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 第7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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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真是有心。”我垂眸看着书桌上的白纸，“偏偏要来告诉本官这个。”
李季兰强作坚韧，道：“我也不想再多犹豫什么了，过后就托了客栈的老板帮忙安排车马，再收拾好衣服和把该带的东西都带上，就直接启程。”
“之前陆大人不是来了吗？小的见你们仨之间的交情好，肯定是要来相告的。”
“照小的看，刘长卿这可是要上门提亲的节奏呀！陆大人你作为他俩的好友，可要提前备好彩礼相送才是……”
我声线颤抖：“长卿他真的对李姑娘说出了……与你一同回乡，伴着你的夫君……的话？”
将这一消息告知母亲以后，母亲恸哭不止，几近昏阙。好不容易劝住了，母亲也是茶饭不思，想要追随夫君而去。如今家中如雪霾气候一般沉沉，还望妹妹见信之后早日归来，好一同处理生父的后事，尽孝于母亲。
恰好是刘长卿来找，她就让他坐到自己身边来，陪着一起拆信与看信。
我已经不知道自己被兰儿放在什么位置了，就好像是一颗可以随意滚动的露珠一般，时刻占居叶脉中央，时而落偏叶片侧缘，如今……已经滚落而出，掉进了泥土里，连形影都不复存在。
李季兰慢慢地把信纸折好，放回信封之中。
颜真卿道：“朝中风云波澜翻涌，陆羽你能够平安度过数场险阻，实属不易。”
心中的各种情绪：悲伤、难过、坚强、挺住、勇气、力量……一下子喷涌起来，都不抵有人愿意为自己如此付出。
李季兰感极而泣，温热的泪水夺眶而出。
信中，李季兰的弟弟李季铭告诉了她一个噩耗：
李季兰正在房间之内弹曲之际，一个跑腿的送来书信一封。
“陆大人，刘长卿这会儿正跟李姑娘在一块呢。你是不知道，刘长卿主动开口了，他说自己要‘伴着’李姑娘一同回她的老家去。”
她原以为是朱放写来的，告知她自己何日将到的一纸之言，却没想到竟然是从老家而来的家书。
“嗯。”李季兰轻应了一声，“我似这尾冬将融之雪，虽冷的刺骨却脆弱，稍微被风一吹，就散做微尘而去。”
“诚如颜公所言，学生看似以退为进、养精蓄锐以后再回朝续仕途，实则仅仅是被与己相关的私事绊住了脚步，加之所见非所想，所盼非所愿，困于情中自食苦果，实在是叫人见笑。”
“学生如今才体会到什么叫做身不由己，近乡情怯，近人亦然。迈不出主动去重圆的一步，只好选择后者，配茶方做茶事写《茶经》罢。”
“一定能成。”张志和朝我点头，“人事既尽，天命相助。”
我不曾想过长卿会如此对我，也不曾想过兰儿竟然会欣然答应他的提议。
“李姑娘，你来打开，不管里面写的是什么家事，喜悦的悲伤的，求助的分享的，我都陪你看。www.zilan.me”
她的话让刘长卿听着心疼，他就默默地从她手中拿过信件，裁去胶水粘过的封口，从里面拿出一张折了四折的信纸来。
“遥想小时候，生父对我管教严厉，我偏又是个不听话的，哪怕是出家当了女道士，也常常惹玉渺师太生气，跑出去山野河边玩耍，跑出去跟不同的人接触，就好像是不放纵自己就看不到未来一样。后来还俗回家，生父倒也不责骂我，只说：‘我儿天性如此，与其锁住她的才华不让她施展，还不如放手让她远行去追求自己想过的人生，也算作是我李英敏对我儿的期盼了。’然后，我就真的辞别生父走了，偶尔回家乡去探望，也只是小住几日，不曾与生父相伴于膝下共叙天伦，如今却悔当时错，也……难以弥补当时错了。”
“本官说……”我咬了咬嘴唇，“这白纸空空如也。”
李季兰强忍着没有掉眼泪，但是脸上的神情足以让刘长卿看出她的难过。
“照我看，李姑娘你应该将自己家中的变故对陆羽如实相告，我实在是不愿看到你的不说与隐瞒，让你与陆羽之间再添新的误会啊！”
“店小二，你先回去吧！”侍茶姑娘对那人道，“记着，你今日看到的陆大人的反应，一个字不许对李姑娘和刘长卿说。”
“承蒙张公肯定。”我感激道，“学生尽力试之。”
偏就是巧了！
