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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果然，蚁后尝试用触角碰了碰他，没能得到激素回应，进而将他放下。
一个声音，那个虽然初识、但已经无比熟悉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片刻后，他的手指落于发射器，时明煦也随之感受到指腹处新鲜的触感。
今晚才真正结识的、另一个世界的自己。
星空之下，它乌沉沉的复眼中，折射出类似金属的光泽，也倒映出时岑——时岑被它的前肢卷起，高举至眼前。
疼痛瞬息席卷而来，内脏全部遭受挤压，剧痛迫使时明煦蹲下，他头顶冷汗涔涔，可仍在咬牙，努力维系着自己的清醒。
个体素质在大幅提升的同时，繁殖速度加快六倍，就意味着绝对的失控，如果它们聚拢起来，百万只异变巨蚁，一同攻向乐园......绝不能让这只蚁后成功离开。
苏珊娜勉强笑了一下：“看来您还是无法理解，或许博士，您这样的人，才是为乐园而生的。”
和又冷淡——您有真正在意的人吗？有过伴侣吗？”
() ..人类的成功延续，同其他物种间，又有什么区别呢？”
真正让时岑承受威胁的，
在白日，单眼或许还有些用处，但在夜里，蚁群都是瞎子，只能靠气味与外激素相互交流。时岑，你要冷静。()”
这简直就是灾难前兆。
他和时岑那种关系，那样相互交织着、彻底懂得对方的人生，也算是彼此相伴吧，可这种关系，真的能够用“伴侣”来定义吗？
“根据灯塔的节肢类研究数据，这种蚂蚁的复眼已经退化，其中仅剩的单眼作为感光器官。()”时明煦的声音很轻，但从未如此清晰过&a;ash;&a;ash;在这个瞬间，时岑忽然理解了现状。
她语调转向高昂的同时，兰斯已经进来，及时阻止了她胡乱挣扎撞伤自己的动作，而时明煦没有被激怒，他走过来的动作很温雅，像是夜风牵引玫瑰的叶。
他躲避着群蚁的口器与残肢，也越过车队中同伴的尸体，在淡黄色的、刺激性气味浓烈的血液中穿行，带给时明煦前所未有的新奇感受——时明煦从未如此灵活敏捷地行动过，他被时岑带领着，像是自由而无畏的刀锋。
时明煦没有开口。
时岑根本没有紧张，但他顺应对方，及时又听话地应了一声“好”。
但他听见自己温声说：“会的。”
时明煦立在窗边，闻言回望过来。
荒漠寂静，厮杀停歇，旷野长风带来血腥味与某种声波，它在流风中穿行震荡，与古老的大地隐约共鸣。
像是一场瑰丽难言的梦境。
时岑注意到，蚁后露出的部分身躯正翻涌蠕动，时明煦的视线被连带着，看向那里。
......而是蚁后。
她喃喃道：“那真是......一个很好的时代。”
虽然这种感受，没能持续太久。
他温声道：“苏珊娜，不会有那一天的。”
这些巨型蚂蚁有半米长，他们触角坚硬，周身覆盖类似蜥蜴的粗糙表皮，但大部分已经死亡，尸骸堆叠，发出被烧焦的气味，目光所及之处，火光斑驳。
“我就是第一例实验体。”
但时岑无暇回答，时明煦的话还在继续。
就连身体，也好像成功交叠在一起，此时两个灵魂紧密相贴，一手覆盖枪茧，一手修长有力。
蚁群追随祂的视线，工蚁与蚁后同步望向时岑，齐齐锁定了这个人类。！
并非这些工蚁。
蚁后，它大段身躯仍陷于沙地，可仅仅立起的小段前肢，就已经同之前带走178号的灰色怪物一样大。
他们之间的感官共享，再一次增强了。
但后者没有感到窘迫，也没有流露出被冒犯的不悦。
“这只蚁后此刻并无进食需求，它在寻找优秀的雄性蚂蚁，以孕育新的族群。”时明煦的话锋一转，“可是，怎么可能？”
时明煦的眼中流淌着温和，他看向苏珊娜，说：“不会有那一天的。”
时明煦想要像以往那样否定，可一种微妙的情绪阻止了他。
()
然后，这个瞬间，他们就该合力摁下发射器。
他没有再继续说下去，可时岑听懂了。
他伸手，摸到自己的胸口。
时岑在意识传递的瞬间动作起来，朝中央车厢处夺步而去，那里藏着一箱镁热|弹，是整个车队最后的杀手锏。
时明煦面色如常，继续说下去：“我没有体会过亲情，我的父母都是初代志愿者，同灯塔签署过保密协议。苏珊娜......可我也有在意的人和事。”
苏珊娜望着夜空，低低地说：“我在想，这些逐渐淡化的亲情与爱情，如果到了彻底消失的那一天....
