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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闻言穆元骁松了一口气,他也反复挣扎,若是去同娘说,娘定会不悦,又要劳烦兄长,可是他亦不忍见表妹神色黯淡。

    中秋宫宴,虽然与她无关,但是重臣官眷都会去,万一刚死了儿子的皇帝一发疯,赐死几个人,也不是不可能,覆巢之下无完卵,穆家可不能出什么事儿。

    “他可曾留话?”

    难不成还是什么辛秘不成,不就是死了儿子,老子难过才不载歌载舞,她腹诽着。

    翌日,崔盈起来就在床头看到插在瓶中还带着晨露的荷花,她惊诧,这是?

    若是能成,他也不必打压仲麟,遏制穆家权势的膨胀扩张。

    “只要你想好了,父皇会为咱们明月兴建最华贵的公主府,就在皇宫不远处,离父皇近些,驸马若是敢欺负你,父皇就替我们明月好好收拾他。”

    “别绣了,回去。”他停了笔。

    他站在偏院海棠树下低声唤了几声表妹,她听见了,却不应他,屋里摆两个冰鉴都压不住她的火气,蝉鸣声不绝于耳,盛夏里,风贴过脸颊也带着燥意。

    其实她儿时也曾听过父皇叹息声,若她是男儿身,他也不必如此踟躇太子人选。

    魏鸾怔仲怅然,父皇宠她,可出宫建府并非她心中所求,父皇既然如此宠爱于她,为何不能有那么一两分心思,考虑立她为储,即便此举惊世骇俗,可史书长河,未必没有先例,她为长为嫡,趴在御案上长大,师承当代大儒,文治武功哪样比皇弟们差了,就因为她是女儿家,到了年岁父皇便催着她嫁人。

    不知为何,她说得小心翼翼,像是怕隔墙有耳,听到二人谈话,穿来三四年,她再不似往日莽撞,每一步走得谨慎。

    心道,若是日后自己男人能这般待自己,就算是不举,她芙蕖也认了,娘子福气真好,她虽不知这二人置得什么气,不过五爷真是有心了。

    崔盈就坐在离他不远处铺了一层花青软缎的矮几,手足无措,在这个信息不发达的时代,她一待在屋子里,就好像是聋子瞎子,什么都看不见,都听不到,消息闭塞,很多信息只流通在权贵之间。

    ?侍剑一连说了好几个贵女们都喜欢的,穆元骁感觉他说得都是屁话,这些难不成平日里他给的少了?

    宣帝冷了面孔,魏鸾不敢再撒娇卖痴,他不虞,他现在是帝王,而不是她的父皇。

    崔盈觉得多半是这事儿,她追问,却见穆五郎狭长凤目已不再看她,墨眉微蹙,不欲多提及此事。

    “何故?”

    察觉他的为难,崔盈将前些日子昏了头的请求改了改,“阿盈只是想姨娘了,表哥让阿盈回乡去瞧姨娘罢。”

    崔盈抬头看了一眼悬挂在空中依旧皎洁无尘的明月,今夜难得小望月,又端了膳房送上的燕窝去书房。

    穆元骁正伏案练字,这个点儿,确实是他练字时间,她将白玉碗放在案角,“表哥,太子没了。”

    这么一想,她竟也算是十分卖得上价钱,崔盈自嘲。

    昔年的光景他已经不清,他隐约撮合过,到底没成。

    便让明月嫁个处处周全的世家子吧,若是仲麟还未成亲,与明月是极为般配的,二人。

    “婢子和侍剑小哥一起数的,绝错不了。”

    随手抽出昨日没做完的绣活儿,她以前不喜欢绣东西,她手笨,绣花针总是扎到手指,如今也能乖乖坐在矮榻绣上一方手帕了。

    况且要人也意味着,国公府在某些地方要给崔父大开方便之门,先前为了崔盈,穆元承出手摆平了刺史,还赏了崔父运河的生意。

    中秋前夕,上京的人们都能听到自皇城传来那道道绵延不断的钟声,咚,咚,咚,敲了十六下,太子薨,帝追封恭愍太子。

    他狠下心不去看她,埋首于                                                案,算是逃避。

    “宫宴怎么……取消了?是因为太子吗?”

    穆元骁面无表情望着自己的狗头军师,整个府上能让他开口说话的也没几个,他这从小贴身跟着的长随算是一个,说是随从,其实还是穆二郎为胞弟精挑细选出来的暗卫。

    她讷讷言,“明日中秋,宫宴上不会死很多人吧。”

    “数清了吗?”

