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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秦皱着眉头催促。
又稍稍俯身对着言子邑温声
胡卿言从他手里将那折本抽了出来，翻开便笑了两下。
只是神采已然不再。
他喘了一口气：“啊，啊，老秦你等等。王妃，属下有几句话要说。”
“别，别。时间紧迫，这种浪费时间的事就都免了。”
他双腿虚夹马肚，样子看上去颇为随意。
言子邑昂了昂首：
言子邑忙止住他：“李指挥出了城往哪里走，我们最好都别知道。”
他两指掐着下颌，突然皱起眉，应是一阵吃痛。
霈忠折身看了看言子邑，犹疑了一会儿，扯了一抹笑：
他素来诙谐轻松的脸上是一脸忧色，此时强作笑颜也透露出一种沉重感。
“这第一。”
马蹄子得得两声，停在他们身前，向老秦伸出了手。
“关窍在，我估摸着胡卿言心里也明白。正因他们内有忧弊……”
秦霈忠看见了她，就走过来，颧骨一皱，是一副想要开口解释又不知从何入手的神情：
“我还好，我有在这种情形下撑持的经验，你不用担心我。早些年我们洛城医馆半夜里抬来一个久染沉疴的病人，天没亮还没来得及医治便去了，那病人抬来的时候没人料理，去世之后家中来了数百人围了医馆，大伯便要我负责料理此事，前前后后总有一月多，都是与那带头的人商量着来，期间有进有退，有安抚也有施压。总结出来，不要太意气用事，也不要太把自己当回事，尤其是受了委屈，万事对事不对人就是了。”
听王妃这么一喊，霈忠一愣，言子邑将那折本抵回他胸口：
于是主动道：
李通涯瞟了他一眼：
“我觉得胡卿言有些怪，他除了刑讯我，大张旗鼓入了王府，并无多大的动作。我这些天一直在寻思这个，从王爷兄弟接造旗一事起，若这是个局，那布局之人是谁？谁又参与了这个局？陛下又知道多少？现如今有两种情形，第一，王爷回不来，那没什么好说，但我总有种感觉，王爷似在局中又在局外。第二，王爷回得来，那王爷如何回来，是只当这一切没发生，或是带兵回来，若是带兵回来，矛头又指向谁？若是以‘清君侧’之名，也是两种，陛下交京中兵权于胡卿言，与王爷一搏，那第二种，你们有没有想过，查抄王府这么大的事，胡卿言竟然只有口谕，你们不觉得奇怪么？”
“王妃。”
言子邑看了他一眼，果断道：
秦霈忠指着车说，走吧。
于是也调侃了一句：
李通涯眼皮一翻，一双深嵌眼窝的大眼睛看了他们俩。
老秦只垂目看了一眼，便将那折子斜递了过去。
老秦在临城门的巷里指挥着。
李通涯听了这个话，竟然面色一红，带着几分尴尬，又恢复了些往日的精神气。
“快说，快说。”
胡卿言将折本合上，眼神移到她身上。
“王妃你真不走？”
老秦眼眶微微突了一下，竟有些哽咽，忙低头言正事：
“我不走，我走了要牵连多少人，到时大动干戈，指不定李指挥也走不脱。李指挥伤重如此，再不走腿就废了。”
“老李伤重 ，胡卿言随时都可能要了他的命，他坐不了马车，掩在稻里，待出了城再说。我给王妃备了一辆车，简素些，途中若遇人，便说是寻常小吏女眷，仓促之间，也只能如此，你们先走吧。”
老秦赶了人，“快走吧，别多说了，想必你比我清楚，这个门寅正开，校检的两个弟兄会作作样子。我城外也没有人手，你们出了城门，往北走，然后见机，或是再往西到鄄北……”
——“撤秦霈忠实易，奈何御马监一事，牵扯日久，所涉庞杂，暂无可代者，闻其于校事处，家事无所顾，几乎昼夜不离，其余人等未必尽心若此，此番再宽限六月……”
言子邑止住了他。
“为何不走呢？”
不想给老秦过多的负担，言子邑微微一笑，语调也是轻松的：
言子邑看到两辆车，正从一辆马车上搬过一个人置在一辆木板推车上。
只有一杆火把。
言子邑从他此刻的言动中读出他尚未发现李指挥一事。
胡卿言转头看了他一眼，鬓角微动，也抬眉笑了一下，两人之间像两个有默契的老友在那里招呼。
“我……是这样……”
“不多说了，现在是四点多，离天亮还有一段时间，你怎么把我弄出来的，怎么把我弄回去。”
