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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是你想走,你还走得了?”

    村民们被吓着了,莫不是金人还没走?

    第一次主动过来找他。

    夺走你的一切,夺走你的命。

    一屁股跌坐在地上,满脸满眼都是空洞的绝望。

    可能就是种子不行。

    靠着豆子又煎熬过去了三天,藏起来的独食渐渐见底。

    掳嚯掳嚯,也集起了约莫五六十斤。

    陆君实气呼呼的往山的方向走去。

    “……”陆君实麻了:

    粗鲁的金人抢走粮食后,地面儿还撒出来了不少。

    他这一带头,周围作揖乞求的就越来越多。

    而陆小暖局促的左右手互握着,垂头嘟囔般:

    远处忽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此刻却也被抢了个一片狼藉。

    他抬眼伸手,手心落下片片雪花。

    好像瞧不见愚公村也被烧得一无所有了一样。

    外头的动静时而消停,时而又卷土重来,一天反复两三次。www.cuichuan.me

    这天,一人半碗麦子稀饭,又一人分了俩苹果或酸梨。

    顿住脚步,回头看向她。

    雪越下越大,大地很快就覆上一层薄薄的洁白。

    陆君实最终还是将豆子给一人分了一把,一把有约小二两。

    一把回到解放前。

    空旷阴凉的天空,忽然飘落下来白花花的片片儿。

    田里冒着黑烟,简陋的屋舍也冒着黑烟。

    金人都是骑马的,而这些动静,都是徒步的,虽然数目有些多得吓人。

    他就是天王老子下凡,也没那能

    又是一个骷髅老头站出来,眼泪汪汪的弓着腰,朝陆君实不停作揖乞求。

    尔后眼巴巴的看着陆君实:

    “爹爹,还有一些麦子。”

    “能否接济些粮食?求求诸位行个好心,实在是遭不住了。”

    他随意寻了个树荫底下躲雪,尔后进入系统农田。

    头半个月时,见这些果树长得不太对劲,于是他将果子收集起来,又重新种了一茬儿。

    而硬着头皮开腔说话的,第一句话就求借粮食。

    现在,他得看看第六茬儿的果子怎么样了。

    夜里,众人都依偎在原本住的屋子外,感受着屋子最后能带给他们的庇护。

    哭泣声此起彼伏,像是在提前为自己的身后哭丧。

    就像只要求到他点头,他就能凭空掏出救命粮一样。

    勉强也算对付过去了。

    死寂间,不远处传来朱大姐哭腔浓烈的凄厉叫骂。

    这年代,十五六岁已是能单独成家的年纪,那么多次叫她走,她怎么可能不明白。

    不妙的预感压上每个人的心头。

    应是被篝火吸引过来的。

    接近而来的人越来越多。

    “呜哇!这天杀的金贼呀!!”

    余下那些没被抢走的,也被放火烧了个干净。

    “就剩这些了,一顿都不够。”

    也不知如何描述当下的心情。

    村里原本一百九十口,一下子又多出来上千口人。

    陆君实再次感受到了什么是绝望。

    可这么下去也不是个事儿。

    “爹爹,您去哪儿?”陆小暖却在身后唤了一声。

    仿若脊梁骨被突然敲断,不少新村民受不住眼前的刺激,身子一下子就没了气力。

    “留下年岁尚小的娃儿也好。”

    等他回来的时候,他那脸色就跟吃了屎一样难看。

    “你们村儿没遭掳嚯干净吗?还有粮食吗?”

    不然就算背了粮食过来,他们也不敢生火,怕烟火会将金人给引过来。

    陆君实有些恍神,这好像是陆小暖第一次叫他爹爹。

    山下的动静也终于彻底消停。

    陆小暖忽然来到陆君实面前,将半糊的麦子拖了过来。

    而众人更是疑心他那口袋咋回事,难不成是个会变戏法的。

    “天杀的金贼啊!怎能这么糟践粮食啊!”

    此前桃桃等丫头找回来的那些水果种子,他早就种上了。

    刘有根这才有胆子提议,他带上几个老村民先回去瞧瞧,确认安全了再回来叫他们。

    陆小暖并没有在库房处瞧一眼就走,而是等火势消停了之后,进去了里头找寻了一会儿。

    而杏子更是比杂草还绿,一口咬去,脸都给他酸变形了。

    肉疼。

    朱大姐的呐喊冲破穹仓:

    从农田里头抖落出来一大堆水果,再回村里叫人过去拉,佯称是在后山偶然找到的。

    “完了,咱们完了。”

    百倍加速下,四天等于一年,半个月等于四年。

    “求我有啥用?真以为我会变戏法啊?能变出粮食来啊?”

