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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柴房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走进来一位妙龄女子,头发松松挽起,别了一根茯苓花玉簪,裹着厚厚的猞猁大氅,倒显得那一张小脸越发精致,两颗眸子宛如天上的星星,亮晶晶的。

    及笄礼事小,若是趁此机会,华姐儿可以攀上国公府,那自己这从一品丞相便可再往上升一升了。想到这里,傅晟心里不由得荡漾开来。

    “二小姐,您这是……要送老奴最后一程啊……哈哈哈”周妈妈试图嘴角上扬,却因身体的疼痛忍不住龇牙咧嘴,笑的比哭还难看。

    柴房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周妈妈想不到,这个时候,还会有谁来看她。

    碍于她未来太子妃的身份,万姨娘不敢动她,相爷也还指望着太子登基,二小姐一朝为后,丞相府更上一层楼。所以府里大大小小的人,虽不待见二小姐,但是都不敢过于怠慢二小姐。

    丫鬟婆子虽然嘴上不说,但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二小姐若不是有婚约在身,早被逐出去了。

    周妈妈紧闭的双眼猛地睁开,瞳孔急剧膨胀,身体却不由自主往后挪动,苍白的面庞因背上的疼痛扭曲起来,细细的汗珠从额头渗出,“二……二小姐?”

    “你……你都知道些什么?”周妈妈激动地大口喘着气,顾不上后背的疼痛,往傅采苓身前匍匐。

    若不是生病之前偶然撞见了周妈妈和万姨娘在一起交谈,她还想不到这一层。可是如果可以选择,她宁愿从未撞见过。

    “万姨娘在大夫人初有孕时便有意接近,大夫人心善,也没什么城府,两人便亲亲切切起来。大夫人临盆前,万姨娘偷偷给伯爵府的陈大夫人去了封信,信上说的什么老奴不清楚,大概也就是安排老爷在大夫人临盆之际出门去。而后万姨娘让她娘家送了两个接生婆过来,都是接生的好手,其中一位懂些按摩推拿之法,说是可以让产妇在生产之时少受些苦楚。大夫人见万姨娘这般为她着想,也彻底放心把这胎交给万姨娘照应着。大夫人生产时老奴并不在场,后来听丫鬟们私下里谈话,也大概猜想到了其中情形……”周妈妈还欲接着往下说,却被傅采苓轻喝一声打断。

    守在一旁的锦竹听到这,禁不住浑身一颤,什么!大夫人,不是难产去的吗?

    傅采苓瞥了一眼,便明白过来。这一个月里,周妈妈受了多大的苦楚,看这身子,怕是也就这几日光景了。

    不过傅采苓也没空理会府里这些人的稀碎目光,她有更重要的事情做呢。

    “周妈妈,好久不见。”女子轻启朱唇,语气淡淡。

    知其事而不能解其事,才最让人痛苦。

    “二小姐,”周妈妈脸上的肌肉拧作一团,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半躺着靠在草垛上,“老奴自问尽心服侍您,您为何要致老奴于死地啊。”

    锦竹被这样的傅采苓吓了一跳,从小姐病着,到病愈,小姐一直都是平平淡淡的性子,什么都不为所动,甚少见小姐这样生气。

    锦竹忙跟上去,悻悻地不敢言语。

    不过一月,周妈妈些许丰腴的身躯便瘪了下来,背上的棍伤没有及时上药,天气又冷,伤口长不好,接近尾椎骨的伤口已经开始流脓了,就像一只泄了气的皮球,没有了生气。

    门外,积雪已一尺有余,细碎的雪花已变成了鹅毛大雪,纷纷扬扬。

    想要扳倒万姨娘,还需更多的筹谋,可是自己与太子的婚期将至,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

    她的儿子快要被打死,她四处求人。大夫人孕中不想见血腥,只给了些许银钱打发,若不是万姨娘出手阔绰,怕是他们母子就要天人永隔了。

    “我娘亲,痛了一天一夜,力竭而亡,你一句猪油蒙了心,就可以减轻身上的罪孽了吗!”傅采苓语气冷冷,脸色铁青,抬脚向门外走去。

    入夜,停了几天的雪忽而又细细碎碎下起来,柴房外死一般的寂静,唯有落雪簌簌声可闻。

    “若不是二小姐您挑起争端,陷害老奴……”周妈妈费力地说着话,说上一句便要喘上几口。

    “我娘亲,”傅采苓顿了顿,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是怎么死的。”

    “你是娘亲从娘家带过来的人,为什么不好好护着她?为什么!”傅采苓咬牙,眸中跳出两簇怒火。

    可是啊,如果不是大夫人,她也没有如今的好光景。夫人啊,终究是老奴对不住您啊……

    “周妈妈,事到如今,您要知道,想要您死的,不是我,是三妹妹。”锦竹搬了一个小凳子放在傅采苓背后,傅采苓顺势坐下。

    忽而停下脚步,傅采苓回头看了看周妈妈,眼睛里闪着怒气,“如果你还有一丝良心,你知道该怎么做。”

    “我来这里,不是来给您翻案的。”傅采苓手指绕着头发丝儿,语气渐厉。

    “我要知道真相,你若一字一句告诉我,我便保你一家老小一辈子平安,如果不然,黄泉路上,你可要走慢些,等等他们。”傅采苓忽地站起来,朝周妈妈走过去。

    周妈妈如遭雷劈,愣在原地。

    府里这几日都在忙碌,小厮们忙着张灯结彩,婆子们忙着各个院子洒扫,万姨娘整日忙的脚不沾地,确定拜帖是否一一送出,是否都有回帖,院子里的花草是否修剪得当,宴会的菜式需要一一品尝,不合适的要及时更换……还好培养出来的傅采华可以帮衬着点,不然万姨娘就要两眼一闭,登天了。

    倒是没人顾得上傅采苓这头,好像傅采华才是这个相府的嫡女,要不怎么一个庶女的及笄礼都要办的如此盛大呢。

    从周妈妈那里回来后,傅采苓整夜整夜睡不着,一闭上眼,脑海里浮现的便是娘亲惨死的场景。

    再过三日,便是傅采华的及笄礼了。

    作为父亲的傅晟尤其重视,虽然他现在是从一品丞相,但是官场上,只要路铺的好,再往上走走也是未必不可的。他亲自写了拜帖,郡王府、国公府、伯爵府等都在宾客名单前列。

    “二……二小姐,我说,只是,希望您也说到做到……”周妈妈喘着气,不再往前,她伸出双手,努力撑起自己上半身。

    周妈妈看着傅采苓离去的背影,自嘲地笑笑。良心?早在答应帮着万姨娘遮掩一切,在大夫人的吃食中下了催产的药物时,她就已经丢掉自己的良心了。

    “老奴……老奴真真是被猪油蒙了心啊……”周妈妈哀嚎,流出两行清泪,混着脸上的血水,看上去十分狼狈,“也是赶了巧,老奴的儿子那个时候犯了事,需要一大笔银钱。老奴本来不知道这些污糟事的,碰巧撞见了万姨娘叮嘱那个会按摩的接生婆,让她在大夫人临盆时给大夫人按摩,换换胎位,拖延生产的时间,这才掉进了她们的阴谋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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