“这便是他笼络‘秦司卫’的筹码？”
内容他之前已经说过，是部议夺官他上的奏本，原本说是没有朱批，此刻底下的朱批吸引了言子邑的注意：
第55章 落子“教书。”……
霈忠点了点头。
“对了，你和胡卿言在洛城呆过一段日子，我都给忘了。”
看到他们艰难地把李指挥挪上板车，言子邑搭了一把手。
秦霈忠就地沉吟了一会儿，火把在他手上飘了一阵。
那车掩满了稻草。
老秦那按墙的手落在了腰间，思索了一番：
见秦霈忠翻了翻眼，似乎没想到她言三小姐还要承担这样的任务，最后只说道：
“兄弟，自从到了王府，我同你们两个比王爷处得还好，你可不能有事……有一桩事，胡卿言若发现了是你，你不要赖，意义不大。也不要和他强碰起来，我近来发现他这个人，你越是和他绕着周旋，反而会激他。”
他望了言子邑一眼，眼神一闪，一手擎着火把，斜背身去，抬起另一只手，五指抚着墙面，
“这我自然明白，也明白把王妃弄出来这一招太险，只是……胡卿言这个人，那日我随他进府，想必王妃也领教了……我怕王妃招架不住。”
“别说了，邢昭临走不是说了么，我是主，你们是属下，你应该听我的。”
“他们要送我走，我没走……不然早走了，也等不到胡帅来堵我们。”
老秦一怔，才发现自己保持着将奏折按在怀里的姿势。
怕她“招架不住”。
李通涯手撑着板车底，试图趴下来，言子邑忙摇手：
“兄弟。”
那折本的火已峰苗一般起伏地着燃起来，随着胡卿言一松手，啪地落在了地上，又在地上慢慢蜷伏了一会儿，最后变成火星子慢慢黯淡下去。
说完看了看四周，依旧夜暮沉沉，月在屋檐顶上却是动了个位置的：
“你哄我呢，总有要发现的时候。李指挥这一走，胡卿言必然知道是你，他这个人，省察敏锐，联想宽广，你再安排又有何用？”
秦霈忠到这个地步，还不忘揶揄他两句。
言子邑明白过来，
他思索着，点了点头。
“怎么了，你觉得你要死了是不是？”
说着从胸口掏出一本折子，递给了她，原本便是带来给她解释之用。
“这是秦司卫向王妃诉说始末，要送王妃离京啊。”
言子邑隐隐觉得他没什么生念。
不是生手。
这一段的墙面是灰拓拓的，砖墙垒得工工整整，墙缝是清一色的白，他手上的火把照了这一段，一色灰，一色白，侧巷中是漆黑一片，再往深又是暗红色。老秦的背影在眼前显得宽阔，冬日里的夜凉像是起烟的，呵出的白气也随着一道走，言子邑含笑幽道：
右手一伸，将那折本凑在老秦手里擎着的火把上，老秦此时面色已与平日里无二，他持着火把也不动，噙着一抹笑，看着折本在火把里燃了起来。
老秦啧了一声。
言子邑斜过脸，用曾未有过的口气简短道：
“我从来没怀疑过你会背叛王爷。”
天尚暗着，城门嘎嘎一阵，缓缓开了，这个角度只能看着李指挥的车滚着轮子进了城门洞，众人默了一会儿，听得没有动静，又目送了一会这种“没有动静”，秦霈忠看了看四周，像是从恍惚中回过神来。
言子邑心想这期间胡卿言对阵老秦的“心理战”，估计也把老秦折磨得够呛。
胡卿言从断隙之中打马走过来。
所以才感同身受——
话音未落，街巷中突然隐隐传来马蹄子的声音，这声音在静谧的时候传播得极快，一会儿像是从四面八方聚拢过来，压得人气息都滞在胸肋，火把的光像一圈索套，迅速地集结收拢，截了一半夜色，套在黑沉的空气中，逐渐从巷子的三面围套过来。
“你做了这么多年的城门令，这种时候愿意担干系的，还是我们在费晟手底下，我手里旧部，你想想，李指挥，你同‘广结善缘’真是背道而驰。”
胡卿言按一按马背，向身后的人甩了甩手，抬下巴示向霈忠，“把他押在督军督府，新账旧账一道算算。”
“李指挥，你可一定得拼命活着，老秦不是佞臣，我不是淫妇，我们彼此不能证伪，可得要靠你这个‘忠臣’来替我们在王爷面前说话。”
捏了捏火把，很快就镇定下来。
那火把做的索套，像是从绳结处，摆开一道断隙。
秦霈忠挨在板车车辕边上，拍了拍车轮，指着两个人道：
“啊，这……我各处都有安排，李通涯走脱这个事儿，按不到我头上。他在牢里蓬头垢面，双膝又坏了，只能干躺在那里，这副样子暂时也不会再有人提他，我弄了个人在那里替他，一时半会儿也发现不了。”