时岑很快成功抵达车厢，就在金属扣被打开、箱口大敞的同时，他迅速取出镁热弹，填装上膛，将其对准了小山般的蚁后。
继而他转头，望向无垠夜空，然后——
但时岑没有丝毫慌乱，只是在被绞至最紧的一瞬间，绷至极限的状态忽然被打破。
今夜群星闪烁，恒星高悬天穹，自亿万光年外，遥遥注目人间。
蚁群，密密匝匝的蚁群。
“那是因为你和我一样，出生在法案更改之前！”苏珊娜的情绪陡然变得激动，“你是A等，你的父母也至少存在一位A等，可你哪怕和他们一起度过十多年，也已经成功被乐园驯化！博士，你像一台不会出错的精密仪器——你根本无法理解我、理解普通人的感情！”
淡金色。
二者都知道，那其中孕育着无数的卵。
所有的蚂蚁都朝亮源望去，复眼中倒映出小小的、凝聚着的金色轮廓。
淡金色，如同永夜初升的日轮，它如此磅礴，自B-110号城市遗迹的残躯间显露出来，光芒柔和，却让人移不开眼。
可下一秒，造梦主缓缓睁开一只铂金色瞳孔，祂视线流转，不过片刻，就成功定位了时岑，与其对视。
“我知道骤然分别的痛苦，理解你的应激反应。”时明煦说，“如果内城所有人，真的如同你所述那样冰冷，你与保罗的爱情从一开始就不会存在，兰斯对你的宽容不会发生，我也不会出现在这里。”
“苏珊娜，”时明煦听见自己开口，语调平和，“我从不知道我的父母是谁。”
对方在用意识，或者说心声，同他进行交流，脑海中的想法直接塑形，被传递到时岑这里。
一个巨大的、深褐色的东西，骤然浮现在时明煦眼前。
“可根据过去十年的综合数据，西部荒漠中蚁群的繁殖周期，是半年一次。”时明煦语气严肃，声线冷冽，“除非，它们在此次繁殖季中，除却类爬行类基因自发融合外，还异变出更强的生育能力......”
苏珊娜的表情凝固在脸上，连带着兰斯一起，愕然地望向时明煦。
时明煦也不知道。
那处的伤痛已经彻底消失掉，但更加沉郁隐秘的钝痛感始终存在，他想到时岑。
时明煦不知道，因而保持沉默。
——但。
他闭眼，彻底看清了此刻时岑的处境。
“我来解决。”
时明煦没有打断她的情绪，他注意到苏珊娜正望着窗，但此刻窗帘严丝合缝，于是他走过去，向两边拉开——
“您的情绪大多都很淡，”苏珊娜说，“这些天我时常在想，人类的情感是否还有存在的必要。组成家庭，孕育后代——这些原本都应当建立在两人相爱的基础上。我听保罗说，在遥远的黄金时代，人们拥有恋爱的自由。不必为了诞下最优质的后代，按照基因配对的结果，孕育一个又一个孩子。”
“是。”时岑砍翻一只背后袭来的工蚁，用心声回复他，“一月前，蚁群繁殖潮刚刚爆发。”
半晌，她才轻声问：“我们，人类......会有光明的未来吗？”
“现在距离B-110号城市遗迹中蚁群的繁殖潮，才仅仅过去了一个月——时岑，你的世界也是这样吗？”
“十年前，《乐园法案》进行生育条款修订，正是因为确定了极限压缩辅助生殖技术的切实可行。”时明煦笑了一下，“十年前，首例三个月就被取出母体、进行人工培育的那个胚胎，成功自内城十三区毕业，顺利长大成人。”
伴侣，伴侣的话......
