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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什么?”

    痛得撕心裂肺,已经分不清是哪里在痛了。

    佩剑的剑尖抵着她的额头,让阮笙的思维恍惚着,仿佛回到了去年的夏天。

    “或许你曾经是这么想的,但是你如今举起剑,却是为了杀我。”

    阮笙开口道。

    “……”

    他知道他一直以来恐惧的是什么。

    “为什么这么执着。你的前途,你的未来,你的家业……全都栽在这一步上了。假如你没有这么做……你想过吗?你想过你本可以拥有的人生吗?”

    “求求你,求求你,别留我一人……独活……”

    *

    阮笙看向窗外。

    他痛苦地蜷成一团,手再也握不住剑,一松,“哐当”一声,掉落在地板上。

    “哥哥,”

    像个真正置身事外的,局外人。

    阮笙注视着他,“……德莱特,你有没有为你曾经对我做过的事,忏悔过?”

    “好了,那么现在,选一个吧,”

    “不,你没有。”

    她知道,魔物潮来了。魔域封印大开,帕斯塔莱从海底回到魔域,带着百万魔物军,来讨伐人类的帝国了。

    或许一开始是生理性的泪水,只是越往后,眼泪流得越止不住。他哽咽得连半句话也说不出,甚至看不清她的身影,眼前出现了模糊的重影,这让他的剑尖甚至不知该指向何方。

    她却只是留下一句惨淡的话,

    他的话没有迟疑和犹豫,像是每一个字,都直接从心底飞了出来那般坦然和直白。

    房间开始颤动起来,像是地震了一般,屋顶簌簌地往下掉落着石块和颗粒物,家具东倒西歪,发出巨大、刺耳的移动声,玻璃碎裂,屋外火光冲天。

    “我会一直陪你耗下去,直到我们一起死亡,或者世界末日。”

    德莱特旋转了一下剑柄,脸色苍白地咳嗽了几秒钟,浑身耸动着,依旧没卸下气势,他只想令她就范。

    曾经是生活在贫苦边陲的他做

    “我不关心他们的死活。海洛茵,”

    德莱特沉静地摇了摇头。

    圆月渐渐地被染成了血色, 一轮血月当空, 把周边的天幕染成猩红的颜色。

    他不过是害怕海洛茵离开他罢了。她是一只翩飞的蝴蝶,是一展不会降落的风筝,是一朵游弋在深海的水母,是一只翱翔在蓝天的雏鹰。

    他只能泣不成声地,喃喃地念着她的名字。

    “海洛茵……”

    少女看着跪在地上,形销骨立的脆弱青年。他好像一张纸扎的似的,只要被火轻轻一燎,就会变成一捧灰烬,消散在空气里。

    公爵府燃烧起了大火。屋外的树木一棵接着一棵地倒下,浓烟滚滚,火光冲天,不断有惨烈的叫声涌出,刺激着原本就紧绷的神经,街道上更处处是一片人间炼狱的景象。

    “轰隆隆——”

    她说着,又自嘲地笑出声,“……不过,现在现在说这些又有什么用呢?你知道我的性格的……哥哥。”

    帕斯塔莱在炼狱的上空逡巡,巨大的黑色羽翼带着他在半空飞速地飞行着,即使距离地面有一定的距离,即使在这春寒料峭的时节,热浪仍旧一股接着一股地仿佛要灼伤他。

    青年费力地抬起头,瞳孔惊恐得急剧受损,像狠狠地挨了一拳似的,疯狂地摇着头:“……不要、不要……海洛茵,不要,回来!海洛茵,回来!!”

    原剧情里,因为有德莱特,帝国的战争机器拼死抵抗,人类才最终取得了胜利。然而现在,德莱特已经显然不可能再上战场,为国征战了。

    然而少女只是冷漠又悲苦地望着他,看着他狼狈的模样,看着他浑身冷汗如浸泡在冷水中可怜的形态,垂着眼睫,一言不发。

    “你不去拯救那些你誓要守护的臣民吗?”

    “海洛茵……海洛茵……”

    这是末日。

    德莱特的五官扭曲起来。

    那时,她也被罗兰这样指着,那时,她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魔法废柴,那时,德莱特在千钧一发的时刻出现在了她的面前,骑士为了他的妹妹违背了诚实的本能,撒谎欺骗他人,只为带走怀中的少女。

    不过十来分钟,惊吓的佣人们死的死,伤的伤, 只有极少一部分幸存下来。

    “我一个都不想选。”阮笙脸上不带分毫惧色。

    他已经失去了骑士的魂,再也无法双手举起剑杀敌了。

    阮笙驳斥了他的回答,“哪怕你认真反思过自己,站在我的角度上为我思考那么一会儿……你现在都绝不会对我做出这种事情来。”

