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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别切手！”
她二十四年的人生中，大事小情吃喝拉撒都得听奶奶的，几乎就没什么是她可以自己做主的。
打开家门，一股潮湿发霉的气味扑面而来，偌大一个房子，却让人觉得气闷。
“不！”男孩嚓的一声熟练撕开包装袋，飞快舔了一口，晃着大头说：“我都吃过了，没法还了！”
奶奶这人规矩极多：吃饭喝水只能是温的；水果只吃煮的；每天要喝一碗白糖水；她的剪刀和毛笔谁也不许碰，这个家里，只有奶奶和林自在两人，这个“谁”自然就指的是林自在了。还有，无论气温多高、空气多潮，她就是不让开空调，也不许吹风扇，理由是：这两种东西，伤、身、体！
林自在却落下一个毛病：一旦产生某种逆反心理，或者想要和奶奶对着干时，她就特想吃绿舌头雪糕。
这几年，滨城的夏天越来越难熬。www.xianqing.me
“公交上。”
林自在也不慌，笑嘻嘻说：“天太热了，吃一根没关系的。再说我都二十四了，您怎么还管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林自在当时没有回嘴，只在心里哼了一声，“你且活着呢，一百岁都不够你活的！”
前面排了十几个人，人人汗流浃背，个个低头看手机，林自在想，要是没有智能手机的出现，人们排队时、坐车时还能这么淡定吗。
旁边有乘客发出善意的笑声，林自在也笑了。
也是这年，林自在高考，她想去京城读书，但奶奶正卧床休养，哭闹着软硬兼施，最终林自在还是妥协读了本市的大学。
“哦。”林自在乖乖进了厨房。
绿舌头就是这样式儿的
此刻走出校门，她回头再看一眼这个读了六年书的地方，大步朝车站走去。
就拿这绿舌头雪糕来说，她心底里，并不觉得这绿了吧唧的东西有什么好吃。七岁那年，小区附近的小超市忽然开始售卖这种会变软的、像舌头一样的雪糕，吸引小朋友们都买来吃，他们把雪糕含软了，就拿在手中抖动，嘻嘻哈哈地笑。她也想吃想玩，就央求奶奶，却被厉声拒绝，奶奶说这东西有色素还寒凉，对身体不好不能吃。不知怎么她就想起上星期有个小朋友，在小超市门口打滚要一个变形金刚，最后得逞到手的事情。她就一屁股坐到地上，蹬着脚学那小朋友的语调：“不嘛不嘛我就要！”谁知奶奶并没有像那个家长一样妥协，反而勃然大怒地当着许多邻居的面，劈手就给了她一记耳光。
天上没有太阳，也没有风，阴沉沉热烘烘的。路边高树上，知了仿佛知道自己的生命只这一夏，于是竭尽全力滋啦滋啦地鼓噪，末了还拖着长长的尾音。
“哦。”
林自在常暗自嘀咕：都九十多岁了，不伤身体你还能活一千年？都这个年纪了不正应该想吃什么就吃什么吗！
他妈妈顺着儿子目光看向林自在，又不耐烦地扥开他的手，继续在手机上划着，“我看你像个雪糕！”
南方同学笑说：“滨城人就是娇气，冬天低于零下十度冻得受不了，夏天高于零上二十度又说热得受不了！啧啧，你是没去我们家，一道回南天，天花板墙壁哗哗淌水，衣服都晾不干，手纸都是潮的！”
“拿着了？”
可惜，就像是掐准了时间，车开一分钟，书包里的手机就响了，她叹气，掏出一款半旧的黑色老年机，对，你没看错，就是老年机，按了接听键。www.cuier.me
林自在揉揉鼻头，向车厢后部走去，路过小男孩时，将一根绿舌头雪糕轻轻放到他手上，“送你吃，小弟弟。”
七岁之前的林自在，