苏珊娜同他对视，忽然读不懂他的目光——这位成绩斐然的生物学家，他好像处处都很特别。
太奇妙了，时明煦甚至感到一种崭新的、生命的充盈。
“博士，我知道《法案》修订后，乐园人口已经缓慢回升。但近十年出生的孩子，大多数甚至连自己的父母也不知道了，血缘亲情自他们出生的那一刻起就被夺走，现在绝大多数孩子，只会拥有和养父母间的后天情感。”
时明煦回神：“为什么这样说？”
] 果然，蚁后尝试用触角碰了碰他，没能得到激素回应，进而将他放下。
一个声音，那个虽然初识、但已经无比熟悉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片刻后，他的手指落于发射器，时明煦也随之感受到指腹处新鲜的触感。
今晚才真正结识的、另一个世界的自己。
星空之下，它乌沉沉的复眼中，折射出类似金属的光泽，也倒映出时岑——时岑被它的前肢卷起，高举至眼前。
疼痛瞬息席卷而来，内脏全部遭受挤压，剧痛迫使时明煦蹲下，他头顶冷汗涔涔，可仍在咬牙，努力维系着自己的清醒。
个体素质在大幅提升的同时，繁殖速度加快六倍，就意味着绝对的失控，如果它们聚拢起来，百万只异变巨蚁，一同攻向乐园......绝不能让这只蚁后成功离开。
苏珊娜勉强笑了一下：“看来您还是无法理解，或许博士，您这样的人，才是为乐园而生的。”
和又冷淡——您有真正在意的人吗？有过伴侣吗？”
() ..人类的成功延续，同其他物种间，又有什么区别呢？”
真正让时岑承受威胁的，
在白日，单眼或许还有些用处，但在夜里，蚁群都是瞎子，只能靠气味与外激素相互交流。时岑，你要冷静。()”
这简直就是灾难前兆。
他和时岑那种关系，那样相互交织着、彻底懂得对方的人生，也算是彼此相伴吧，可这种关系，真的能够用“伴侣”来定义吗？
“根据灯塔的节肢类研究数据，这种蚂蚁的复眼已经退化，其中仅剩的单眼作为感光器官。()”时明煦的声音很轻，但从未如此清晰过&a;ash;&a;ash;在这个瞬间，时岑忽然理解了现状。
她语调转向高昂的同时，兰斯已经进来，及时阻止了她胡乱挣扎撞伤自己的动作，而时明煦没有被激怒，他走过来的动作很温雅，像是夜风牵引玫瑰的叶。
他躲避着群蚁的口器与残肢，也越过车队中同伴的尸体，在淡黄色的、刺激性气味浓烈的血液中穿行，带给时明煦前所未有的新奇感受——时明煦从未如此灵活敏捷地行动过，他被时岑带领着，像是自由而无畏的刀锋。
时明煦没有开口。
时岑根本没有紧张，但他顺应对方，及时又听话地应了一声“好”。
但他听见自己温声说：“会的。”
时明煦立在窗边，闻言回望过来。
荒漠寂静，厮杀停歇，旷野长风带来血腥味与某种声波，它在流风中穿行震荡，与古老的大地隐约共鸣。
像是一场瑰丽难言的梦境。
时岑注意到，蚁后露出的部分身躯正翻涌蠕动，时明煦的视线被连带着，看向那里。
......而是蚁后。
她喃喃道：“那真是......一个很好的时代。”
虽然这种感受，没能持续太久。
他温声道：“苏珊娜，不会有那一天的。”
这些巨型蚂蚁有半米长，他们触角坚硬，周身覆盖类似蜥蜴的粗糙表皮，但大部分已经死亡，尸骸堆叠，发出被烧焦的气味，目光所及之处，火光斑驳。
“我就是第一例实验体。”
但时岑无暇回答，时明煦的话还在继续。
就连身体，也好像成功交叠在一起，此时两个灵魂紧密相贴，一手覆盖枪茧，一手修长有力。
蚁群追随祂的视线，工蚁与蚁后同步望向时岑，齐齐锁定了这个人类。！
并非这些工蚁。
蚁后，它大段身躯仍陷于沙地，可仅仅立起的小段前肢，就已经同之前带走178号的灰色怪物一样大。
他们之间的感官共享，再一次增强了。
但后者没有感到窘迫，也没有流露出被冒犯的不悦。
“这只蚁后此刻并无进食需求，它在寻找优秀的雄性蚂蚁，以孕育新的族群。”时明煦的话锋一转，“可是，怎么可能？”
时明煦的眼中流淌着温和，他看向苏珊娜，说：“不会有那一天的。”
时明煦想要像以往那样否定，可一种微妙的情绪阻止了他。
()
然后，这个瞬间，他们就该合力摁下发射器。
他没有再继续说下去，可时岑听懂了。
他伸手，摸到自己的胸口。
时岑在意识传递的瞬间动作起来，朝中央车厢处夺步而去，那里藏着一箱镁热|弹，是整个车队最后的杀手锏。
时明煦面色如常，继续说下去：“我没有体会过亲情，我的父母都是初代志愿者，同灯塔签署过保密协议。苏珊娜......可我也有在意的人和事。”
苏珊娜望着夜空，低低地说：“我在想，这些逐渐淡化的亲情与爱情，如果到了彻底消失的那一天....
