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生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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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人无视了这近乎癫魔的话，不约而同的笑着，流着泪，紧紧抱在一起。
可映入眼帘的还是那熟悉的一切……止血带，药罐，蜀州城……
木尘从袖子中摸出几颗药丸给石枫喂了下去，单手持着缰绳，另一只手紧抱着怀里的人，努力想要给他一些温度。
是了，以后喝酒再也没被你药倒过了……可是我们还会有以后的以后吗？
初见在祭城时，石枫就把自己捆成了球，当成贼扔进了院子……
石枫刚才在血泊里一直攥着的手，终于舒展了开，是一个小小的竹叶蜻蜓，只是已被血由青染成红色。
同样的情景，同样是小小的身体，顾杰一时不知两人谁是那个爱人，谁是他的弟弟……
石枫咽下 药丸，神智终于恢复了些许，带着血的嘴脸泛起笑意，“木大哥……”
木尘心头一震，掏出袖中的毒粉挥出，这些人顷刻便倒下一大片。
而有的人为了自己活，不惜将自己变成畜生。
再高明的医术能救得了天下人的性命，却救不了人心，救不了自己……
有甚者正割开他腿上的肉舔舐着，这血淋淋的情景好似一块猎物被野兽们分餐而食。
而小师傅，早已不在旁边。
那次是尸山血海，到处都是腐烂的恶臭。
很难相信这是那个骄傲飞扬，笑声如铃铛般清脆的小小少年……
木尘已昏了过去，可还是紧紧抱着怀里，那早已冰凉的身体。
“哥哥……”
却没有半点回应。
门口传来响声，是那群大夫清晨过来了。
卷地而过的北风哀婉低沉，云层厚重，晨时的光线依然是灰蒙蒙一片。
人潮再次涌来，只听有人说着：“说不定这个人身上的血也能救命……”
“这样呢？这样还疼吗？”
木尘解下身上的玄色披风，将石枫那已体无完肤的身躯小心包裹住，抱起了他孩子一般大的身子。
“还有，他的……竹叶蜻蜓，我……我好喜欢……
“我杀了你们！！”
顾杰此时已经失去了理性，城门口若真血流成河，后果将不堪设想。
木尘听着他的呻吟，心疼到了极点，终于停下了马，将他的身子放在地上，试着给他找了一个舒服的姿势，把后背靠着自己，急忙问道：
木尘已是泪流满面，不停的点着头。
“顾大哥，你要不要喝酒啊？”
——是临走时送给他的竹叶蜻蜓。
可他掀到一半又连忙再次将其裹住。
他用尽全身力气，一把将犹如丧尸般的人群推开，护住了地上的人大叫道：“你们是畜生吗？！他是个人啊！他是个人！！”
话未说完，却话音已落……
这狗屁天道！还不如随着这烂天烂地，随着这人间炼狱，一同覆灭……
到了昆山，他说保证以后绝对不在酒里头放迷药了。
这个满心满眼也同样都是自己的少年，没有听到自己说的话……而且再也听不到了……
他骑着马，喃喃说着：“等会儿顾杰就过来了，我们回昆山……一起回昆山……或者回祭城……让吴大姐给你做你最喜欢吃的鸡爪……好不好……”
二人终于出了蜀州城门，木尘正要骑马再跑，却听怀里的人虚弱道：
我……死后，埋在祭城……”
再见后分别时，是在越州，自己被他灌了个不省人事……
木尘如梦方醒，单手扶着门，四肢却好似灌铅，整个人僵成了一块石头，片刻回神，拼了命向那血泊里的人奔去。
“哥哥……快过来。”
呵呵呵——
“这人鬼祟的很，在城外围来来回回转了好几圈，肯定是图谋不轨。”
当时年少春衫薄，那是一生仅有的温暖记忆，却成了余生痛苦的——
顾杰身体一软，跌跪了下去，从凌长风手里接过石枫，下意识晃了晃他的身体。
然后转身对那一众大夫喑哑道：“帮我拦住他们，多谢。”
顾杰伸手去拉他的手，却触碰到了一个再熟悉不过的物什。
木尘大声喊道：“快开城门，开城门！”
后面人群的声音传来，不知那一处的巫毒病人看到看到城门开了，叫喊着跑过来，守卫立刻将其拦下。那些人在城门里看见了石枫，连滚带爬的拼了命冲过来。