她听到男孩妈妈气道：“还给人家！”
前面隔着俩人是个一个六七岁男孩，闻到了雪糕的清香，不住回头盯着林自在的嘴巴看，最后实在忍不住拽住妈妈的手，“妈妈，我要吃雪糕！”
不是问句，是肯定句。
然后径直走到最后一排，坐在左边角落里。
但，老太太出人意料的顽强，半年后，人家又亲自下楼取快递了。
是的，林自在的家里，就只有奶奶和她两个人。
***
现在，终于拿到毕业证！终于可以工作赚钱！！终于可以过上独立自主的生活了！
男孩妈妈如见救星，“车来了！回家再吃！”说完目光不善地上下刷了林自在两遍，最后翻了一个白眼。
“哦。”服从是最简便的交流方式，胆敢顶嘴，迎接她的必然是更猛烈的怒火。
后来总是来一些神秘兮兮的人，来家里找奶奶看病说事。有一次，她就看到一个人接了奶奶给的一个黄纸包，然后塞了一大沓钞票到奶奶手里。
“嗯。”
她七岁就知道，自己不是奶奶的亲孙女，而是奶奶七十二岁那年，从孤儿院领养回来，做养老用的。
这时，公交车来了，人群有微微骚动，但队形依然保持良好。
“赶紧回家！下了车去鑫鑫超市买两张绿豆凉皮三根旱黄瓜，芝麻酱见底了，再买一小瓶芝麻酱，崔字牌的，别去乐乐便利店买！”
奶奶为此甚是自得，十几年后回忆起来，还洋洋得意地说自己教育有方，绝对不能惯孩子臭毛病。
“谁告诉你这是小事？昂？谁允许你吃雪糕的？”老太太虽有些气虚，但气场很足，久处淫威之下的林自在，根本不敢与她凌厉的眼神对视。
伤身体，伤身体！
绿舌头渐渐变软，林自在愉快地把它从嘴里扯出来，抖上几抖，然后再塞回嘴里，反复玩耍。
公交车的座椅冰冰凉，林自在舒服地吐一口气，心想，就算连吃三根雪糕，也抵不过这空调车舒爽啊，她决定了，今天要一直坐到终点站，然后再坐回来！
身后也有十几人，同样有序地低头排成一列，后来的人也自觉站到队尾，无一人插队。——滨城还就这点好。
奶奶是孤老婆子没错，但她们日子过得相当滋润，最初她以为奶奶是穷，买不起雪糕，三年纪写作文曾用相依为命形容她和奶奶，结果奶奶笑得不行。
“不嘛，我要吃！我就要吃！”男孩眼睛还死盯着林自在，开始扭动身体。
“去熬姜汤喝！中午凉皮你不许吃！”奶奶伸手一指厨房。
她本打算毕业了就去工作，但奶奶又逼着她读研，说以后大学学历不值钱了，趁年轻就得多学习，她只得又妥协，读了本校的研究生。
林自在换了鞋，忙把买的菜和毕业证都放到奶奶面前的茶几上，奶奶嗯了一声，戴上花镜，拿起证书翻开，忽然抽抽鼻子，面色一凛，愤怒地从花镜上面盯住林自在，“你又吃雪糕了！”
她和奶奶，跟别人家的祖孙并不一样。
公交车缓缓靠站停车，车门嗤的一声打开，林自在迅速起身下车，她不想惹恼奶奶，引来无穷麻烦，乖乖到奶奶指定的商店买了指定的几样东西，然后回家。
林自在上了公交车，刷了明珠卡，忽然就打了个喷嚏，按照奶奶的说法，不是感冒就是有人在念叨她。她一眼看到男孩坐在公交车中间位置，正眼巴巴地盯着她手上的雪糕，旁边他妈妈的脸比这空调车的气温还冷，嘴唇快速开合，一定在骂着什么。
老年人最怕骨折，奶奶为此很是消沉了一阵子，林自在衣不解带地精心照料，心里也同时做好了奶奶随时去世的准备，对面楼那个爱下象棋的老头，就是摔折腿仨月后去世了。
但只搬来两年，奶奶就把小腿摔骨折了，原因是她臭美出门穿了一双三公分的坡跟皮鞋。
上个月，奶奶得知她有这个打算时，当即就老泪纵横，“我活不了几天了，你就这么盼着我死吗？”
