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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力透纸背,入木三分?

    连跨两斋,这像是个遥不可及的美梦,但因为林樾切实的站在这里,又让他们不自觉地去肖想这份可能性。

    “在想什么?”一回头,林清樾就看见还伫立在原地的阴郁少年,一双幽黑的眼翻滚着些许晦涩不明,正望着自己。

    斋长,这是要以量取胜?

    玄英斋学子发现了。

    先前在梁映看来,林樾的字迹还有世俗规矩的体面,每一笔画精准不差,如同书肆刊刻的模版一般。

    林清樾弯出一道适宜的笑。

    “那下堂数艺,斋长大人也要如此出风头?会不会太辛苦了?”

    高泰安缓缓从侧绕出,双手环抱哼了一声。

    教谕刚走开,不似其他学子还在琢磨林清樾写下的字,身后梁映双臂环抱走到林清樾身边,深邃的眸光落到林清樾掌心,竟把伤口处看得微微发烫。

    玄英斋的学子们两两相望,不约而同眼里传递出一个想法。

    “学生以为这每一字都够分量,教谕觉得呢?”

    这样的人,你好似永远摸不到他的下限在哪里。

    “若你能写出世上最重的一幅字,我便认。”

    眼前的字,每一次下笔都似随心意而动,笔画如刀剑,字里行间飘逸清隽,却不失力度。像水浪奔腾于海中,苍鹰翱翔于天地,一股意气飞扬扑面而来。

    斋中学子们都已经完成了课上内容,现在算是轻松练字的闲暇时刻。

    今日是梁映,明日也可以是玄英斋之中的任何人。

    玄英斋学子们听到自己心脏快速鼓动的声音。

    宁舒定定望着少年清俊的面容,“便由你担任书艺艺长吧。”

    是啊,艺长。

    “可你的手还不能握笔,今日便算了吧。”

    玄英斋学子还未曾研究明白,林清樾便已经有了答案,提笔挥洒。

    但这一次,他似乎有心一定要取得艺长这一位置。

    梁映不意外,这张嘴说话素来都有自己的道理。

    感谢青阳斋的‘恩赐’。

    重?什么意思?字能有多重?

    “你的手。”

    “他们能有什么底蕴,不过就是一群好吃懒做之辈,自视清高,我看一个也选不上‘艺长’。”

    林清樾转身,微微偏头笑道,“算吧。”

    “没有,就是觉得斋长果然是,光风霁月的大善人。”

    玄英斋学子发现自己差点忘了这回事儿。

    他们的斋长,还真是说到做到。

    “若是用艺长之便,让几位教谕单独为玄英斋授课,可会好一些?”

    事实便是,朱明斋看不惯玄英斋的人,第二天就可以叫梁映除名。冠冕堂皇地说着最后一名可有可无,那诸生中取最后二十名的玄英斋何尝不一样是可有可无……

    “家世努力不了,就只能努力可以努力的名次了。”

    “教谕只管说便是了。”林清樾拿起笔沾了沾墨,悬腕于纸上等待落笔。

    她倒

    冯晏冷下神情,带着朱明斋的学子离开。

    唯有玄英斋的学子们还在原地挠了挠脑袋,不太确定事态。

    玄英斋包揽所有六艺教谕的艺长,这是他们能想的事情吗?!

    正是这时,林清樾环顾着本能想退却的玄英斋学子,缓缓开口。

    宁舒有些意外地看来,发觉少年眼神中的坚定,便也不再扭捏。

    林樾的字与那位探花的字,几乎一模一样。

    这事儿?就这么成了?

    在他课上,就连梁映的字也能得几个偏旁的小小认可。

    “所以,忍耐无用。至少现在在书院这个地方,我们被允许有抗争的能力。”

    ……是为了他?

    梁映也随之向林樾看来,他这样万事周到体贴的人竟把话说得那样直白。

    宁舒一时答不了,他拿过纸页,又细细看过。

    “不错,我认了。”

    林清樾沉静的目光看过来,问话的学子渐渐息了声响,已经懂了自家斋长的意思。

    少年抬眸看来,关心没见几分,戏谑和试探倒是一览无余。

    难以想象,这一遭若没有林樾当斋长,他们该                                                如何忍气吞声。

    不似乐课教谕元瞻的冷淡,礼课教谕周景的严厉。宁舒唇边总是挂着浅浅的笑意,上课也是温言细语,极尽耐心,几乎是玄英斋几日来学得最为舒心正经的一堂课了。

    只是这才几天,这样的特权选定自然慎之又慎。而且还是从整个书院的学子里面挑选,这若要争,可比斋长更难。

    梁映微微蹙眉,却也知道此时的他不该多说。

    -

    玄英斋中,此刻谁还心情练字,一个两个都摸到了教谕和林清樾的身边旁观。

    就如同四斋掌事教谕会在学子之中选出一位担任斋长,斋长能得到藏书馆看书的特权。剩下的六位六艺教谕也可以在四斋学生之中,选出一位最合心意的学子作为“艺长”,给予一些特权。