靖武军在蜀州的所有人，昨夜都被凌长风全数带去相助顾杰，只留下了门口的守卫。
木尘拼命的摇着头，眼角的泪已经成了冰晶，睫毛上粘着雪花，“不会的，不会……”
啸厉激荡激荡了半宿的风雪，终于在天渐明后转为舒缓，空中只余零星的细碎冰粒，稀稀落落，不肯完全停止。
木尘身上的穴道终于自动解开，在地上躺了几个时辰，头疼的似要裂开，刚睁眼时一片漆黑，好似又回到了前几日刚失明的时候。
“他的……心意……我知道，可我，还是想听……听他亲口说……”
——最后摇了摇头。
“可以了……出城门了……就可以了……我想下来，木大哥，我好疼……”
木尘踉跄着便往门口冲去，打开房门，被眼前的景象惊呆。
“你不是说自己的医术举世无双，天下第一吗？那你快醒过来啊！！你救救你自己啊！！”
里面血肉模糊的样子竟是不忍再看下去。
他将石枫的身体轻轻放在地上，双眼通红，转头怒目圆睁的看向那被拦在城门口的人群，拿起地上的长戟，色厉内荏道：
他被爹娘死死按在乱葬岗上，才假死逃过了北狄人的杀戮。
一人躺在血泊里，周围大片厚厚的雪被染上血色，那人身体小小的，可周围无数犹如饿鬼一样的人，撕扯着那人身上的每一块血肉……
木尘知他心中执念，艰难的笑了笑，在他耳边轻声道：“走，木大哥带你回家，去找顾杰，以后……再也不到这鬼域里来了……”
十二年前是如此，十二年后亦是如此……
石枫微微点头，努力睁了睁眼，“你告诉……告诉他，我这幅……长不大的身子，如今……如今又变成这样，怕是……配不上他……”
他抱着那具冰凉尸体，痛苦的喊着：“为什么，为什么不等我？！
“求求你们了，让我喝一口血吧，就一口一小口就够了，一小口……”
结束了吗？
“你别说话……别说话保存体力，我带你去找老谷主，他一定有办法！”
就好像这几日发生的一切都是一场噩梦。
凌长风一行人，终于在此时赶了过来。他飞身下马，将拿着利器划向木尘的人一脚踢开。
直到深夜，他才敢回到那已经被屠杀殆尽的村庄。
那一刻，蜀州的城门口，寒风呜咽，漫天飞雪……
木尘将马驰的飞快，往门口奔去，“快了，快了！他马上就到了，你再坚持一下！”
顾杰的五脏六腑顿时如同被重重砸过一遍，痛的让人无法呼吸。
话音未毕，门口传来“咚咚”的响声，外边的病患已经开始想要破门而入了。
他拼命睁了睁眼，扶着床喘息了片刻才终于勉强能看到东西。
哭到精疲力竭，天旋地转，他抱起躺在血泊里的弟弟，低头却见小男孩手里还紧紧攥着几个时辰前，自己给他做的竹叶蜻蜓……
生之脆弱，生之肤浅……
开始…
“顾大哥……”
木尘闭上了眼，紧紧抱着怀里的人，咆哮着，声泪俱下。
“顾大哥……一起喝酒啊……”
更救不了那些贪婪与自私，已病入膏肓的世人！
木尘正要起身去拦，石枫伸手在他身上穴位一点，木尘瞬时没有了知觉。
凌长风见状也是一惊，连忙往两人的脉门处探去，望着木尘怀里的人怔怔了一会儿，才将二人分开，抬头望向旁边一步不敢往前的顾杰。
这是什么样的天？什么样的地？什么样的天道？
说完走过去翻身上了马，出去院子便疾驰在风雪中。
石枫眼睛半敛着，木尘能感受到他那微弱的一丝气息。
他一直都在这人间地狱里，从来就没有脱身过……
凌长风心道不好，眼疾手快的抽出剑抓起剑鞘，向他要害处一掷，顾杰瞬时倒地。
刹那间似乎观照到——
有的人为了别人生，甘愿付出生命，
他手里紧紧攥着的，
他难以置信的看着方才触碰时手上的血迹，突然意识到了什么，颤抖的将他身上的黑色披风掀开。
见此情景也不由得惊呆，“木大夫，这……”
我喜欢你，我喜欢你的，我心里眼里只有你，都是你……”
死之沉坠，人之无奈……
人的贪婪，永远无休无止，不论你怎么退让，也永远无法满足。
“我恐怕……等不到了……不说，来不及……”
“胡说！”木尘声音带着哽咽。
这是顾杰经历的第二次生与死的痛彻心扉。
石枫伏在他的木大哥耳边，细如蚊蝇的声音说着：“你以后……要好好……”
十二年前，他以为自己是从炼狱里爬出来的人，直到现在才明白，人心才是鬼域……