    德莱特感觉到心脏处传来一阵一阵的抽痛,痛感几乎让他无法呼吸。他的胸口起伏着,冷汗糊住了睫毛,直往他的眼眶里流,刺激得他的眼睛流下生理性泪水。

    纵身跃下火海。

    “这么多年,我早就绝望了。我失败的人生,离去的亲友,破碎的梦,我早就失去了能成为一个真正意义上的‘人’的权力了。我常常会想,活着的人,和死去的人,哪一个更加可悲——早年死去的母亲,和苟活下来的我们。我们携手走过布满冰霜与荆棘的道路,却在平坦的大道上的分歧越来越大。城里的老鼠,和乡下的老鼠,即便它们曾经睡过同一个下水道,也永不会愚蠢到认为彼此是同类……”

    现在,用长剑威胁她的人变成了他自己,现在,他的眼神不再坚定、正直且澄澈,而是燃满了爱与欲的焰火,沸腾炸裂一般地灼烧着,不加掩饰地注视着她。

    房顶轰隆坍塌,远处的高塔夭折,街道上无数逃窜的、绝望的老鼠被压死,大坝被冲毁,河水泛滥入街道,更多的老鼠被卷入河道。

    他的声音很低沉,因为毒药的原因,还有些许沙哑,也是因此, 这个曾经战无不胜的帝国战争机器,在月光下的这一刻,竟然显露得无比脆弱,脆弱到那柄剑看起来根本就不能对他人造成什么威胁。

    没有骑士的,没有勇者,没有神明的末日。

    阮笙只觉得震惊到无以复加。

    骑士再也无法拿起他的剑。

    “……唯愿来世不相识。”

    “什么为什么?”

    “从意识到我对你的情感的那一刻起……海洛茵,我就再也没有资格,说出‘我本可以’这种话了。”

    “……我哪里也不会去,但是我也不会继续留在你身边。我要让你的此生都痛得刻骨锥心……”

    曾经是她生活过的城市。

    德莱特整个人狠狠地颤栗了一下,脸色似乎有一瞬间剧烈的扭曲,手腕颤抖着,几乎拿不稳剑。

    她走到落地窗边,踩上窗框。

    德莱特太清楚了,从她在药剂学上崭露头角的那时起,他就知道,他再也不可能留住她了。她那样光芒万丈,如一条流过天幕的银河,又怎么会为一颗星星停留?

    从窗户跳进来的魔兽大多被设下的禁制魔法弹了出去, 少数被德莱特挥剑斩成了两半。

    青年抿着唇, 半晌才慢慢回答, “我或许从来没告诉过你……我想要成为一名骑士,一开始,只不过是为了你而已。我举起剑,自始自终,想要守护的也只有你。”

    “从王宫魔物潮那天起, 我就对这些人的本质了解得透彻了。”德莱特说,“他们这群人,不值得我拔剑挡在身后。”

    公爵府的防护措施尽管无比齐备, 但是来自魔域的威胁却逼迫众人不得不四散逃离。

    “只能,二选一。”

    “由不得你。”

    这是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老鼠的末日。

    德莱特声音低沉,在被月光照亮、灰尘漫舞的室内回响。

    “是你,引诱着我走向堕落的深渊,而我却甘之如饴。”

    青年却来反问她。

    “我死过后,为我守寡三年,你便可另嫁。德蒙特名下所有的财产、矿脉、地契……全都属于你,你想嫁给谁,便嫁给谁……只是,你的第一个孩子,必须姓德蒙特。”

    “留下来,我求你……不要丢下我……”

    她对着他凄冷地微笑,像是冬夜里衰败的玫瑰花,

    不多时,街道上传来了哭喊声和尖叫声,推搡声和嘶哑的呼救声。

    “即便这样,皇帝呢?皇后呢?还有皇太子,这个国家的王储……”

道自己为什么会被自己的亲生哥哥爱上,不知道怎么地被他胁迫威逼屈服于他的身下,被迫着穿上婚纱嫁给自己的哥哥,被迫与同源的血脉相交融……这一切,都跟你毫无关系,都是我逼迫你的,是我对你强取豪夺。”

    即使是末日,我也不会松开我的剑柄,我们在这里僵持地化作两座雕塑,就这样一直立到世界尽头。

    他留不住她。

    在血月魔力的扩散下, 一只又一只狰狞的魔物逐渐成型,它们张牙舞爪,张开血盆大口, 比平日里的样子凶残更多倍,利爪能够轻而易举把如鼠逃窜的人类撕扯成两半。

    他看起来疼痛极了,额头上滚下豆大的冷汗,却依旧强撑着,分分秒秒也舍不得把视线从她的身上挪开,似乎只要眨一下眼,她就会不见。

    “……我有。”

    第124章 纵身入火

    青年举起剑,指着她的额头,“海洛茵,现在,去我的床上,或者广场上的绞刑架。”

    她还是不懂。

    “这或许是我最后这么叫你了。我们从互相依靠的彼此的至亲,走到如今这样拔剑相向的局面……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落到这个地步。哥哥,你是亲自看着我长大的,你该知道,我即使是跳下深渊地狱,也绝不会为这种事,向你妥协……”

    这曾经是个繁华的城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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