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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仙历荧惑末年, 谶言中的凶兽从天而降,落至沙州, 使其一夕之间生机死绝, 地陷成沙, 成了人迹罕至的荒芜之地。

    “黄昏到了!”谢重渊迫不及待地提醒道。

    “与上次来相比,这里的变化可谓是翻天覆地……”净心低声道,以前这城里是与城外一样的残破冷清,瞧着可没有现在这么繁华热闹。

    不久,一切都大致准备妥当后,他们便出发了。

    “据说是一额长犄角、背生双翼……模样古怪的兽。”净心趁机接起话茬, 却是对着钟离棠说, “那兽虽然实力强横,但是好在有阿棠的师尊身先士卒,率仙门众前辈将其镇压……谁知那兽不甘被困于昆吾山的黑水潭, 竟冲击封印,试图逃脱, 累得阿棠你修为尽失, 若是当年……”

    “那药引生长在极阴之地,所以我们得去一趟鬼城,打探消息。”

    说是城,其实不过是一片残垣断壁,城墙残缺的地方被浓黑的阴气填补,城门处更是连门都没有,黢黑寂静的一个洞口,仿佛会吃人一样。而其正上方挂着一块皲裂的匾额,上书“幽冥”二字,黑红如陈年老血。

    净心微微一笑:“洛施主放心,若遇危险,自有贫僧保护阿棠。而且若是大张旗鼓的话,怕是反而会惹来那些忌恨阿棠的人的破坏。”

    净心虽然自信遇到危险能护住钟离棠,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出于谨慎,他与寺内修为高深的众长辈一起,为钟离棠绘制了许多防身用的符篆,以上古符文书写,即便钟离棠没有修为,也能使用,可谓是贴心。

    深一脚,浅一脚,蹚过黄沙,来到鬼城下。

    谢重渊听着,觉得对那凶兽的描述,与他的兽形还挺像的。

    少时他们只要遇上,便会结伴闯荡历练,而这样的日子,在钟离棠成为仙尊后便不再有了,因为钟离棠已经强到没有敌手,鲜少会受伤了。

    马车停在绿地与黄沙交汇的地方,听净心说罢,钟离棠撩起一点车帘,模模糊糊看到太阳正在西落,而想要进鬼城,得等到黄昏时分。

    进去的时候,只见台下鬼怪满座,台上几个骷髅架子穿着戏服咿咿呀呀,动作稍一激烈,便有白骨噼里啪啦地掉落,惹得台下一阵哄堂大笑。

    穿好幂篱后,钟离棠率先下了马车。

    白天,这里烈日灼热,到了夜晚却无比阴森寒冷。远处的沙丘上,出现了影影绰绰的城池模样,随着天色逐渐变暗而愈发凝实,溢出浓稠的阴气,扭曲成诡异邪恶的形状,还伴有忽大忽小、凄厉渗人的鬼哭鬼诉。

    “凶兽是什么兽?这么厉害?”谢重渊有点好奇。

    令插不上嘴的谢重渊,在一旁直冒怨气,换做平日,钟离棠早就察觉,去安抚他了。但一想到谢重渊对他的心思,钟离棠便忍住了。

    然后趁着净心他们制符的时间,钟离棠带谢重渊出了灵觉寺。

    “万一小师叔遇到危险……”洛如珩担心地说,“不若以洛氏或凌霄宗的名义发布悬赏,何苦劳烦小师叔与佛子阁下亲自去寻呢?”

    “你可知这城里谁的消息最灵通?”净心问一个小鬼。

    谢重渊心里忽然浮起一个荒谬的猜测。

    马车里的沉默,一直持续到他们抵达沙州。

    小鬼不吭声,像一团烟雾就要飘开。

    “哦?”钟离棠来了兴趣。

“洛氏不是让你到寺内后多请些大师,为先人做一场大型法事福报功德吗?你便留下吧。”

    便是谢重渊,如不是降世时造成一州杀孽,也不会被镇压。

    钟离棠放下车帘:“记得上次来,还是数百年前。”

    “还是吾友知我。”钟离棠的语气里不无慨叹。

    “是七百年前。”净心记得很清楚,“那时我年少轻狂,听说这里游荡着诸多恶鬼,便效仿地藏王菩萨,孤身前来,向恶鬼们传道讲经,试图度化他们,却险些被恶鬼们分食,幸好阿棠你路过,斩杀恶鬼救了我。”

    谢重渊顺着他的视线,也往外看。

    “老板平时就在二楼。”老鬼道。

    小鬼,不,应该说老鬼听了,道:“看来阁下是许久未来了,我们城里能变得这么好,可都是梨园老板的功劳,那可是个大善人。”

    钟离棠又给了他几枚灵石,请他带路。

    但是自仙门有会卜算推演之能的修士的那天起,谶言便如雨后春笋般涌现,其中关于灭世之说的, 更是数不胜数,谶言中的灭世者除了凶兽,还有凡人、修士、魔族、妖族、鲛族、鬼族、蛮族,甚至是一把平平无奇的剑,一块没有生息的石头,一座存在了千万年滋养了无数生灵的大山。