心中所有的问题在此刻都有了答案……
之前没有说出口，而现在，他想把这句话重复千遍百遍，可是已为时晚矣。
] 两人无视了这近乎癫魔的话，不约而同的笑着，流着泪，紧紧抱在一起。
可映入眼帘的还是那熟悉的一切……止血带，药罐，蜀州城……
木尘从袖子中摸出几颗药丸给石枫喂了下去，单手持着缰绳，另一只手紧抱着怀里的人，努力想要给他一些温度。
是了，以后喝酒再也没被你药倒过了……可是我们还会有以后的以后吗？
初见在祭城时，石枫就把自己捆成了球，当成贼扔进了院子……
石枫刚才在血泊里一直攥着的手，终于舒展了开，是一个小小的竹叶蜻蜓，只是已被血由青染成红色。
同样的情景，同样是小小的身体，顾杰一时不知两人谁是那个爱人，谁是他的弟弟……
石枫咽下 药丸，神智终于恢复了些许，带着血的嘴脸泛起笑意，“木大哥……”
木尘心头一震，掏出袖中的毒粉挥出，这些人顷刻便倒下一大片。
而有的人为了自己活，不惜将自己变成畜生。
再高明的医术能救得了天下人的性命，却救不了人心，救不了自己……
有甚者正割开他腿上的肉舔舐着，这血淋淋的情景好似一块猎物被野兽们分餐而食。
而小师傅，早已不在旁边。
那次是尸山血海，到处都是腐烂的恶臭。
很难相信这是那个骄傲飞扬，笑声如铃铛般清脆的小小少年……
木尘已昏了过去，可还是紧紧抱着怀里，那早已冰凉的身体。
“哥哥……”
却没有半点回应。
门口传来响声，是那群大夫清晨过来了。
卷地而过的北风哀婉低沉，云层厚重，晨时的光线依然是灰蒙蒙一片。
人潮再次涌来，只听有人说着：“说不定这个人身上的血也能救命……”
“这样呢？这样还疼吗？”
木尘解下身上的玄色披风，将石枫那已体无完肤的身躯小心包裹住，抱起了他孩子一般大的身子。
“还有，他的……竹叶蜻蜓，我……我好喜欢……
“我杀了你们！！”
顾杰此时已经失去了理性，城门口若真血流成河，后果将不堪设想。
木尘听着他的呻吟，心疼到了极点，终于停下了马，将他的身子放在地上，试着给他找了一个舒服的姿势，把后背靠着自己，急忙问道：
木尘已是泪流满面，不停的点着头。
“顾大哥，你要不要喝酒啊？”
——是临走时送给他的竹叶蜻蜓。
可他掀到一半又连忙再次将其裹住。
他用尽全身力气，一把将犹如丧尸般的人群推开，护住了地上的人大叫道：“你们是畜生吗？！他是个人啊！他是个人！！”
话未说完，却话音已落……
这狗屁天道！还不如随着这烂天烂地，随着这人间炼狱，一同覆灭……
到了昆山，他说保证以后绝对不在酒里头放迷药了。
这个满心满眼也同样都是自己的少年，没有听到自己说的话……而且再也听不到了……
他骑着马，喃喃说着：“等会儿顾杰就过来了，我们回昆山……一起回昆山……或者回祭城……让吴大姐给你做你最喜欢吃的鸡爪……好不好……”
二人终于出了蜀州城门，木尘正要骑马再跑，却听怀里的人虚弱道：
我……死后，埋在祭城……”
再见后分别时，是在越州，自己被他灌了个不省人事……
木尘如梦方醒，单手扶着门，四肢却好似灌铅，整个人僵成了一块石头，片刻回神，拼了命向那血泊里的人奔去。
“哥哥……快过来。”
呵呵呵——
“这人鬼祟的很，在城外围来来回回转了好几圈，肯定是图谋不轨。”
当时年少春衫薄，那是一生仅有的温暖记忆，却成了余生痛苦的——
顾杰身体一软，跌跪了下去，从凌长风手里接过石枫，下意识晃了晃他的身体。
然后转身对那一众大夫喑哑道：“帮我拦住他们，多谢。”
顾杰伸手去拉他的手，却触碰到了一个再熟悉不过的物什。
木尘大声喊道：“快开城门，开城门！”
后面人群的声音传来，不知那一处的巫毒病人看到看到城门开了，叫喊着跑过来，守卫立刻将其拦下。那些人在城门里看见了石枫，连滚带爬的拼了命冲过来。
靖武军在蜀州的所有人，昨夜都被凌长风全数带去相助顾杰，只留下了门口的守卫。
木尘拼命的摇着头，眼角的泪已经成了冰晶，睫毛上粘着雪花，“不会的，不会……”
啸厉激荡激荡了半宿的风雪，终于在天渐明后转为舒缓，空中只余零星的细碎冰粒，稀稀落落，不肯完全停止。