    “你叫我啥?”

    拂去表面烧焦的,底下还有浅浅一层半糊的麦子。

    或者瞧见了,也不得不开腔求救。

    且动静越来越大。

    熊熊烈火又烧了一日一夜。

    此时,刘有根凑了过来,瞧见库房里弄出来的就这么点儿,他的脸拧巴作一团。

    “呵,”陆君实莫名生气道:

    陆君实初时还没怎么在意,直到步履走出荒山时,他才瞧见愚公村的方向,还冒着大片黑烟。

    村民包括他和便宜子嗣们,都要陆续遭冻死。

    但不知是什么缘故,树倒是长出来了,就是不结果子,或者结出来的果子还没枣子大,干巴巴的酸涩无比。

    国家动荡,平民百姓也不得安生。

    很快,小小的愚公村,竟涌进来了成百上千各个村子过来的人。

    “此前多番叫你单独外出,是想叫你走的,你咋不走呢?”陆君实直白的问道:

    新一天长出来的粮食不能吃了,得留着当种子。

    不论什么果树,撑死种个四年也该结果了。

    煎熬的一天过去后,大家都饥渴得不行了。

    下雪了。

    陆小暖好像被他吓着了,又不说话了。

    ……

    黄豆悄悄出去了一趟,回来后告诉大家,土洞往西走个十几步,就有道挂在山壁上的垂直小沟,沟里有水。

    “你再也走不了了。”

    可有水果吃总比啥吃的都没有强。

    沿着农田边上种的苹果树、桃树、梨树和杏子,早就长出来了。

    朱大姐回村儿之后,第一时间就冲向了闷卤着盐豆的地坑。

    于是又试着种了第三茬儿、第四茬儿,第五茬儿。

    陆君实都没劲儿去想对策了,只想死了算了。

    于金人而言,湿粮不好带。www.nianping.me

    “求您了村正老爷,金人还在州城里头肆虐,咱回不去了。”

    于是金人往盐豆坑里倾倒了满满的马粪。

    抱团求生是人的天性,他理解,但为难。

    这些人都是从自个儿村子里向南逃出来的,而愚公村就在州府南边。

    绝望就是在你满怀希望时,突然给你来这么一遭。

    陆君实几番深呼吸,给自己一些气力。

    陆君实实在是遭不住。

    早晚分一把,一百九十口人一下子就分走了近八十斤。

    陆君实那间存放全村口粮的库房也被抢了个干干净净,抢完了之后,库房也被烧了。

    “这会儿再想走,你又能走多远?”

    却见村里,到处都被烧得焦黑。

    “我……我不走。”

    茫然交谈间,陆君实才知晓,原来是州城附近的几个村子也遭了难。

    他感受到了什么叫皮之不存毛将焉附。

    摘下一个青不拉叽苹果,尝一口,还是酸比甜多。

    陆小暖紧紧的抿着唇不说话,对陆君实的话也没表现出任何反应。

    第二茬儿的果子勉强像样了,可还是酸涩,根本不能吃。

    天寒地冻,大家都是一身单衣,想必不出几日,待气候再冷一些。

    瞧见村口、后山、以及正北方向,皆有窸窣的动静渐行渐近。

    男女老少,有些农妇甚至连条裤子都没得穿,皆被冻得瑟瑟发抖。

    打开盖子一瞧,她险些昏死过去——

    这乌泱泱的,本就遭了难。

    “他是咱愚公村的村正,你们求他去。”

    着急忙慌又想逃难时,刘有根率先发现这动静跟金人的动静不太一样。

    随后转身就走。

    陆君实压在心里的委屈仿若被这二字戳破,本能自行消化掉,却抑制不住的往外涌。

    仿佛一直都知道他的心思,只是从不挑明。

    更要命的是那一百多亩田里,跟老天爷抢时间种的粟谷,眼瞅着已成熟八成了。

    刘有根等村民根本遭不住这些人的乞求,主要是心里受不住,听不多会儿就背过了身去。

    傍晚时分,众人都不知如何于这寒冷冬夜下榻之时。

    长得并不太高,同时也瞧不见果子该有的红色。

    陆君实不仅是他们的村正,更是他们的救命神呐!

    “呜呜呜……”

    不过,躲在这儿不挨饿,也亏得他陆君实会戏法出豆子来了。

    这下他们是真的什么都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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