帝都……”

    宇文胜苍白着脸呆立一阵,突然咬牙道:“既然已经晚了,那还在这里耽搁什么?多迟一刻陛下便会多一分危险,赶紧连夜走啊!”

    叛臣早一点知道攻帝都的消息,皇帝就多一分生的希望。

    宇文胜发怒,一拍案桌道:“他想得美!他这通敌卖国的小人,还妄想天下人信服,我呸!”

    御座上的凌华猛地睁开了眼睛。

    既然做了决定,凌长风晚上便换上了一身夜行衣,只身去了宫墙之内。

    已经归顺的朝臣宗室低头分列于九华殿两边,皇帝凌华一脸愤恨的被摁坐在龙椅之上。

    燕实甫咬牙切齿道:“还是再多想想对策,不可行之过急,多看看的好!”

    张密自朝臣位列中走出,向皇帝三拜礼罢,扬声道:“陛下承先祖遗泽,得袭帝位。自登基以来,圣德微薄,民怨沸腾。臣受百官之托,奏请陛下深思己过,退位让贤,以顺天意民心……望陛下恩准。”

    朕愿以江山相托,万望勿辞。”

    张密忙上前一步,面上带笑,“燕左相实在过谦谦,臣以为……”

    燕实甫淡淡道:“既然有命,那你就宣读吧!”

    于是立即遣退群臣,命士兵将凌华重新押回宫城,换回便装,匆匆奔至北城楼上,亲自查看形势。

    燕实甫才不会觉得凌长风肯过来勤王,就算他肯,慕容承又怎么可能会?没了龙印又如何?登基大典还是要照常举行!

    御座另一侧,一个老太监面色灰败地上前,语音微抖,“江山之危,皆乃人君之过。陛下已亲拟罪己诏书,命老奴代为宣读。”

    纵使救援及时,可凌长风回驻扎地时手臂上仍是中了一箭!

    木尘轻轻叹息一声,“我也知道这样拖着也不是办法,但是皇帝在他手里,咱们务必要行事小心。

    在地势图前站定,忙不迭的仔细观察着这图,在心中迅速盘算着。

    凌长风一手连忙将他的嘴捂上,另一手将自己脸上的黑布取下。

    最后在城门口飞身纵越时还是被发现了,几百骑兵立时追了出来,万箭齐发。

    木尘点了点头,问宇文胜道:“北狄进入帝都的现在有多少兵马?”

    “不!”燕实甫似在自言自语,也似在对手下说,“本相有二十万大军,他区区十万兵力,转瞬便能被我们碾个粉碎!”

    凌长风在后面看着木尘的背影,听着他的嘀咕,沉吟片刻还是忍不住道:“陌归,真的要去千里勤王……保下皇兄的命吗?”

    在御座旁燕实甫的沉沉目光中,殿中朝臣纷纷低头,声音起起落落地道:“望……陛下恩准……”

    用手轻拍他时,吓得他差点叫起来。

    钦天监很快测过星象,将最终成礼的日期定在了二月二十。内廷司慌慌张张赶制出皇袍,临时代替的天子之宝也匆匆雕琢了出来,燕实甫提前巡视过之后,显然感觉还算满意。

    凌长风犹豫着,最后仍道:“归根到底,是我们凌家皇室先对不起你们慕容家的……不管是当年先皇下的杀令,还是之前皇兄召我们去帝都,所作所为都实在让人心寒……”

    但他这等法却让凌长风着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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