最近几年家里虽不再来人了，但奶奶也从没为钱发过愁，她读高中后，家里搬到现在的大房子，这只是奶奶的房产之一，她的衣柜很多，装着长短貂皮大衣十几件，各色时尚、古典的裙装，各种皮鞋皮包。老太太还特别爱看帅哥、听昆曲，甚至喜欢偶像剧。
——想到这里，林自在又有些惭愧：她曾经无数次设想过奶奶死后，她的生活该有多么自由自在，还猜想过奶奶会给她留下多少遗产。
林自在其实一点都不自在。
奶奶在客厅里看电视，头也没回说：“拿来我看看！”
林自在还记得二十年前的七八月份，最高也不过就是二十摄氏度，而现在的同期，气温动辄就超过三十度，搭配90%以上的空气湿度，简直就是蒸笼。
这次又吃雪糕，是因为终于拿到研究生毕业证，可以工作赚钱了，她不打算再听奶奶的留在滨城了，她要出去闯一闯，起码也要感受一下回南天！
“我一个孤老婆子辛辛苦苦把你拉拔大，你就这么报答我？花那么多钱供你读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一股清凉之气顺着上颚直达天灵盖，她痛快地轻轻哈了一声，真爽！
这是林自在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挨打。
林自在一使劲一脚迈进家门，大声说：“我回来了！”
——大意了！怎么忘了老太太鼻子特灵这回事，她一定是嗅到了雪糕的香精味儿。
林自在今天的心情有些复杂，她飞快地从书包里拿出一支绿舌头雪糕，撕开包装，把包装袋顺手塞到袋里，狠嗦了一口，雪糕还很硬，上面那层寒霜，甚至有一瞬粘住了她的上唇。
“在哪儿呢？”
林自在也笑：她还真没去过南方，连滨城都没出去过。
自此，她再没苦求过任何东西。
收了线，空调车也不舒服了。
空气潮湿凝滞得连走路都有了阻力，世界似乎变成默片，连车水马龙都无声无息，只余下这锲而不舍的蝉鸣振动，震荡着林自在的大脑。
] “别切手！”
她二十四年的人生中，大事小情吃喝拉撒都得听奶奶的，几乎就没什么是她可以自己做主的。
打开家门，一股潮湿发霉的气味扑面而来，偌大一个房子，却让人觉得气闷。
“不！”男孩嚓的一声熟练撕开包装袋，飞快舔了一口，晃着大头说：“我都吃过了，没法还了！”
奶奶这人规矩极多：吃饭喝水只能是温的；水果只吃煮的；每天要喝一碗白糖水；她的剪刀和毛笔谁也不许碰，这个家里，只有奶奶和林自在两人，这个“谁”自然就指的是林自在了。还有，无论气温多高、空气多潮，她就是不让开空调，也不许吹风扇，理由是：这两种东西，伤、身、体！
林自在却落下一个毛病：一旦产生某种逆反心理，或者想要和奶奶对着干时，她就特想吃绿舌头雪糕。
这几年，滨城的夏天越来越难熬。www.xianqing.me
“公交上。”
林自在也不慌，笑嘻嘻说：“天太热了，吃一根没关系的。再说我都二十四了，您怎么还管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林自在当时没有回嘴，只在心里哼了一声，“你且活着呢，一百岁都不够你活的！”
前面排了十几个人，人人汗流浃背，个个低头看手机，林自在想，要是没有智能手机的出现，人们排队时、坐车时还能这么淡定吗。
旁边有乘客发出善意的笑声，林自在也笑了。
也是这年，林自在高考，她想去京城读书，但奶奶正卧床休养，哭闹着软硬兼施，最终林自在还是妥协读了本市的大学。
“哦。”林自在乖乖进了厨房。
绿舌头就是这样式儿的
此刻走出校门，她回头再看一眼这个读了六年书的地方，大步朝车站走去。
