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 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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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无花果丝儿平铺于碗底，捋顺朝向，再将白汤缓缓注入，等到水满半碗，则停止手头的倾壶动作，换以细茶杆顺时针搅动碗中物。约摸十次左右，觉得妥当之后，她就将两只茶碗暂且放到了一边，转身走向茶间。
“好，我陪你。”我温声应她，然后把茶饼递给了她，“你把它掰成块，投入石臼时要轻，使用石杵时要慎，以免碎末飞溅，伤手伤脸。”
我忘却了言语，忘却了日月，也忘却了天地。
小二李顺应道：“是纪檽峰纪大公子和刘长卿刘大人各自做了一首诗，各挑了各的不好，正等着李姑娘你过去说句公道话哩。”
“兰儿，还差了两步。”我轻转她的身躯，教起她来，“接下来，你需用箩筛来把臼内的茶粉筛上三遍，去掉大颗粒，只留均匀细腻之物；等到茶粉筛好，还需将它们倾倒在白瓷碟子当中，用茶刮反复耕履，为它们做完缓青之后，才能冲泡或是封存。”
只是久久伫立，深深凝望，心心念念，珍惜这好时光。
“陆羽，你不先尝尝看吗？”
“哪会呢？”李季兰倒是自信，“我哪会伤着自己呢？”
“那我去厨房取水，陆羽你去架炉摆炭，先煮它一壶白汤再说。”
等到白汤煮好，李季兰就拿起竹夹将无花果丝儿夹进了茶碗里，我还稀奇她会不会再从哪里“变出”枸杞来增甜的时候，却看到她像是个熟练的老手一般，向我展示起“浴果”的功夫来：
盘有青茶粉，细腻如白沙。
青粉落瓷盘，犹如伊人点红妆。
“怎么会呢？”李季兰不承认，“我……我是想亲自体验碾茶的乐趣而已。”
我问那人：“有何事？”
李季兰随我入茶房取箩筛、白瓷碟子和茶刮，然后就用心地对待起茶粉来。
说着，李季兰就行动起来。
我心甘情愿顺着她，没准吃着吃着就有别的灵感来袭也未可知。
“女子与男子碾茶粉的不同，也许就在于这一过程当中的心态：女子累而不言，只求证明一颗坚韧制胜之心；男子则只会专注，一心只奔着成果去了，无杂念也无神思。”
“你怕我觉得荒唐，所以没有直言？”
我笑着轻敲她的额头。
李季兰上前：“什么事？”
她叫我再靠近一些来，问：“如何？”
“小的就知道李姑娘不会拒绝，这会儿纪大公子和刘大人都在酒楼里等着呢。”
“所以呀，”李季兰终于说出了自己的想法，“最开始的时候，我就想对你说，走江湖之人真的非要带硬邦邦的茶饼不可吗？若是换做茶粉，搭配果脯同泡不也自成盐茶一味？”
李季兰把头一扭，“理论之言，我可是不听的。”
李季兰像是变戏法一般，从食盒中拿出一包无花果丝儿来，道是自己悄悄在食盒里面做了隐藏隔层，藏了些好吃的果脯，就是打算在午后再拿出来与我分享的。
将“成果”捧于我面前，李季兰笑着问我：“你可知我为何要研磨茶粉？”
“要将茶饼碾打成粉末，也是极不容易的。”
“兰儿你看，这番色泽是世上少有的，在青黑之间，如同是灵树的主干新得了生机一般，焕然夺目。你再闻这气味，全然没有湿朴锈铁之嫌，而是像雨后的百花园一般，群芳正吐生机。”
“这个……”李季兰心中好似有三只小鹿乱跳，慌着对那店小二道，“你，你不需要懂就是了。”
费多余的功夫入茶做甚？”
我就这般站在李季兰身边，安静地看她专注于一物一事。
“恕小的不懂，李姑娘你为何要叫上陆公子一起？”李顺挠了挠头，“莫不是以为纪大公子和刘大人会为了你而大打出手，需要多一个人来劝架吧？”
兰儿揉了揉自己的手腕，不疑己思。
出来之时，我见她双手抱着一只我平日里碾磨茶粉所用石臼，石杵在其中打转。
我也不急着问她想干什么，而是过去帮她把重物揽过来，放置在桌面的空余之处，再把石杵单独拿掉，搁在石臼与食盒之间，免得它滚来滚去，乱了视线也乱了心。
