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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更何况，作为你妈妈的朋友，我也不想再看着她受苦。她现在在受罪你知道吗？”
杜明在里间“唔”了一声算作回答。
就是那天在学校门外载轩跑掉之后，谭阿姨也可能觉得自己话说得有些过头了。第二天给杜明妈妈的手机发了短信，要载轩来趟北水街道社区服务中心找她。自从妈妈第二次住院后，妈妈就将手机交给了载轩。载轩去了。
“你妈妈的情况不乐观，按理说尿毒症的病人只要做好透析也能维持很长一段时间。可你妈妈恶化得很快，肝衰竭和肺衰竭放在一个普通病人身上都是最坏的情况，更别提你妈妈了。你的肾与你妈妈又不匹配，短时间里也很难找到匹配的肾源。更何况换肾要四十万。”谭阿姨很平静地说。
谭阿姨在门关上的那一刻停下了手中的活，往窗外瞧了瞧，问杜明：“你上闹钟了吗？”
谭阿姨很是开门见山。在她那间不算大的办公室里，谭阿姨拉过一把椅子让载轩坐下。
后来有次杜明主动找到医院里的载轩，要把那个信封给他，还说了谭阿姨说过的一样的话，载轩当时就气了，把信封甩在人家脸上，很重地说了一句：“那是我妈。你妈病了，你不救吗？”杜明听到这儿也急了，“我好心来给你送钱，你咒我妈吗！”
“你也考虑考虑自己的以后吧！还有，这段时间我们给杜明报了数学补习班，他落下挺多。”谭阿姨站起身开始脱白大褂，又接了一句，“你以后有困难来找阿姨，阿姨尽量帮你，可杜明是个小孩子，他还没有那个能力。”
他想着打工挣钱，年龄太小，走遍了几条街，鞋底都要磨穿了，也根本没有人家要他。后来好不容易问到一家小餐馆，那个四川老板娘看他可怜，决心收留他在后厨洗碗打杂。呆了三天，有天晚上他饿坏了，一天脚转来转去没停下，肚子却空空如也不断叫着，他趁老板掌勺不注意，偷偷往嘴里塞了一个前面客人剩下的小包子。老板一回头看到，厉声斥责他，骂他是偷东西的老鼠，拿着擀面杖重重在背上打了一下，立刻就要赶他走。他断了线的泪珠流到脖颈上，没反驳，瘦瘦小小的身子恨不能缩起来，老板娘听到，进了后厨，领着他从后门出去，拿了一百块算是这几天的工钱。他手里攥着钱，还听见老板在里面咒骂不停。
“如果说你妈妈真的没办法再陪你，我是说如果，”谭阿姨终于说出来才想说的，“你才十四岁，你不要活下去的吗？我们都看到，你是个孝顺孩子，已经为你妈尽最大努力了。这半年来，你整个人快瘦掉一半，不要你妈有事没事，你先就拖垮了。”
今天他看到杜明母子的样子大概也明白了，静静地带上门走了。回工地的路上，他想骑得快一点就能把眼泪吹干，偏不巧，硌到了一块石头，趴地一跤摔到地上，用手撑地的那只手掌蹭破了好大一片皮，生生地疼。
杜明家的厨房里响起了砰砰铛铛的洗碗声，杜明没说话，径自进了自己的卧房。谭阿姨也没再说什么。要说的上个月谭阿姨已经对他说了许多。
那些天，载轩有无数想哭的时候。
“说······什么？”载轩没敢抬头直视谭阿姨，两只手的手指兀自绕来绕去。
两个好朋友就这样走散了。
这些情况王主任已经在他妈妈第一天进ICU时就说过。
“王主任和你说了吗？”
为了凑钱，妈妈的存折、银行卡连零头都取了出来，金项链、金手镯和值钱的饰品，家里的冰箱、洗衣机、烤箱，那个烤箱曾经做出过许多他喜欢的美味食物：烤红薯、土豆片、爆米花、鸡翅，这些东西他没和妈妈商量就统统卖掉了。后来连他的书桌，家里的沙发，电视柜，餐桌，床头柜，能卖的都五十、一百块的卖掉了。最后是她妈妈最为钟爱的钢琴，他也自小跟妈妈学琴，妈妈还夸他很有乐感，好好去学说不定会是个音乐家呢。妈妈从他记事起，就教人练钢琴。妈妈长得颇有些动人，鹅蛋脸，稍微有点卷卷的发黄的蓬松长发，常是用各种发夹、绢花挽成松松的发辫，更是衬得小脸秀气，笑起来一双眉毛快要弯到鬓边，眼角却又流转出别有的一股娇嗔。妈妈三十八岁了，可还是显得很年轻很漂亮，不像谭阿姨，虽说年纪差不多，确是腰似水桶，背似面案，脸上已有了岁月之痕，眼角几道纹怎么也遮盖不住。妈妈弹琴的样子更好看，手指细细长长，随着音符上下翻动，载轩这一点上像了妈妈。不过这些天的折磨已经让他修长白嫩的手像是竹枝一样，干枯粗糙了。他把钢琴以三千块的低价卖给了琴行，卖之前仔仔细细地擦洗了表面，柔柔地抚了每一个琴键，清理了琴箱里面的杂物，连灰尘也掸干净了。
载轩一直没说话，眼泪已经憋满了眼眶。
忙活，导致学习也退步，谭阿姨和杜叔叔也开始有了怨言。载轩没接那个信封，用手把它推回到杜明怀里，在谭阿姨和杜叔叔还数落杜明的同时，掉头走了。
