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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倒是悠闲,是觉得谢家如今可以和我司马家平分天下了不成?”司马道福看着她不屑的神情,大为恼怒。

    郗道茂悻悻,转而又问道:“听闻公主可是点名要见你,你躲在这里,不怕弗了公主的美意?”

    谢道粲面色未改,悠悠地冲她行了个礼:“见过余姚公主,小女谢道粲。”

    郗道茂忽然有些后悔她刚刚这样对殷楚芸了。她没想到这位余姚公主竟然蛮横至此。

    可她还是缓住了心神:“你怎知我会来这里?”

    这话说得也太重了些!这下连郗道茂都忍不住同情她了。殷楚芸此番,算是彻底折在了这里,从此士族的宴席上,恐怕都不会出现她的身影了。

    桓家的侍女将她带到更衣的地方便离开了,郗道茂也乐得自在,望着身后一片竹林,忍不住向前走了两步。

    郗道茂刚刚冷眼看着厅上的一切,桓卿谄媚的嘴脸,以及各家女郎们不走心的吹捧附和,庾昭的脸都要僵了,谢道粲也是一阵不屑。

    司马道福显然是不信的:“哦?是吗?”

    现下好了,刚刚对三人的怒火此时全转向了自己的身上。

    里面是一面团扇,上面绣着凤穿牡丹的样式,司马道福拿起那扇子来,发觉扇柄摸起来触手生温,竟是玉质的。团扇放在阳光之下,可以折射出里面暗藏的金线,再翻个面,这扇子背面竟是另一幅百鸟朝凤图。

    郗道茂不言,可司马道福也不是傻子,此时她便道:“正巧,本宫来会稽时,带了宫里的柳御医,此刻倒不如让柳御医为殷女郎诊断一番,倒比外面的庸医放心些。”

    殷楚芸想着,脸色不由得发白,还没等柳御医来,自己倒真的先晕在了大厅里。

    “这是双面绣!”人群中,不知是谁先开了口。

    郗道茂白了他一眼,别过了头去:“休要胡说,我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怎由得你如此胡说!”

    她水葱般的指尖定格在谢道粲的面前。

    王献之看着他渐渐染红的脸庞,不再多言,只又坐在了琴旁,手指拂过琴弦,弹起了《凤求凰》。

    郗道茂顿住了脚步,看着远处白衣长衫的背影,发上一只玉簪,竹林的碎叶萧萧而落,格外风流。

    “殷家女郎这是去哪里?余姚公主正说着话,你这样贸然离开,怕是不太妥当吧?”她转头,一脸无辜地看向她问道。

    殷楚芸一见自己身旁的御医,心中一凉,立刻跪下道:“多谢公主,小女好多了。”

    郗道茂忽然觉得她有些可悲。她本不必落得这样的下场的,但她偏偏急着站队,追在桓卿身后帮着她,可此时她落了难,桓卿连一句求情的话都没有替她说。

    等待柳御医的功夫,众人都坐在了花厅的八仙椅上,谢道粲和郗道茂一脸淡然,庾昭冷笑着,殷楚芸坐在对面,身子不住的发抖。

    “你可好些了,殷家妹妹?”司马道福见她醒来,眼睛一瞟,冷冷地问道。

    “那你这般作态又是为何?”司马道福瞪起了眼睛,周遭安静地可以听到落叶的声音。

    司马道福一挑眉,她虽为公主,但平日里的团扇也只是金线银线勾丝而已,这样的玉骨双面绣着实是难得了。

    “不敢。”谢道粲径直打断了她,“公主这样的罪名,我谢家可担待不起。”

    司马道福不理会她,转头问道:“柳御医,不知这殷家女郎,得的是什么病?”

    殷楚芸没想到郗道茂会来这么一出,正要抬的脚步忽然顿住了,她回头,发现司马道福正怒视着她。

    但没走多远,她便听到了前方传来的似有若无的琴音,伴着男子清朗的声音,格外融洽:“爰定我居,筑室穿池,长杨映沼,芳枳树樆,游鳞瀺灂,菡萏敷披,竹木蓊蔼,灵果参差。”

    这边郗道茂所在的女眷席上,桓卿成了主家,显得格外鲜活,一会儿同温家女郎说说话,一会儿又问上了卞家女郎时兴的发簪式样。郗道茂饮了三杯梨花白,有些醉意,此时借着醒酒,溜出了席面。

    王献之向后靠在了石上,懒散着神情,道:“众人皆知我刚刚吃多了酒,如今于此散散也是妥当。倒是容娘,可是为我吃味了?”

    司马道福厌恶地看了她一眼,用帕子擦了擦手,嘴里轻轻蹦出一句:“蠢货!”

    “你能送出些什么来。”司马道福说着,打开了木盒。

    “便是你,毁我表姐清誉?”这话一出,众人立刻紧张了起来,可司马道福显然没有说完,“哦,不对,还有谢家的三姑娘,想必就是你吧?”