就拿这绿舌头雪糕来说，她心底里，并不觉得这绿了吧唧的东西有什么好吃。七岁那年，小区附近的小超市忽然开始售卖这种会变软的、像舌头一样的雪糕，吸引小朋友们都买来吃，他们把雪糕含软了，就拿在手中抖动，嘻嘻哈哈地笑。她也想吃想玩，就央求奶奶，却被厉声拒绝，奶奶说这东西有色素还寒凉，对身体不好不能吃。不知怎么她就想起上星期有个小朋友，在小超市门口打滚要一个变形金刚，最后得逞到手的事情。她就一屁股坐到地上，蹬着脚学那小朋友的语调：“不嘛不嘛我就要！”谁知奶奶并没有像那个家长一样妥协，反而勃然大怒地当着许多邻居的面，劈手就给了她一记耳光。
天上没有太阳，也没有风，阴沉沉热烘烘的。路边高树上，知了仿佛知道自己的生命只这一夏，于是竭尽全力滋啦滋啦地鼓噪，末了还拖着长长的尾音。
“哦。”
林自在常暗自嘀咕：都九十多岁了，不伤身体你还能活一千年？都这个年纪了不正应该想吃什么就吃什么吗！
他妈妈顺着儿子目光看向林自在，又不耐烦地扥开他的手，继续在手机上划着，“我看你像个雪糕！”
南方同学笑说：“滨城人就是娇气，冬天低于零下十度冻得受不了，夏天高于零上二十度又说热得受不了！啧啧，你是没去我们家，一道回南天，天花板墙壁哗哗淌水，衣服都晾不干，手纸都是潮的！”
“拿着了？”
可惜，就像是掐准了时间，车开一分钟，书包里的手机就响了，她叹气，掏出一款半旧的黑色老年机，对，你没看错，就是老年机，按了接听键。www.cuier.me
林自在揉揉鼻头，向车厢后部走去，路过小男孩时，将一根绿舌头雪糕轻轻放到他手上，“送你吃，小弟弟。”
七岁之前的林自在，
她听到男孩妈妈气道：“还给人家！”
前面隔着俩人是个一个六七岁男孩，闻到了雪糕的清香，不住回头盯着林自在的嘴巴看，最后实在忍不住拽住妈妈的手，“妈妈，我要吃雪糕！”
不是问句，是肯定句。
然后径直走到最后一排，坐在左边角落里。
但，老太太出人意料的顽强，半年后，人家又亲自下楼取快递了。
是的，林自在的家里，就只有奶奶和她两个人。
***
现在，终于拿到毕业证！终于可以工作赚钱！！终于可以过上独立自主的生活了！
男孩妈妈如见救星，“车来了！回家再吃！”说完目光不善地上下刷了林自在两遍，最后翻了一个白眼。
“哦。”服从是最简便的交流方式，胆敢顶嘴，迎接她的必然是更猛烈的怒火。
后来总是来一些神秘兮兮的人，来家里找奶奶看病说事。有一次，她就看到一个人接了奶奶给的一个黄纸包，然后塞了一大沓钞票到奶奶手里。
“嗯。”
她七岁就知道，自己不是奶奶的亲孙女，而是奶奶七十二岁那年，从孤儿院领养回来，做养老用的。
这时，公交车来了，人群有微微骚动，但队形依然保持良好。
“赶紧回家！下了车去鑫鑫超市买两张绿豆凉皮三根旱黄瓜，芝麻酱见底了，再买一小瓶芝麻酱，崔字牌的，别去乐乐便利店买！”
奶奶为此甚是自得，十几年后回忆起来，还洋洋得意地说自己教育有方，绝对不能惯孩子臭毛病。
“谁告诉你这是小事？昂？谁允许你吃雪糕的？”老太太虽有些气虚，但气场很足，久处淫威之下的林自在，根本不敢与她凌厉的眼神对视。
伤身体，伤身体！
绿舌头渐渐变软，林自在愉快地把它从嘴里扯出来，抖上几抖，然后再塞回嘴里，反复玩耍。
公交车的座椅冰冰凉，林自在舒服地吐一口气，心想，就算连吃三根雪糕，也抵不过这空调车舒爽啊，她决定了，今天要一直坐到终点站，然后再坐回来！
身后也有十几人，同样有序地低头排成一列，后来的人也自觉站到队尾，无一人插队。——滨城还就这点好。