手有竹茶刮，翻沙柔韧间。
油纸稍硬，半盖于石臼上，用手半压，确实是可起防止器内之物飞溅之效；只可惜上面带油，到时候我拿石臼去洗，又要费上好大功夫。
李季兰看向我，“一起去看看？”
“好，我尝。”
我在心中赞叹：真是个有主见的女子啊！
远看朦胧，近看生香，好一幅精致之感。
兰儿的声音将我唤醒。
以笔为诗的她是与众不同的，以杵碾茶的她也是与众不同，这份别具一格的女子气概自她的神情而出，让多少女子羡煞于她？又多少男子倾慕于她？
此中功夫深，相较胜神仙。
“我呢——”李季兰在桌子面前坐下，卷起了衣袖，“打算磨点茶粉。”
阳光之下，茶粉随着她抖动箩筛的双手而落入筐中，发出阵阵清香，似乎少了烟尘而多了氤氲，我如同站立于无声的飞瀑之前，见那飞流而下的湍流击打潭水扣动花石，雾气弥漫，自生长虹。
“嗯，我知道了。”
我附身细看石臼中的粉末，道：“末之上者，其屑如米；末之下者，其屑如菱角。碧粉飘尘，非末也。【注1】”
“好，我正好想出去走走。”我说不出别的话，只契合实际道，“站久了，腿需要活动。”
这时候，有面生者敲门而入。
【注1】出自陆羽所著《茶经》
我看着那用包月饼的油纸卷折成的特制小挡板，真夸她也不是训她也不是，只剩下在脸上挂着一个尬笑了。
我忍不住赋诗一首：
她咧嘴一笑，在石臼之上放了个半月形的小挡板，“这叫做有备无患，看里面还有哪个茶末星子敢跳出来。”
“那我便按你说的做。”
牵茶纤纤手，探香轻轻弹。
俏皮的她是美的，安静的她也是美的，这份美感自她的天性而出，恰到好处，入人心扉。
“兰儿你若不是为己或是为我，就是为了我们一致的目标：寻芳盐茶。”
对方答曰：“请陆公子好。我是悦来酒楼的新小二李顺，前一步我还领了总管事王五的吩咐，寻思着李季兰李姑娘不在青龙客栈会在哪儿呢，这不正好在陆公子的茶庐看见了，就来传个话。”
我接过瓷罐，轻嗅茶粉，感觉：不失炉火纯青过后的庄重，也挑出了出神入化的仙味。若问这“仙味”的具体所指，我认为是“褐黑而甘翠”。
“李顺，你先回去吧！”李季兰叫那店小二不要干等，“我和陆羽自然会过去。”
] 无花果丝儿平铺于碗底，捋顺朝向，再将白汤缓缓注入，等到水满半碗，则停止手头的倾壶动作，换以细茶杆顺时针搅动碗中物。约摸十次左右，觉得妥当之后，她就将两只茶碗暂且放到了一边，转身走向茶间。
“好，我陪你。”我温声应她，然后把茶饼递给了她，“你把它掰成块，投入石臼时要轻，使用石杵时要慎，以免碎末飞溅，伤手伤脸。”
我忘却了言语，忘却了日月，也忘却了天地。
小二李顺应道：“是纪檽峰纪大公子和刘长卿刘大人各自做了一首诗，各挑了各的不好，正等着李姑娘你过去说句公道话哩。”
“兰儿，还差了两步。”我轻转她的身躯，教起她来，“接下来，你需用箩筛来把臼内的茶粉筛上三遍，去掉大颗粒，只留均匀细腻之物；等到茶粉筛好，还需将它们倾倒在白瓷碟子当中，用茶刮反复耕履，为它们做完缓青之后，才能冲泡或是封存。”
只是久久伫立，深深凝望，心心念念，珍惜这好时光。
“陆羽，你不先尝尝看吗？”
“哪会呢？”李季兰倒是自信，“我哪会伤着自己呢？”
“那我去厨房取水，陆羽你去架炉摆炭，先煮它一壶白汤再说。”
等到白汤煮好，李季兰就拿起竹夹将无花果丝儿夹进了茶碗里，我还稀奇她会不会再从哪里“变出”枸杞来增甜的时候，却看到她像是个熟练的老手一般，向我展示起“浴果”的功夫来：
盘有青茶粉，细腻如白沙。
青粉落瓷盘，犹如伊人点红妆。
“怎么会呢？”李季兰不承认，“我……我是想亲自体验碾茶的乐趣而已。”
我问那人：“有何事？”
李季兰随我入茶房取箩筛、白瓷碟子和茶刮，然后就用心地对待起茶粉来。
说着，李季兰就行动起来。
我心甘情愿顺着她，没准吃着吃着就有别的灵感来袭也未可知。
“女子与男子碾茶粉的不同，也许就在于这一过程当中的心态：女子累而不言，只求证明一颗坚韧制胜之心；男子则只会专注，一心只奔着成果去了，无杂念也无神思。”
“你怕我觉得荒唐，所以没有直言？”