时岑很快成功抵达车厢，就在金属扣被打开、箱口大敞的同时，他迅速取出镁热弹，填装上膛，将其对准了小山般的蚁后。
继而他转头，望向无垠夜空，然后——
但时岑没有丝毫慌乱，只是在被绞至最紧的一瞬间，绷至极限的状态忽然被打破。
今夜群星闪烁，恒星高悬天穹，自亿万光年外，遥遥注目人间。
蚁群，密密匝匝的蚁群。
“那是因为你和我一样，出生在法案更改之前！”苏珊娜的情绪陡然变得激动，“你是A等，你的父母也至少存在一位A等，可你哪怕和他们一起度过十多年，也已经成功被乐园驯化！博士，你像一台不会出错的精密仪器——你根本无法理解我、理解普通人的感情！”
淡金色。
二者都知道，那其中孕育着无数的卵。
所有的蚂蚁都朝亮源望去，复眼中倒映出小小的、凝聚着的金色轮廓。
淡金色，如同永夜初升的日轮，它如此磅礴，自B-110号城市遗迹的残躯间显露出来，光芒柔和，却让人移不开眼。
可下一秒，造梦主缓缓睁开一只铂金色瞳孔，祂视线流转，不过片刻，就成功定位了时岑，与其对视。
“我知道骤然分别的痛苦，理解你的应激反应。”时明煦说，“如果内城所有人，真的如同你所述那样冰冷，你与保罗的爱情从一开始就不会存在，兰斯对你的宽容不会发生，我也不会出现在这里。”
“苏珊娜，”时明煦听见自己开口，语调平和，“我从不知道我的父母是谁。”
对方在用意识，或者说心声，同他进行交流，脑海中的想法直接塑形，被传递到时岑这里。
一个巨大的、深褐色的东西，骤然浮现在时明煦眼前。
“可根据过去十年的综合数据，西部荒漠中蚁群的繁殖周期，是半年一次。”时明煦语气严肃，声线冷冽，“除非，它们在此次繁殖季中，除却类爬行类基因自发融合外，还异变出更强的生育能力......”
苏珊娜的表情凝固在脸上，连带着兰斯一起，愕然地望向时明煦。
时明煦也不知道。
那处的伤痛已经彻底消失掉，但更加沉郁隐秘的钝痛感始终存在，他想到时岑。
时明煦不知道，因而保持沉默。
——但。
他闭眼，彻底看清了此刻时岑的处境。
“我来解决。”
时明煦没有打断她的情绪，他注意到苏珊娜正望着窗，但此刻窗帘严丝合缝，于是他走过去，向两边拉开——
“您的情绪大多都很淡，”苏珊娜说，“这些天我时常在想，人类的情感是否还有存在的必要。组成家庭，孕育后代——这些原本都应当建立在两人相爱的基础上。我听保罗说，在遥远的黄金时代，人们拥有恋爱的自由。不必为了诞下最优质的后代，按照基因配对的结果，孕育一个又一个孩子。”
“是。”时岑砍翻一只背后袭来的工蚁，用心声回复他，“一月前，蚁群繁殖潮刚刚爆发。”
半晌，她才轻声问：“我们，人类......会有光明的未来吗？”
“现在距离B-110号城市遗迹中蚁群的繁殖潮，才仅仅过去了一个月——时岑，你的世界也是这样吗？”
“十年前，《乐园法案》进行生育条款修订，正是因为确定了极限压缩辅助生殖技术的切实可行。”时明煦笑了一下，“十年前，首例三个月就被取出母体、进行人工培育的那个胚胎，成功自内城十三区毕业，顺利长大成人。”
伴侣，伴侣的话......
苏珊娜同他对视，忽然读不懂他的目光——这位成绩斐然的生物学家，他好像处处都很特别。
太奇妙了，时明煦甚至感到一种崭新的、生命的充盈。
“博士，我知道《法案》修订后，乐园人口已经缓慢回升。但近十年出生的孩子，大多数甚至连自己的父母也不知道了，血缘亲情自他们出生的那一刻起就被夺走，现在绝大多数孩子，只会拥有和养父母间的后天情感。”
时明煦回神：“为什么这样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