言子邑接过，打开一看——
霈忠有些张皇地左右看着，但他毕竟
] 老秦皱着眉头催促。
又稍稍俯身对着言子邑温声
胡卿言从他手里将那折本抽了出来，翻开便笑了两下。
只是神采已然不再。
他喘了一口气：“啊，啊，老秦你等等。王妃，属下有几句话要说。”
“别，别。时间紧迫，这种浪费时间的事就都免了。”
他双腿虚夹马肚，样子看上去颇为随意。
言子邑昂了昂首：
言子邑忙止住他：“李指挥出了城往哪里走，我们最好都别知道。”
他两指掐着下颌，突然皱起眉，应是一阵吃痛。
霈忠折身看了看言子邑，犹疑了一会儿，扯了一抹笑：
他素来诙谐轻松的脸上是一脸忧色，此时强作笑颜也透露出一种沉重感。
“这第一。”
马蹄子得得两声，停在他们身前，向老秦伸出了手。
“关窍在，我估摸着胡卿言心里也明白。正因他们内有忧弊……”
秦霈忠看见了她，就走过来，颧骨一皱，是一副想要开口解释又不知从何入手的神情：
“我还好，我有在这种情形下撑持的经验，你不用担心我。早些年我们洛城医馆半夜里抬来一个久染沉疴的病人，天没亮还没来得及医治便去了，那病人抬来的时候没人料理，去世之后家中来了数百人围了医馆，大伯便要我负责料理此事，前前后后总有一月多，都是与那带头的人商量着来，期间有进有退，有安抚也有施压。总结出来，不要太意气用事，也不要太把自己当回事，尤其是受了委屈，万事对事不对人就是了。”
听王妃这么一喊，霈忠一愣，言子邑将那折本抵回他胸口：
于是主动道：
李通涯瞟了他一眼：
“我觉得胡卿言有些怪，他除了刑讯我，大张旗鼓入了王府，并无多大的动作。我这些天一直在寻思这个，从王爷兄弟接造旗一事起，若这是个局，那布局之人是谁？谁又参与了这个局？陛下又知道多少？现如今有两种情形，第一，王爷回不来，那没什么好说，但我总有种感觉，王爷似在局中又在局外。第二，王爷回得来，那王爷如何回来，是只当这一切没发生，或是带兵回来，若是带兵回来，矛头又指向谁？若是以‘清君侧’之名，也是两种，陛下交京中兵权于胡卿言，与王爷一搏，那第二种，你们有没有想过，查抄王府这么大的事，胡卿言竟然只有口谕，你们不觉得奇怪么？”
“王妃。”
言子邑看了他一眼，果断道：
秦霈忠指着车说，走吧。
于是也调侃了一句：
李通涯眼皮一翻，一双深嵌眼窝的大眼睛看了他们俩。
老秦只垂目看了一眼，便将那折子斜递了过去。
老秦在临城门的巷里指挥着。
李通涯听了这个话，竟然面色一红，带着几分尴尬，又恢复了些往日的精神气。
“快说，快说。”
胡卿言将折本合上，眼神移到她身上。
“王妃你真不走？”
老秦眼眶微微突了一下，竟有些哽咽，忙低头言正事：
“我不走，我走了要牵连多少人，到时大动干戈，指不定李指挥也走不脱。李指挥伤重如此，再不走腿就废了。”
“老李伤重 ，胡卿言随时都可能要了他的命，他坐不了马车，掩在稻里，待出了城再说。我给王妃备了一辆车，简素些，途中若遇人，便说是寻常小吏女眷，仓促之间，也只能如此，你们先走吧。”
老秦赶了人，“快走吧，别多说了，想必你比我清楚，这个门寅正开，校检的两个弟兄会作作样子。我城外也没有人手，你们出了城门，往北走，然后见机，或是再往西到鄄北……”
——“撤秦霈忠实易，奈何御马监一事，牵扯日久，所涉庞杂，暂无可代者，闻其于校事处，家事无所顾，几乎昼夜不离，其余人等未必尽心若此，此番再宽限六月……”
言子邑止住了他。
“为何不走呢？”
不想给老秦过多的负担，言子邑微微一笑，语调也是轻松的：
言子邑看到两辆车，正从一辆马车上搬过一个人置在一辆木板推车上。
只有一杆火把。
言子邑从他此刻的言动中读出他尚未发现李指挥一事。
胡卿言转头看了他一眼，鬓角微动，也抬眉笑了一下，两人之间像两个有默契的老友在那里招呼。
“我……是这样……”
“不多说了，现在是四点多，离天亮还有一段时间，你怎么把我弄出来的，怎么把我弄回去。”
“这便是他笼络‘秦司卫’的筹码？”
内容他之前已经说过，是部议夺官他上的奏本，原本说是没有朱批，此刻底下的朱批吸引了言子邑的注意：
第55章 落子“教书。”……