奶奶是孤老婆子没错，但她们日子过得相当滋润，最初她以为奶奶是穷，买不起雪糕，三年纪写作文曾用相依为命形容她和奶奶，结果奶奶笑得不行。
“不嘛，我要吃！我就要吃！”男孩眼睛还死盯着林自在，开始扭动身体。
“去熬姜汤喝！中午凉皮你不许吃！”奶奶伸手一指厨房。
她本打算毕业了就去工作，但奶奶又逼着她读研，说以后大学学历不值钱了，趁年轻就得多学习，她只得又妥协，读了本校的研究生。
林自在换了鞋，忙把买的菜和毕业证都放到奶奶面前的茶几上，奶奶嗯了一声，戴上花镜，拿起证书翻开，忽然抽抽鼻子，面色一凛，愤怒地从花镜上面盯住林自在，“你又吃雪糕了！”
她和奶奶，跟别人家的祖孙并不一样。
公交车缓缓靠站停车，车门嗤的一声打开，林自在迅速起身下车，她不想惹恼奶奶，引来无穷麻烦，乖乖到奶奶指定的商店买了指定的几样东西，然后回家。
林自在上了公交车，刷了明珠卡，忽然就打了个喷嚏，按照奶奶的说法，不是感冒就是有人在念叨她。她一眼看到男孩坐在公交车中间位置，正眼巴巴地盯着她手上的雪糕，旁边他妈妈的脸比这空调车的气温还冷，嘴唇快速开合，一定在骂着什么。
老年人最怕骨折，奶奶为此很是消沉了一阵子，林自在衣不解带地精心照料，心里也同时做好了奶奶随时去世的准备，对面楼那个爱下象棋的老头，就是摔折腿仨月后去世了。
但只搬来两年，奶奶就把小腿摔骨折了，原因是她臭美出门穿了一双三公分的坡跟皮鞋。
上个月，奶奶得知她有这个打算时，当即就老泪纵横，“我活不了几天了，你就这么盼着我死吗？”
最近几年家里虽不再来人了，但奶奶也从没为钱发过愁，她读高中后，家里搬到现在的大房子，这只是奶奶的房产之一，她的衣柜很多，装着长短貂皮大衣十几件，各色时尚、古典的裙装，各种皮鞋皮包。老太太还特别爱看帅哥、听昆曲，甚至喜欢偶像剧。
——想到这里，林自在又有些惭愧：她曾经无数次设想过奶奶死后，她的生活该有多么自由自在，还猜想过奶奶会给她留下多少遗产。
林自在其实一点都不自在。
奶奶在客厅里看电视，头也没回说：“拿来我看看！”
林自在还记得二十年前的七八月份，最高也不过就是二十摄氏度，而现在的同期，气温动辄就超过三十度，搭配90%以上的空气湿度，简直就是蒸笼。
这次又吃雪糕，是因为终于拿到研究生毕业证，可以工作赚钱了，她不打算再听奶奶的留在滨城了，她要出去闯一闯，起码也要感受一下回南天！
“我一个孤老婆子辛辛苦苦把你拉拔大，你就这么报答我？花那么多钱供你读书，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一股清凉之气顺着上颚直达天灵盖，她痛快地轻轻哈了一声，真爽！
这是林自在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挨打。
林自在一使劲一脚迈进家门，大声说：“我回来了！”
——大意了！怎么忘了老太太鼻子特灵这回事，她一定是嗅到了雪糕的香精味儿。
林自在今天的心情有些复杂，她飞快地从书包里拿出一支绿舌头雪糕，撕开包装，把包装袋顺手塞到袋里，狠嗦了一口，雪糕还很硬，上面那层寒霜，甚至有一瞬粘住了她的上唇。
“在哪儿呢？”
林自在也笑：她还真没去过南方，连滨城都没出去过。
自此，她再没苦求过任何东西。
收了线，空调车也不舒服了。
空气潮湿凝滞得连走路都有了阻力，世界似乎变成默片，连车水马龙都无声无息，只余下这锲而不舍的蝉鸣振动，震荡着林自在的大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