木尘身上的穴道终于自动解开，在地上躺了几个时辰，头疼的似要裂开，刚睁眼时一片漆黑，好似又回到了前几日刚失明的时候。
“他的……心意……我知道，可我，还是想听……听他亲口说……”
——最后摇了摇头。
“可以了……出城门了……就可以了……我想下来，木大哥，我好疼……”
木尘踉跄着便往门口冲去，打开房门，被眼前的景象惊呆。
“你不是说自己的医术举世无双，天下第一吗？那你快醒过来啊！！你救救你自己啊！！”
里面血肉模糊的样子竟是不忍再看下去。
他将石枫的身体轻轻放在地上，双眼通红，转头怒目圆睁的看向那被拦在城门口的人群，拿起地上的长戟，色厉内荏道：
他被爹娘死死按在乱葬岗上，才假死逃过了北狄人的杀戮。
一人躺在血泊里，周围大片厚厚的雪被染上血色，那人身体小小的，可周围无数犹如饿鬼一样的人，撕扯着那人身上的每一块血肉……
木尘知他心中执念，艰难的笑了笑，在他耳边轻声道：“走，木大哥带你回家，去找顾杰，以后……再也不到这鬼域里来了……”
十二年前是如此，十二年后亦是如此……
石枫微微点头，努力睁了睁眼，“你告诉……告诉他，我这幅……长不大的身子，如今……如今又变成这样，怕是……配不上他……”
他抱着那具冰凉尸体，痛苦的喊着：“为什么，为什么不等我？！
“求求你们了，让我喝一口血吧，就一口一小口就够了，一小口……”
结束了吗？
“你别说话……别说话保存体力，我带你去找老谷主，他一定有办法！”
就好像这几日发生的一切都是一场噩梦。
凌长风一行人，终于在此时赶了过来。他飞身下马，将拿着利器划向木尘的人一脚踢开。
直到深夜，他才敢回到那已经被屠杀殆尽的村庄。
那一刻，蜀州的城门口，寒风呜咽，漫天飞雪……
木尘将马驰的飞快，往门口奔去，“快了，快了！他马上就到了，你再坚持一下！”
顾杰的五脏六腑顿时如同被重重砸过一遍，痛的让人无法呼吸。
话音未毕，门口传来“咚咚”的响声，外边的病患已经开始想要破门而入了。
他拼命睁了睁眼，扶着床喘息了片刻才终于勉强能看到东西。
哭到精疲力竭，天旋地转，他抱起躺在血泊里的弟弟，低头却见小男孩手里还紧紧攥着几个时辰前，自己给他做的竹叶蜻蜓……
生之脆弱，生之肤浅……
开始…
“顾大哥……”
木尘闭上了眼，紧紧抱着怀里的人，咆哮着，声泪俱下。
“顾大哥……一起喝酒啊……”
更救不了那些贪婪与自私，已病入膏肓的世人！
木尘正要起身去拦，石枫伸手在他身上穴位一点，木尘瞬时没有了知觉。
凌长风见状也是一惊，连忙往两人的脉门处探去，望着木尘怀里的人怔怔了一会儿，才将二人分开，抬头望向旁边一步不敢往前的顾杰。
这是什么样的天？什么样的地？什么样的天道？
说完走过去翻身上了马，出去院子便疾驰在风雪中。
石枫眼睛半敛着，木尘能感受到他那微弱的一丝气息。
他一直都在这人间地狱里，从来就没有脱身过……
凌长风心道不好，眼疾手快的抽出剑抓起剑鞘，向他要害处一掷，顾杰瞬时倒地。
刹那间似乎观照到——
有的人为了别人生，甘愿付出生命，
他手里紧紧攥着的，
他难以置信的看着方才触碰时手上的血迹，突然意识到了什么，颤抖的将他身上的黑色披风掀开。
见此情景也不由得惊呆，“木大夫，这……”
我喜欢你，我喜欢你的，我心里眼里只有你，都是你……”
死之沉坠，人之无奈……
人的贪婪，永远无休无止，不论你怎么退让，也永远无法满足。
“我恐怕……等不到了……不说，来不及……”
“胡说！”木尘声音带着哽咽。
这是顾杰经历的第二次生与死的痛彻心扉。
石枫伏在他的木大哥耳边，细如蚊蝇的声音说着：“你以后……要好好……”
十二年前，他以为自己是从炼狱里爬出来的人，直到现在才明白，人心才是鬼域……
心中所有的问题在此刻都有了答案……
之前没有说出口，而现在，他想把这句话重复千遍百遍，可是已为时晚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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