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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睡一觉就好了。”清麻含糊地回答着, 重新趴在了他的肩背上。

    “真是晚啊,不是说好黄昏之前回来吗?主人都过来问过了。”

    “清麻。”他低低的唤着,声音中带着一分犹豫,“这不是朋友之间的喜欢,你明白吗?这是……恋人之间的……”

    “对了,主人她之前从这里离开的时候说要去泡温泉,不知道还在不在那里……喂!路上小心!别撞到墙了!”

    本来还想再说些什么的兆麻立刻应是:“快去吧,别让主人担心。”

    樱发青年聆听着夜斗响如擂鼓的心跳,眼中是一片极致的荒芜,空洞到毫无一物。

    那一天,毘沙门天宅邸里的灯不曾熄灭的亮了一夜。

    就这样调用迟钝的思维想着事情,清麻在嗅到温泉独有的硫磺味时,不曾放松的五感却敏锐的捕捉到了什么声音。

    一不小心,脚步声发出了声响。

    毘沙门怔怔的站在原地,在蒸气朦胧中神情空白的发着呆,好半晌,才有些无力的捂住了额头。

    毘沙门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拔褉?也用不着这样——”

    “不行。”清麻寸步不让,态度有别于一向的冷淡——或者说,无所谓——表现出了难得的强势,一双碧眸里沁上了几分不是针对毘沙门的寒霜。

    如梦一般的发展,不真切的感觉让他不断重复追问着清麻的答案,一遍又一遍的确认,一遍又一遍的反复问着同样的问题。

    樱发青年沉默的望着他,短发遮掩了上半张脸的神色,让人看不分明。

    “是是。”

    “清麻吗?过来吧。”蒸腾的水汽中,毘沙门的声音遥遥传来。

    他忐忑的低下头,迟疑而轻声的说:“所以,清麻……我能喜欢你吗?”

    这个过程是极其痛苦的,并且一旦开始便无法停止。

    兆麻倚着门框无奈叹气:“我说你先去天神大人那里送草药了,最晚天黑之前就能回来。”

    他在毘沙门微愕的瞪视下转身离开,脚步没有任何犹疑,像是已经确定了此行的目标。

    她强笑着,故作轻松的说:“不过是一点点罢了,我在药浴里泡一泡就立刻看不见了,用不着非要找出来是谁吧?”

    “——撒谎。”

    棕红发色青年的怒吼被抛在了身后,清麻一路揉着脑袋,脚步无声无息。

    这好像是他在之前的职业中养成的习惯,但要说是什么职业,连清麻自己也说不清。

    那是个男人。

    “……”

    夜斗微微弯起眼睛,笑着无奈的将背上的人往上抬了一点。

    毘沙门微微一愣,眼里透出挣扎的神色:“可是……”

    清麻静静的趴在他背上,缓缓睁开眼睛,碧色的眼瞳倒映着一望无际的白色原野,眼神也像是那片冰冷的雪原一般,没有丝毫本该存在的温情。

    夜斗也顾不上脸红了,立刻担心的问道:“还好吗?”

    “稍微喝了一点。”樱发青年揉揉发痛的额角,看起来有些昏昏沉沉的。

    “……”清麻静静的望着她,微阖眼帘,“你就是太温柔了。有时候,这一点反而不好。”

    “……一切顺利,姐姐大人。”清麻回答着,目光随意的停留在水面上的一处,之后缓缓转移,停留在毘沙门光洁如玉的脊背和天鹅一般优美的脖颈上,不带一丝旖旎的打量许久。

    “人类这种生物,一旦心里着了魔,就轻易不可能自己意识到自己的错误,只会一错再错。我不会允许这样的害虫加害于你——任何神器都不会。”

    樱发青年静静的站在原地,感受着周围的神器

    他心里到现在仍旧感到不可思议,忍不住东想西想,生怕是清麻误会了,又没有勇气去询问他的真实想法。

    毘沙门笑容一僵。

    毘沙门稍微收紧了拳,嘴张了张,却是叹出了一口气来。

    “居然让你染上了恙,这样的人决不能轻饶。如果你不说,我就立刻去召集所有神器,挨个让他们脱衣服接受检查,揪出那个身上有妖怪成型的家伙,进行拔褉。“

    何况他刚刚可是喝了不止一杯。

    “……你早就知道?不——你没醉?”夜斗红着脸,不知是冻得还是羞得,连鼻头都染上了晕红。

    清麻顿住脚步,隐匿在黑暗中,朝温泉入口看去。

    “等等、清麻!”毗沙门一惊,“哗啦”一声从水中站了起来。

    冬夜的雪地之中, 雪无声无息的吞噬了除呼吸之外的所有声音, 纯白的天地间,夜斗紊乱的呼吸声在清麻耳边响起。www.yunhua.me

    最后的结果是喜人的,神器改邪归正,包括清麻在内参与拔褉的三名神器也没有受到反噬,安然无恙。

    “没事……我去姐姐大人那里说一声。”

    “是是,知道了,兆麻妈妈。”

    这里已经属于毘沙门的私人领地,除了道司和清麻,其他任何人没有经过她的允许都不能靠近。

    是担任着保护毘沙门职责的神衣,一个沉默寡言的头巾男。

    几分钟后,头巾男离开了那里,清麻则又伫立了一会儿,才缓缓从暗处走出。

    “没事吧?”