    心里暂时把陆君霆的讨厌程度下降一位,换净心上去。

    “没事,我戴哪个都行。”净心善解人意地说。

    他的好友净心,其实并非天生的路痴,而是被恶鬼撕扯吞食去了一魄,导致魂魄不全,才失去方向感,哪怕在自幼长大的寺庙都会迷路。

    净心唇边一直噙着的笑,淡了淡。

    墙根下,游荡着一些鬼力微弱得连人形都凝不出的小鬼。

    行具是灵觉寺的灵马拉的马车,不用担心会伤到钟离棠经不起术法瞬移的身体。行路漫漫,马车载着他们会穿越寂静荒芜的山山水水,也会途径人声鼎沸的城镇,便难免会听到魔族受夜寄雨之命,大肆宣扬的传闻。

    也是经此一役,钟离棠在恶鬼中留下了威名。

    他们回忆着往事,相谈甚欢。

    “是啊。”钟离棠不无感叹。

    没想到如今,竟还有机会重温-

    直接击杀了凶兽,也就不会有钟离棠为了再次镇压中毒的事了。

    不过转念想想,那凶兽此刻还好好地被封印在昆吾山呢,而他,现在在这马车上,在钟离棠这位仙门魁首的身旁,怎么看都不可能是凶兽。

    “走吧。”

    而等他们穿过城门,真正进入鬼城后,反而不觉得阴森诡谲了,亭台楼阁鳞次栉比,处处张灯结彩,富丽堂皇不输凡间的王都。往来的鬼怪修士,有与他们一样戴着面具低调行事的,也有不吝暴露本来面目的。

    钟离棠揉了揉额角,头疼道:“是真的。”

    只见碧蓝而广阔无际的天空上,挂着一个红彤彤的大火球,散发出炽热金黄的光芒,把连绵起伏的沙丘映得宛若一堆堆黄金,好看极了。

    马车里,净心拿出两个陈旧的木质面具,全覆面,形如恶鬼,狰狞可怖,只在眼睛鼻子和嘴巴的位置开了孔洞。戴上后,便可以模糊身形。

    看得谢重渊颇觉刺眼。

    戴好面具的谢重渊与净心,一左一右地跟着他。

    好在不久,太阳便完全落下去了。

    钟离棠皱了皱眉:“重渊,不得无礼。”

    净心听了,又笑了,温温柔柔的。

    净心迟疑地问:“双修之说……可是真的?”

    闻言, 钟离棠的注意力如谢重渊所愿,落到他身上:“沙州原也是一山明水秀、人杰地灵之处,但是……”

    “沙州是一个怎样的地方?”谢重渊不甘寂寞地问, 他只见过两州,一是凌霄宗所在的中州,四季分明, 地势多平缓, 而花州则如其名,恨不得把每一片土地都种满他们偏爱的花花草草, “沙州莫非遍地黄沙?”

    净心低念了声“阿弥陀佛”后,住了嘴。

    钟离棠便从储物袋里取出几枚灵石给他,小鬼接过,这才喜滋滋地开口,是个苍老的男声:“知道知道,是城中梨园的老板。”

    闻言,饱读医书的净心低头沉思了片刻,才道:“我之前竟没想到……此法确实有可行之处,不过我想,阿棠你应该不会同意。”

    对,一定是他在胡思乱想……-

    他不会就是那头凶兽吧?

    第42章 沙州鬼城 这微妙的、仿佛透过皮i肉骨……

    梦里的“他”,可不就是被困在一处漆黑的水里,岸上那个只闻其声未见其人的钟离棠的师尊,似乎还提到说什么修复封印之类的……

    钟离棠谢过之后,想了想,还请他们做了些阵法相关的符篆。失去修为后,他自保的手段有限,虽然他对阵法不算精通,用起来对他一个瞎子也称不上方便,但有总比没有好,说不定什么时候就用上了呢。

    钟离棠叹了口气,也陷入了沉默-

    而在出发之前,他们还需稍作准备。

    说着,他们来到了位于城中热闹处的梨园。

    事不宜迟,他们打算当天便动身去沙州。

    谢重渊也高兴不起来了-

    若是因一则谶言便要喊打喊杀,仙门与邪魔何异?

    “谁知道呢。”老鬼道,“虽然不知道他为啥来这鬼地方,但他着实好心,出钱把鬼城修建一新不说,还常常布施穷鬼们一些香火……”-

    谢重渊眼尖,瞧见净心左手的恶鬼面具还雕刻有海棠花纹,而他听了钟离棠的话,右手递过来的恶鬼面具上雕刻的却是莲花纹路。

    “鲛人?”钟离棠道,“鲛人生性喜水喜潮,怎会来这干燥少水的地方?”

    不知怎的,他想起了伴着绿绮琴小调做的那场幻梦。

    待听到黑水潭时。

    因着不知道会在沙州逗留多久,钟离棠担心饿着谢重渊这头食肉猛兽,特意去莲城的一些酒楼饭馆,买了一些做好的菜肴,放入能给食物保鲜的法宝中,然后交给谢重渊,让他存进他体内可以储物的天赋空间里。

    “我要那个。”他劈手夺过有海棠花纹的面具。



    老鬼收了好处,也乐得给他们介绍:“梨园老板是五百年前出现在鬼城的,但他可不是鬼,而是个鲛人。”

    钟离棠自有一套遮掩身形的幂篱,便叫净心把面具分给谢重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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