刘长卿谨慎询问：“此是李姑娘你的家事之信，我一并看也无妨吗？”
“李姑娘，为让你的母亲安心，也为让你的兄长定心，长卿可以与你一同回乡，扮作你的夫君。”
听到这个消息后，我大惊，犹如晴天霹雳。
张志和道：“古来饮茶之法有二：一是加热汤之后清饮，而是加了各种料子进去做药饮。陆羽你若能解茶的其他配饮之法，本官定要去个第一尝鲜的彩头。”
李季兰用手绢捂了捂发红而温热的双眸，道：
“什么，陆大人你说什么？”
“你不觉得这次暂离朝野不划算吗？”颜真卿一语中的，“你才刚升官，本应是一鼓作气、堂堂树立官威的好时刻，却被些私事打乱脚步。”
我带上了已经分盒装好的千年高丽人参，前去找颜真卿与张志和两位大人。www.ningrui.me
侍茶姑娘道：“你只需知道，我说的话，正是陆大人的意思就行了。”
李季兰这才稍微定了心，把信纸一折一折地翻开，放到了两人中央的桌面上。
“若是我与陆羽的关系不搞成这样便罢，而今却是连自己的真实家事也不能跟他说了，怕是扰了他写《茶经》的节奏和思路，倒又成了我的一错。”
“人在情中，怕的不是看不透，而是明明看透却两相欺。”张志和道，“陆羽，你应有所抉择：要么将自己的心意直言相告，要么专注它事以除忧愁，切勿让自己处在进退两难的维谷之中。”
捡起地上的废纸，稍微收拾了一下桌面以后，侍茶姑娘端了热水过来给我喝。
“你说我能怎么办呢？”李季兰双手叠放在信件上，“家事难为，兄长不易；年事已高，母亲心切。我独自而回，真的就能够让兄长喘一口气、让母亲舒心吗？不见得。”
到达文人们常聚的小亭台时，看见诗僧皎然也在。
皎然挑了挑桌面上的香炉道：“莫觉得茶方好配，我是试过配香方到疯魔状态的，无药可医，无人可治，唯有自己清醒，才算是挣脱而出。”
生父李英敏在凛冬之夜不幸去世，此前毫无征兆，也不曾生过什么病或是吃错过什么东西，就这么像往常一般上床睡觉，母亲章氏半夜醒来，一摸夫君的身体，觉得温度不对劲，就赶紧下床叫自己来房看。
此外，李季铭还提到，家中亲戚都是些不近人情的货，嚷嚷着要分一半李家的祖产，脸上只有趁人之危的凶煞，不见一点雪中送炭的温情，自己已经快扛不住了，甚至想跟那些没人情的亲戚同归于尽，之所以还硬撑着这个风雨飘摇的家，全是因为李季兰这个妹妹。
自己用手往生父的鼻孔前一放，才发现生父已经没有了气息。
刘长卿温和安慰道：
他就跟是要立功一样，急着要把这个自己听漏了、也听岔了消息说出去：
那店小二哪里能犹豫？
“兄悲矣，莫不是吾妹季兰尚远行在外，母章氏还未见其寻得一如意郎君、嫁做人妇，兄甚想将亲戚杀尽而同死……”
《江南茶事录·陆羽传奇》全本免费阅读
刘长卿的这句话的后半句正好被“青龙客栈”的店小二听见，他听成了：与你一同回乡，伴着你的夫君！
本就因与陆羽之间的疏离而扰心的她，只觉得这封家书还未展就格外沉重，像是有什么不好的预感要来一般，让自己笼罩上了一层悲伤。
我恼怒地把那张白纸一撕，撕了一张还不够，正要撕第二张的时候，被侍茶姑娘握住了手腕。
刘长卿道：“生老病死，人生无常，有人在尘世活的久，有人在尘世活的短，如此不同而已。李姑娘你也莫要过分自伤自责，要振作起来才是。”
店小二信誓旦旦道：“是啊！小的亲耳所听，错不了。然后李姑娘就哭了，可不就是喜极而泣吗？”
她道：“我不想给陆羽添麻烦，他本就是向圣上告假暂归江南的，要在江南停留多久我也不知道。我不想因为自己的家事，再让他劳途奔波，他自小时候起就这样：冬日之时体质差，需要好好养着，经不住太长的车马行程、也经不住时常在心中忍气。长卿，我是知道的。”
刘长卿以为，有自己在李季兰身边，就可以震慑住李家那些不安好心的亲戚们，就可以在某种意义上给她的母亲和兄长一个“交代”。
刘长卿道：“可是，不让陆羽知道总归是不好。”
店小二看向我，我默认地点了一下头，就摆手让他走了。
“并非学生机敏，圣上之信任和时机之前后才是真的不可或缺。学生深感要在朝廷之中立足，只能洁身自好以求稳，不能卷入朋党争旦夕，前路或将艰难重重，但也终有大道得证之日。”
“空空如也。”
连手中的活计都顾不上了，拔腿就往陆羽的茶庐跑。
我静心感受此间的香气，道：“只怕是茶与香同，也是难得好配方之物。”
刘长卿沉思许久，终于决定道：