    王献之听罢,目光转了转,随即又望着她,眼里满是笑意:“从前总听郗恢说,但凡世家宴集,没见哪次是你不逃席的。”

    至于最后,王献之也没有再回席面上。就如同郗恢说郗道茂那样:“但凡世家宴集,没哪次是他不逃席的。”

    殷楚芸怨毒地看了郗道茂一眼,后者眼神瞟向了别处不去看她。

谁人也是喜欢听好话的,司马道福闻言,面色瞬间缓和了不少。

    待柳御医诊断完,用针灸灸了一道穴位,殷楚芸便悠悠的转醒了。

    还是男子先发觉了她的身影,翩跹的回头,望着她的眼神里,充满了星子般灿烂的光:“容娘,你来了?”

    “御医来得正好,这位殷女郎不知怎的晕倒了,您快给她看看,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不必客气。”司马道福对着身边的侍女挥了挥手,后者立刻福身出去,唤了柳御医来。

    司马道福白了二人一眼,眼神看向了远处:“殷家女郎,你这身体这么差,下次可不要出门了,免得在席上有什么差错,倒成了别人家的不是。”

    这场闹剧就这么作罢了。正堂开了席,司马道福随着南康长公主去了男眷席上,隔着一道几十尺长的刺绣屏风,女眷这边看不到那里的动静。

    她怔在那里,听着那一曲琴音落下。

    柳御医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小姑娘,哪能不知晓状况,只得硬着头皮道:“回禀公主,殷家女郎有些着凉,怕是神思倦怠,导致了晕厥。”

    其间南康长公主曾派人在问过一次,可司马道福只说殷家女郎身体不适,请御医来帮忙看一看,南康长公主夸赞了她一番,并未牵涉其他。

    而桓卿此时也听到了风声,刚巧走到了花厅门前。

    殷楚芸此时吓得一句话不敢说,只能朝着司马道福磕了三个头。

    司马道福不说话,谁也不敢去为殷楚芸求情。以至于众目睽睽之下,殷楚芸就这么直挺挺地倒在八仙椅上,连自家的婢女都不敢起身去扶一下。

    说着,便将木盒递给了司马道福身后的侍女。

    她只得吃下这个闷亏,道:“公主见谅,小女身子偶感不适,所以想先去隔间休息一下。刚刚见公主正在说话,不便打扰,所以才准备悄悄告退。没成想,郗家妹妹倒问起来了。”

    柳御医额上的汗也多了些,但他还是道:“确实如此。”

    桓卿也不敢多言,使了个眼色,侍女就在后面端着一个雕着牡丹花纹理的檀木盒走上前来。

    她在心里骂了一百遍郗道茂。想着自己本要去跟桓卿报信来看她的笑话,谁曾想这笑话兜兜转转会落到自己头上。自己早就听说这位余姚公主刁蛮任性不讲理,若让她发现自己装病,那就真真是死路一条了!

    琴音未伴着诗,可郗道茂又怎能听不出这是哪首曲子。她侧过头去,望着竹林之中,白衣少年郎,不发一言,却又好像什么话都说尽了一般。

    可想到连桓卿这样的士族家都能够买得起这样的宝物,而她贵为公主只能用普通的金线团扇,司马道福心里又有些不忿。她敛住神色来,淡淡地说了一句:“还行吧。”就将团扇扔回了木盒中。

    “你!好大的胆子!”司马道福大吼一声,郗道茂余光看到,刚刚还在嗤笑的殷楚芸,此时逐步缩在了人群末尾,正准备慢慢退出去。

    像是料到一番,王献之没有一丝迟疑,看着她,嘴角微微笑了一下。此时他将琴放在了一旁,手臂撑着头,斜靠在竹林旁的一块石头上,笑意盈盈地望着她。

    见殷楚芸倒在地上不省人事,桓卿的脸色也是一白。可是当着司马道福的面,她不敢说什么。只赶紧迎上了她:“公主。”

    那样子真好看,足够郗道茂记一辈子。

    司马道福撇了她一眼:“怎的现在才来?”

    柳御医此时也姗姗来迟,见到殷楚芸晕倒在八仙椅上,而众人却围着司马道福赞美一柄团扇。他心里叹了一口气,可还是规矩的行了礼。

    言下之意便是:你要是没病就是死路一条。

    桓卿谄媚地笑着:“刚在收拾给表姐的礼物,所以来晚了。”

    桓卿刚刚分明察觉到了她的惊艳,而如今这般做派,不过是找面子而已。便顺着她道:“公主喜欢便好。”

    殷楚芸吓得双腿发抖,瞬间就跪在了司马道福面前:“这点小病,哪敢劳烦御医。”

    看她这样子,估摸着也是要找桓卿去报信。郗道茂可不愿再有人参与进这场混战里,便对着她开口道:

    谢道粲抬起头来,对上了她的目光,问道:“我如何作态?”

    柳御医只得过去诊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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