霈忠点了点头。
“对了，你和胡卿言在洛城呆过一段日子，我都给忘了。”
看到他们艰难地把李指挥挪上板车，言子邑搭了一把手。
秦霈忠就地沉吟了一会儿，火把在他手上飘了一阵。
那车掩满了稻草。
老秦那按墙的手落在了腰间，思索了一番：
见秦霈忠翻了翻眼，似乎没想到她言三小姐还要承担这样的任务，最后只说道：
“兄弟，自从到了王府，我同你们两个比王爷处得还好，你可不能有事……有一桩事，胡卿言若发现了是你，你不要赖，意义不大。也不要和他强碰起来，我近来发现他这个人，你越是和他绕着周旋，反而会激他。”
他望了言子邑一眼，眼神一闪，一手擎着火把，斜背身去，抬起另一只手，五指抚着墙面，
“这我自然明白，也明白把王妃弄出来这一招太险，只是……胡卿言这个人，那日我随他进府，想必王妃也领教了……我怕王妃招架不住。”
“别说了，邢昭临走不是说了么，我是主，你们是属下，你应该听我的。”
“他们要送我走，我没走……不然早走了，也等不到胡帅来堵我们。”
老秦一怔，才发现自己保持着将奏折按在怀里的姿势。
怕她“招架不住”。
李通涯手撑着板车底，试图趴下来，言子邑忙摇手：
“兄弟。”
那折本的火已峰苗一般起伏地着燃起来，随着胡卿言一松手，啪地落在了地上，又在地上慢慢蜷伏了一会儿，最后变成火星子慢慢黯淡下去。
说完看了看四周，依旧夜暮沉沉，月在屋檐顶上却是动了个位置的：
“你哄我呢，总有要发现的时候。李指挥这一走，胡卿言必然知道是你，他这个人，省察敏锐，联想宽广，你再安排又有何用？”
秦霈忠到这个地步，还不忘揶揄他两句。
言子邑明白过来，
他思索着，点了点头。
“怎么了，你觉得你要死了是不是？”
说着从胸口掏出一本折子，递给了她，原本便是带来给她解释之用。
“这是秦司卫向王妃诉说始末，要送王妃离京啊。”
言子邑隐隐觉得他没什么生念。
不是生手。
这一段的墙面是灰拓拓的，砖墙垒得工工整整，墙缝是清一色的白，他手上的火把照了这一段，一色灰，一色白，侧巷中是漆黑一片，再往深又是暗红色。老秦的背影在眼前显得宽阔，冬日里的夜凉像是起烟的，呵出的白气也随着一道走，言子邑含笑幽道：
右手一伸，将那折本凑在老秦手里擎着的火把上，老秦此时面色已与平日里无二，他持着火把也不动，噙着一抹笑，看着折本在火把里燃了起来。
老秦啧了一声。
言子邑斜过脸，用曾未有过的口气简短道：
“我从来没怀疑过你会背叛王爷。”
天尚暗着，城门嘎嘎一阵，缓缓开了，这个角度只能看着李指挥的车滚着轮子进了城门洞，众人默了一会儿，听得没有动静，又目送了一会这种“没有动静”，秦霈忠看了看四周，像是从恍惚中回过神来。
言子邑心想这期间胡卿言对阵老秦的“心理战”，估计也把老秦折磨得够呛。
胡卿言从断隙之中打马走过来。
所以才感同身受——
话音未落，街巷中突然隐隐传来马蹄子的声音，这声音在静谧的时候传播得极快，一会儿像是从四面八方聚拢过来，压得人气息都滞在胸肋，火把的光像一圈索套，迅速地集结收拢，截了一半夜色，套在黑沉的空气中，逐渐从巷子的三面围套过来。
“你做了这么多年的城门令，这种时候愿意担干系的，还是我们在费晟手底下，我手里旧部，你想想，李指挥，你同‘广结善缘’真是背道而驰。”
胡卿言按一按马背，向身后的人甩了甩手，抬下巴示向霈忠，“把他押在督军督府，新账旧账一道算算。”
“李指挥，你可一定得拼命活着，老秦不是佞臣，我不是淫妇，我们彼此不能证伪，可得要靠你这个‘忠臣’来替我们在王爷面前说话。”
捏了捏火把，很快就镇定下来。
那火把做的索套，像是从绳结处，摆开一道断隙。
秦霈忠挨在板车车辕边上，拍了拍车轮，指着两个人道：
“啊，这……我各处都有安排，李通涯走脱这个事儿，按不到我头上。他在牢里蓬头垢面，双膝又坏了，只能干躺在那里，这副样子暂时也不会再有人提他，我弄了个人在那里替他，一时半会儿也发现不了。”
言子邑接过，打开一看——
霈忠有些张皇地左右看着，但他毕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