店小二不解：“这又是为何？”
“你跟陆羽之间何必泾渭分明理清个谁对谁错？你越是不说，他就越是不解，假设你连个招呼都不打，就直接回了老家去，那陆羽会怎么想？陆羽这次回江南又还有没有意义呢？”
“李姑娘，女子之力不足以力挽狂澜，若是几个乌合之众小打小闹着要分家产尚不足惧，怕的就是一群人趁火打劫想搞得李家家破人亡，好占尽便宜。所以，我不放心你一个人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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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陆大人不是来了吗？小的见你们仨之间的交情好，肯定是要来相告的。”
“照小的看，刘长卿这可是要上门提亲的节奏呀！陆大人你作为他俩的好友，可要提前备好彩礼相送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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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这一消息告知母亲以后，母亲恸哭不止，几近昏阙。好不容易劝住了，母亲也是茶饭不思，想要追随夫君而去。如今家中如雪霾气候一般沉沉，还望妹妹见信之后早日归来，好一同处理生父的后事，尽孝于母亲。
恰好是刘长卿来找，她就让他坐到自己身边来，陪着一起拆信与看信。
我已经不知道自己被兰儿放在什么位置了，就好像是一颗可以随意滚动的露珠一般，时刻占居叶脉中央，时而落偏叶片侧缘，如今……已经滚落而出，掉进了泥土里，连形影都不复存在。
李季兰慢慢地把信纸折好，放回信封之中。
颜真卿道：“朝中风云波澜翻涌，陆羽你能够平安度过数场险阻，实属不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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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季兰感极而泣，温热的泪水夺眶而出。
信中，李季兰的弟弟李季铭告诉了她一个噩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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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生如今才体会到什么叫做身不由己，近乡情怯，近人亦然。迈不出主动去重圆的一步，只好选择后者，配茶方做茶事写《茶经》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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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姑娘，为让你的母亲安心，也为让你的兄长定心，长卿可以与你一同回乡，扮作你的夫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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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觉得这次暂离朝野不划算吗？”颜真卿一语中的，“你才刚升官，本应是一鼓作气、堂堂树立官威的好时刻，却被些私事打乱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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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在情中，怕的不是看不透，而是明明看透却两相欺。”