    血珠子沁了出来。

    “燕窝快凉了,表哥快些喝了吧,天色不早了,阿盈回去歇下了。”

    等穆元骁踏着时点来她偏院时,她已经睡下了,透着菱花窗,里头一丝光亮也无,他茫然,不知那里又惹着她了。

    昭仁十七年,酷暑已过,云蔽月,霜侵人。

    魏鸾垂首,放低姿态,“可是父皇,明月并未意中人。”

    “儿臣需要时间想想,还望父皇成全。”

    蓦地她又想起一件事,上次她想让徐氏到国公府,可是徐氏是她那个便宜爹的妾室,没有正经由头不能将她带到国公府,若是侍奉长辈,那她也是个妾室,算是穆元骁的财产,她连人权都没有,要是有机会……算了……不想那么远。

    芙蕖摇头,后又道:“五爷本就是寡言之人,娘子没醒,他更是不会跟婢子们多说一句了。”

    他头也不抬,似乎早就知晓此事。

    他抬脚给侍剑一脚,侍剑立马佯装受踹,恨不得翻滚出两里地去。

    崔盈瞳孔微张,樱唇轻动,心口酸涩肿胀不已,她伸出纤纤玉手细细摩挲那灯,白日倒是瞧不出它的别致之美,她双眸微湿,他待究竟是有情还是无情,他这样的,知道何为情吗?

    侍剑被他的小主子问得一愣,他也是个光棍汉,他主子问这不是为难他嘛?

    她才开口,穆元骁本就蹙起的眉,更平添凝重之色,这事儿委实给了他极大的困扰,朝崔父要人很简单,可是如何安置她姨娘是桩麻烦事,莫非还得为她置办个宅院?

    “就知道父皇最疼明月了,不过毕竟是要与儿臣相携一世的人,儿臣过些日子来禀父皇。”

    对于侍剑这小子拙劣的演技,穆元骁抽了抽嘴角,路过那莲花池,他与表妹初见便是在这地方,他不自觉便驻足,菡萏轻摇,荷露似珠,莲叶接天,有萤虫飞舞,他灵光一闪,想起表妹捧着荷花给他表演戏法,人比花娇,紧蹙的长眉松缓下来,脸上有了几分笑意。

    芙蕖捂住嘴,惊骇异常,只有夜谈?其他便没有啦?五爷莫非是不行!那那那…那她家娘子这许多时日与五爷同床共枕……难不成就是光睡觉,不办正事儿。

    “属下不知,不过属下听说女人生气了,哄哄就好了。”他半挠头。

    “婢子数得真真儿的,就是十六下。”芙蕖面上惶惶,中秋前夜传来皇太子的死讯,只怕这中秋节怕是要过得血流成河了。

    看着那张与元后相似至极的脸庞,宣帝柔和了凌厉气势,放缓了态度,“这上京的郎君难道不够朕的明月公主挑?江浙钟灵毓秀的举子,漠北豪迈的将士,明月喜欢什么样儿?父皇都给你寻来。”

    芙蕖要点灯烛,她神情倦怠拦住她,“留灯作甚?左右也是躺一个被褥秉烛夜谈,能成什么事儿。”

    魏鸾勾起唇角,明艳流彩的丹凤眼半含笑,宣帝以为她想开了,满意颔首,他心知自己大限将至,太子怕是不成了,膝下诸位皇子虎视眈眈,可并无一人是明月的同母兄弟,他总放心不下。

    宣帝说笑金彩衮龙袍迎风飞扬,父女二人闲步在石桥之上,魏鸾抬眸却窥见宣帝苍老衰败的面容,将心底那股子不甘压了下去。

    只求在尘埃落定前,明月能嫁得一能护住她,宠爱她,让她后半生无忧的如意郎君。

    不过穆五郎都答应她了,于是崔盈复问道:“表哥,我姨娘她……”

    喔,没有宫宴,崔盈一走神,“嘶。”

    是否要立长女为储,这个念头在肚里几经转圜,终于祖宗礼法还是压过了他对长女的宠爱。

    此时此刻,她想见到他,这种感觉来时汹汹。

    “何物?”

    听到她醒来的动静,芙蕖提着个琉璃灯过来,兴奋得直嚷嚷,“娘子,快看,快看,五爷待娘子可真上心,这萤虫是五爷昨夜在后山亲手抓得,还有这几枝荷花,五爷送来时,婢子瞧见五爷脸脖子都是红肿的包,想必是叫蚊虫给叮得。”

    说到宫宴,那人才抽空扫了她一眼,语调淡淡,波澜不惊,宛若对太子薨了这事儿,没什么触动,“没有宫宴。”

    起风了,他身体越来越差,不过走了几步,就猛烈咳嗽起来,风像利刃在割破他的老去的身体,他慈爱地望着长女离去身影,轻声叹息,明月的不甘,他又哪里不懂,曾经何时,夜深人静处,他也翻开过祖宗们留下的史料记载。

    《作精嫁进国公府(穿书)》

    “金银珠宝?绫罗绸缎?玛瑙玉髓?”

    他练字时,总是时常会让崔盈产生错觉,这人没有什么病,他是正常的,就是封建时代里,世家精心培养出来的风流子弟。

    出了书房,她屏退要为她掌灯的丫鬟,让她们会倒座房歇了,自己独自借着月华回偏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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