我笑着轻敲她的额头。
李季兰上前：“什么事？”
她叫我再靠近一些来，问：“如何？”
“小的就知道李姑娘不会拒绝，这会儿纪大公子和刘大人都在酒楼里等着呢。”
“所以呀，”李季兰终于说出了自己的想法，“最开始的时候，我就想对你说，走江湖之人真的非要带硬邦邦的茶饼不可吗？若是换做茶粉，搭配果脯同泡不也自成盐茶一味？”
李季兰把头一扭，“理论之言，我可是不听的。”
李季兰像是变戏法一般，从食盒中拿出一包无花果丝儿来，道是自己悄悄在食盒里面做了隐藏隔层，藏了些好吃的果脯，就是打算在午后再拿出来与我分享的。
将“成果”捧于我面前，李季兰笑着问我：“你可知我为何要研磨茶粉？”
“要将茶饼碾打成粉末，也是极不容易的。”
“兰儿你看，这番色泽是世上少有的，在青黑之间，如同是灵树的主干新得了生机一般，焕然夺目。你再闻这气味，全然没有湿朴锈铁之嫌，而是像雨后的百花园一般，群芳正吐生机。”
“这个……”李季兰心中好似有三只小鹿乱跳，慌着对那店小二道，“你，你不需要懂就是了。”
费多余的功夫入茶做甚？”
我就这般站在李季兰身边，安静地看她专注于一物一事。
“恕小的不懂，李姑娘你为何要叫上陆公子一起？”李顺挠了挠头，“莫不是以为纪大公子和刘大人会为了你而大打出手，需要多一个人来劝架吧？”
兰儿揉了揉自己的手腕，不疑己思。
出来之时，我见她双手抱着一只我平日里碾磨茶粉所用石臼，石杵在其中打转。
我也不急着问她想干什么，而是过去帮她把重物揽过来，放置在桌面的空余之处，再把石杵单独拿掉，搁在石臼与食盒之间，免得它滚来滚去，乱了视线也乱了心。
手有竹茶刮，翻沙柔韧间。
油纸稍硬，半盖于石臼上，用手半压，确实是可起防止器内之物飞溅之效；只可惜上面带油，到时候我拿石臼去洗，又要费上好大功夫。
李季兰看向我，“一起去看看？”
“好，我尝。”
我在心中赞叹：真是个有主见的女子啊！
远看朦胧，近看生香，好一幅精致之感。
兰儿的声音将我唤醒。
以笔为诗的她是与众不同的，以杵碾茶的她也是与众不同，这份别具一格的女子气概自她的神情而出，让多少女子羡煞于她？又多少男子倾慕于她？
此中功夫深，相较胜神仙。
“我呢——”李季兰在桌子面前坐下，卷起了衣袖，“打算磨点茶粉。”
阳光之下，茶粉随着她抖动箩筛的双手而落入筐中，发出阵阵清香，似乎少了烟尘而多了氤氲，我如同站立于无声的飞瀑之前，见那飞流而下的湍流击打潭水扣动花石，雾气弥漫，自生长虹。
“嗯，我知道了。”
我附身细看石臼中的粉末，道：“末之上者，其屑如米；末之下者，其屑如菱角。碧粉飘尘，非末也。【注1】”
“好，我正好想出去走走。”我说不出别的话，只契合实际道，“站久了，腿需要活动。”
这时候，有面生者敲门而入。
【注1】出自陆羽所著《茶经》
我看着那用包月饼的油纸卷折成的特制小挡板，真夸她也不是训她也不是，只剩下在脸上挂着一个尬笑了。
我忍不住赋诗一首：
她咧嘴一笑，在石臼之上放了个半月形的小挡板，“这叫做有备无患，看里面还有哪个茶末星子敢跳出来。”
“那我便按你说的做。”
牵茶纤纤手，探香轻轻弹。
俏皮的她是美的，安静的她也是美的，这份美感自她的天性而出，恰到好处，入人心扉。
“兰儿你若不是为己或是为我，就是为了我们一致的目标：寻芳盐茶。”
对方答曰：“请陆公子好。我是悦来酒楼的新小二李顺，前一步我还领了总管事王五的吩咐，寻思着李季兰李姑娘不在青龙客栈会在哪儿呢，这不正好在陆公子的茶庐看见了，就来传个话。”
我接过瓷罐，轻嗅茶粉，感觉：不失炉火纯青过后的庄重，也挑出了出神入化的仙味。若问这“仙味”的具体所指，我认为是“褐黑而甘翠”。
“李顺，你先回去吧！”李季兰叫那店小二不要干等，“我和陆羽自然会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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