张志和道，“陆羽，你应有所抉择：要么将自己的心意直言相告，要么专注它事以除忧愁，切勿让自己处在进退两难的维谷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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皎然挑了挑桌面上的香炉道：“莫觉得茶方好配，我是试过配香方到疯魔状态的，无药可医，无人可治，唯有自己清醒，才算是挣脱而出。”
生父李英敏在凛冬之夜不幸去世，此前毫无征兆，也不曾生过什么病或是吃错过什么东西，就这么像往常一般上床睡觉，母亲章氏半夜醒来，一摸夫君的身体，觉得温度不对劲，就赶紧下床叫自己来房看。
此外，李季铭还提到，家中亲戚都是些不近人情的货，嚷嚷着要分一半李家的祖产，脸上只有趁人之危的凶煞，不见一点雪中送炭的温情，自己已经快扛不住了，甚至想跟那些没人情的亲戚同归于尽，之所以还硬撑着这个风雨飘摇的家，全是因为李季兰这个妹妹。
自己用手往生父的鼻孔前一放，才发现生父已经没有了气息。
刘长卿温和安慰道：
他就跟是要立功一样，急着要把这个自己听漏了、也听岔了消息说出去：
那店小二哪里能犹豫？
“兄悲矣，莫不是吾妹季兰尚远行在外，母章氏还未见其寻得一如意郎君、嫁做人妇，兄甚想将亲戚杀尽而同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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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长卿的这句话的后半句正好被“青龙客栈”的店小二听见，他听成了：与你一同回乡，伴着你的夫君！
本就因与陆羽之间的疏离而扰心的她，只觉得这封家书还未展就格外沉重，像是有什么不好的预感要来一般，让自己笼罩上了一层悲伤。
我恼怒地把那张白纸一撕，撕了一张还不够，正要撕第二张的时候，被侍茶姑娘握住了手腕。
刘长卿道：“生老病死，人生无常，有人在尘世活的久，有人在尘世活的短，如此不同而已。李姑娘你也莫要过分自伤自责，要振作起来才是。”
店小二信誓旦旦道：“是啊！小的亲耳所听，错不了。然后李姑娘就哭了，可不就是喜极而泣吗？”
她道：“我不想给陆羽添麻烦，他本就是向圣上告假暂归江南的，要在江南停留多久我也不知道。我不想因为自己的家事，再让他劳途奔波，他自小时候起就这样：冬日之时体质差，需要好好养着，经不住太长的车马行程、也经不住时常在心中忍气。长卿，我是知道的。”
刘长卿以为，有自己在李季兰身边，就可以震慑住李家那些不安好心的亲戚们，就可以在某种意义上给她的母亲和兄长一个“交代”。
刘长卿道：“可是，不让陆羽知道总归是不好。”
店小二看向我，我默认地点了一下头，就摆手让他走了。
“并非学生机敏，圣上之信任和时机之前后才是真的不可或缺。学生深感要在朝廷之中立足，只能洁身自好以求稳，不能卷入朋党争旦夕，前路或将艰难重重，但也终有大道得证之日。”
“空空如也。”
连手中的活计都顾不上了，拔腿就往陆羽的茶庐跑。
我静心感受此间的香气，道：“只怕是茶与香同，也是难得好配方之物。”
刘长卿沉思许久，终于决定道：
店小二不解：“这又是为何？”
“你跟陆羽之间何必泾渭分明理清个谁对谁错？你越是不说，他就越是不解，假设你连个招呼都不打，就直接回了老家去，那陆羽会怎么想？陆羽这次回江南又还有没有意义呢？”
“李姑娘，女子之力不足以力挽狂澜，若是几个乌合之众小打小闹着要分家产尚不足惧，怕的就是一群人趁火打劫想搞得李家家破人亡，好占尽便宜。所以，我不放心你一个人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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