    “怎么?教谕也知道这位探花的策问行卷?这篇文章论“独断专权”一题,用词刚烈,差点被当时的天子认为大不敬,赐九族尽灭,幸得伯乐斡旋,最终在殿试点为探花。后天子依照其谏言,朝政开明,不知多少性命仰其得以继续存活于世。”

    关道宁穿过学子之间,第二个站出人群。

    “……”

    玄英斋中一直细密响起的练字声齐唰唰地一顿。

    “没事,不打紧。”

    林清樾面上大方表示应该的,心里几分怨气缓缓溢出。

    他写得专注,洋洋千字,未有一笔失误,甚至连手心的伤口微微挣裂了都不知。

    但这怎么可能呢……他明明……

    梁映就站在林清樾的身后,他看得清楚,今日他的字和之前有些不同。

    这其实并不重要。

    像……实在太像了……

    “还真是他们?”

    她这一写倒不是言简意赅的一两句,随时光点滴流逝,洋洋洒洒的字迹铺满两三页纸,粗略一数竟有千字。

    林清樾把手心的伤藏了藏,左手拿过一边散开的裹帘打算重新缠上。

    。

    “何事?”宁舒微笑着转过身。

    “我想请教如何能当上教谕的‘艺长’。”

    林清樾的眸光从人群之中不经意扫过梁映,又挪开。她立于在众人期待中,眉眼带笑道。

    但到底是单手,没有那么利落。梁映盯了一会儿,什么也没说,直接上前把裹帘从林清樾手里夺了过来,重新替她包扎,嘴上自然不是什么客气的话。

    “你……你怎么知道这一篇……”

    六艺之中,书艺教谕,宁舒,是个气质温吞的中年男子。

    他们斋长惯会用用这张温雅和煦的脸说些惊心动魄的话。

    “可一个月之内不只是要钻研经典,还有六艺。六艺教谕不似掌事教谕平日里都驻留书院,大都是授课那日抽空过来,我们能钻研的时间怕是不够赶上朱明斋原来的底蕴。”

    “所以,斋长这样说,是想帮我们?”

    离下学还剩一刻钟。

    “大家皆知我与映兄同住,我也奇怪亲眼看着写好的自讨书竟会没交到学正手里。今天一早,我去问了邵教谕。倒也是巧了,教谕说昨日晚膳时,朱明斋的冯晏竟也去过松鹤居找教谕。”

    没有家世的他们,不过是颗随时可以踢走的石子。

    “因为昨日的午膳还是乐课……?”

    玄英斋学子被林清樾仿佛只是吃饭喝水一般的平和语气噎了一下。

    《明月在窗》

    “因利制权而已。”

    “诸位,这不是意气之争,而是别无选择。”

    “好,那就先这样定了。今日第一堂是‘书’课,别迟了。”

    “宁教谕。”

    趁着四下没有外人,忙不迭道,“虽然朱明斋欺人太甚,我们也着实气不过,可真说要赶超绝非一日之功,斋长愿助梁映留下,心意可嘉,何苦非要在明面上与朱明斋争锋相对,这低头不见抬头见的……”

    “学生谢过教谕。”林清樾俯首行礼。

    自然也无从知道,上限该如何企及。

    宁舒话音刚落,林清樾便解开了自己右手缠绕的裹帘。只见手心一道三寸长的口子初初结痂,还显得略有红肿,在白皙如玉的掌心分外显眼。

    “我希望,映兄的事情不会发生在任何人身上。既然书院肯给一个月的时间,就不应该放弃。”

    “林樾,你会后悔的。”

    梁映提起嘴角,蓦然一笑。

    林清樾写到最后一字,手心的伤口也再承受不住,滴落下一缕鲜红,混在墨中,落在纸上,这颜色像是勾起了宁舒什么记忆,再不见原先那份平静温和,错愕在他眼中抑制不住的流淌。

    “斋长,你适才算不算在给朱明斋下战书?”

    瞿正阳走出人群,站到林樾身边,爽朗笑道。

    “噢,你想当?”宁舒并未觉得此话唐突,笑着望来。

    剩下青阳斋和白藏斋不由地投去几分怜悯的眼神后也都散开。

    林清樾语气轻快地,催着沉默的玄英斋学子们往斋堂里走。

    “想这么拖着伤,继续麻烦谁?”

    “教谕?宁教谕?”宁舒被摇着回神,他看这都好奇结果围上来的学子们,终于将神色收了收,把纸张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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