    正等着他再说些什么的毘沙门有些奇怪的回头,正好撞上他探寻着什么一般的冷静眼神。

    回应她的是略带冰冷的声音。

    他碧色的眸子映入了一个蜷缩着的身影。

    清麻……这么完美的人,居然真的同意了。这么轻松……就成功了!

    由三个神器合力用境界组成的「狱」,关押了对主人心生猥|亵念头的神器,施以私刑削身,逼迫他说出自己的罪行,并诚心忏悔。

    就着昏暗的灯光缓步接近的青年闻言,头也不抬的问道:“你怎么回答的?”

    他之前毫无恋爱经验,此刻便难免感到手足无措、患得患失。

    大概,这个首先告白的人反而还没弄清楚状况吧?

    ——假如一个人爱上了他,那么他便要回报同等价值的爱;如果有人想要让他幸福,那么他也理应给予相同的关切。

    而如果被拔褉的神器一直不认错的话,就会变成彻底的妖怪,成为只由怨恨组成的怪物。

    但那隐藏在暗处的气息却不是道司。

    ——本应该是这样的。

    毘沙门微微一愣,随即弯起眼睛:“……没有啊,为什么这么问?”

    那个时候,心情极好的神明从未想过,被他背在背上的人固然给了他这样的回答,但那人却从未给予一个……与他同等的,献出爱的承诺。

    *

    实际上也没有丝毫邪念的青年眼眸微暗,毫不拖泥带水,直接开门见山的问道:“你被刺到了么?”

    可是, 唯有一种心情,他是十分明了的。

    “所以你到底是去哪里了啊?”兆麻随口问着,上前帮他解下药篓,也由此闻到了他身上的酒气,不由得有些惊讶,“你喝酒了?”

    “怎么了?”她一点没多想,一脸莫名的问着。

    因为他现在生不出任何可以称之为“喜爱”的心情。所能感受到的,仅仅是体内充斥着的、令人无力的极致空虚。

    ——我能喜欢你吗?我能爱你吗?我能……拥有你吗?

    他注视着毘沙门微微睁大的眼睛,光洁白皙的脸庞透出棱角分明的冷峻,碧色的眼眸中氤氲着洞察所有的漠然。

    他想,他有些明白了自己为何会有那样的心愿。

    樱发青年这样想着, 被神亲吻过一般的精致眉眼罕见的放松下来,听不出情绪的说:“终于有胆量说出来了啊, 夜斗。”

    说完这两句话,他便不再理会毘沙门的反应,头也不回的朝男性神器的居住地走去。

    但是。

    听到这里,已经走到廊下的清麻像是才反应过来一般,恍惚的抬头看了眼昏暗的天色,嘴里喃喃道:“啊……对了,高天原的天黑得晚。www.fengshuang.me”

    熟悉的气息渐渐靠近,温泉中靠着石壁而坐的金发神明头都不回,以最为信任而毫不设防的姿态,关切的问道:“回来了啊。怎么样?一切顺利吗?”

    而清麻也像是拥有无尽的耐心一般,一遍又一遍的给予他相同的回答,一遍又一遍的告诉他——可以的。你可以喜欢我,可以爱我,乃至可以拥有我。

    “……啊。可以的。”他慢慢闭上了眼,声音如耳语一般轻微,像是这样就能掩盖住它其实空无一物的事实,“如你所愿。”

    “不, 还算是醉了吧。”清麻说到这里,忍不住轻声打了个哈欠,“虽然我隐约记得自己酒量不好, 但没想到居然是一杯倒的程度。”

    夜斗稍稍放下心, 他收紧了双手, 重新向前走去, 同时竭力想忽略自己胸腔内汹涌酸涩的感情,和手脚发软到差点摔倒的窘状。

    “你在撒谎的时候,一定会露出这种弯起眼睛的笑容,妄图遮掩眼中的心虚。”清麻站在离岸边稍远的地方,居高临下的盯着毘沙门,稍显犀利的目光令她禁不住偏开了头,粉唇微抿,看起来有些无措。

    青涩神明的脸烧得发烫。

    “姐姐大人。”樱发青年颇为强硬的声音毫不客气的打断了她的话。

    这是梦吗?

    “——都说了不要叫我兆麻妈妈!!”

    “……是谁?”清麻的语调很冷。

    “善恶由人决定,神明没有这个概念,所以人类犯的错,只能由人类来惩戒。”听到呼唤的清麻身形一顿,微微侧首,声音冷漠而清晰,“无底线的容忍只会导致错误的延续,请你务必记住这一点,也不要再来阻止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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