] “更何况，作为你妈妈的朋友，我也不想再看着她受苦。她现在在受罪你知道吗？”
杜明在里间“唔”了一声算作回答。
就是那天在学校门外载轩跑掉之后，谭阿姨也可能觉得自己话说得有些过头了。第二天给杜明妈妈的手机发了短信，要载轩来趟北水街道社区服务中心找她。自从妈妈第二次住院后，妈妈就将手机交给了载轩。载轩去了。
“你妈妈的情况不乐观，按理说尿毒症的病人只要做好透析也能维持很长一段时间。可你妈妈恶化得很快，肝衰竭和肺衰竭放在一个普通病人身上都是最坏的情况，更别提你妈妈了。你的肾与你妈妈又不匹配，短时间里也很难找到匹配的肾源。更何况换肾要四十万。”谭阿姨很平静地说。
谭阿姨在门关上的那一刻停下了手中的活，往窗外瞧了瞧，问杜明：“你上闹钟了吗？”
谭阿姨很是开门见山。在她那间不算大的办公室里，谭阿姨拉过一把椅子让载轩坐下。
后来有次杜明主动找到医院里的载轩，要把那个信封给他，还说了谭阿姨说过的一样的话，载轩当时就气了，把信封甩在人家脸上，很重地说了一句：“那是我妈。你妈病了，你不救吗？”杜明听到这儿也急了，“我好心来给你送钱，你咒我妈吗！”
“你也考虑考虑自己的以后吧！还有，这段时间我们给杜明报了数学补习班，他落下挺多。”谭阿姨站起身开始脱白大褂，又接了一句，“你以后有困难来找阿姨，阿姨尽量帮你，可杜明是个小孩子，他还没有那个能力。”
他想着打工挣钱，年龄太小，走遍了几条街，鞋底都要磨穿了，也根本没有人家要他。后来好不容易问到一家小餐馆，那个四川老板娘看他可怜，决心收留他在后厨洗碗打杂。呆了三天，有天晚上他饿坏了，一天脚转来转去没停下，肚子却空空如也不断叫着，他趁老板掌勺不注意，偷偷往嘴里塞了一个前面客人剩下的小包子。老板一回头看到，厉声斥责他，骂他是偷东西的老鼠，拿着擀面杖重重在背上打了一下，立刻就要赶他走。他断了线的泪珠流到脖颈上，没反驳，瘦瘦小小的身子恨不能缩起来，老板娘听到，进了后厨，领着他从后门出去，拿了一百块算是这几天的工钱。他手里攥着钱，还听见老板在里面咒骂不停。
“如果说你妈妈真的没办法再陪你，我是说如果，”谭阿姨终于说出来才想说的，“你才十四岁，你不要活下去的吗？我们都看到，你是个孝顺孩子，已经为你妈尽最大努力了。这半年来，你整个人快瘦掉一半，不要你妈有事没事，你先就拖垮了。”
今天他看到杜明母子的样子大概也明白了，静静地带上门走了。回工地的路上，他想骑得快一点就能把眼泪吹干，偏不巧，硌到了一块石头，趴地一跤摔到地上，用手撑地的那只手掌蹭破了好大一片皮，生生地疼。
杜明家的厨房里响起了砰砰铛铛的洗碗声，杜明没说话，径自进了自己的卧房。谭阿姨也没再说什么。要说的上个月谭阿姨已经对他说了许多。
那些天，载轩有无数想哭的时候。
“说······什么？”载轩没敢抬头直视谭阿姨，两只手的手指兀自绕来绕去。
两个好朋友就这样走散了。
这些情况王主任已经在他妈妈第一天进ICU时就说过。
“王主任和你说了吗？”
为了凑钱，妈妈的存折、银行卡连零头都取了出来，金项链、金手镯和值钱的饰品，家里的冰箱、洗衣机、烤箱，那个烤箱曾经做出过许多他喜欢的美味食物：烤红薯、土豆片、爆米花、鸡翅，这些东西他没和妈妈商量就统统卖掉了。后来连他的书桌，家里的沙发，电视柜，餐桌，床头柜，能卖的都五十、一百块的卖掉了。最后是她妈妈最为钟爱的钢琴，他也自小跟妈妈学琴，妈妈还夸他很有乐感，好好去学说不定会是个音乐家呢。妈妈从他记事起，就教人练钢琴。妈妈长得颇有些动人，鹅蛋脸，稍微有点卷卷的发黄的蓬松长发，常是用各种发夹、绢花挽成松松的发辫，更是衬得小脸秀气，笑起来一双眉毛快要弯到鬓边，眼角却又流转出别有的一股娇嗔。妈妈三十八岁了，可还是显得很年轻很漂亮，不像谭阿姨，虽说年纪差不多，确是腰似水桶，背似面案，脸上已有了岁月之痕，眼角几道纹怎么也遮盖不住。妈妈弹琴的样子更好看，手指细细长长，随着音符上下翻动，载轩这一点上像了妈妈。不过这些天的折磨已经让他修长白嫩的手像是竹枝一样，干枯粗糙了。他把钢琴以三千块的低价卖给了琴行，卖之前仔仔细细地擦洗了表面，柔柔地抚了每一个琴键，清理了琴箱里面的杂物，连灰尘也掸干净了。
载轩一直没说话，眼泪已经憋满了眼眶。
忙活，导致学习也退步，谭阿姨和杜叔叔也开始有了怨言。载轩没接那个信封，用手把它推回到杜明怀里，在谭阿姨和杜叔叔还数落杜明的同时，掉头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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