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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五千石粮换来的银票。

    他收了哥哥的密信,眼前的年轻漂亮男人,比他小,算是他看着长大的。

    “你是粮官,把粮送到才是你的职责。”

    ……

    皇上的意思,叫徐乾两个月里结束战争,打出一个让朝廷满意的结果,好进行和谈。

    他低着头,心中两股念头撕扯着,在进行一场鏖战。

    徐乾毫不畏惧,上前一步,冷言,“徐某的确大胆,说句不中听的,天幸皇上没把大周交到王爷手里。”

    李嘉声音颤抖,“将军先回,我想再单独待会儿。”

    这一天,李嘉都没再见到徐乾的人影。

    才一天,他就感觉自己憔悴得不成样子。

    “靠近瀚洲关还有如此厉害的悍匪,又算谁的责任?”

    徐乾在远处注视着他,心中升起希望,李嘉也许会做出正确选择吧?

    他漫无目的四处转悠,舒散精神。

    他像坠入一个莫名的梦境,苍穹之下,月亮照亮的浅浅坡湾内,插满木板。

    “把咱们大周百姓迁向往南点的地方,比如迁到瀚洲关内,百姓也好过,您说呢?”

    “地方官员失职,才会有如此凶恶的匪人作乱。”

    “但我们每死一个人,便会在木板上划上一道。”

    一边是死去的大周兵士,他知道这三万石粮是户部精算出来的数目,说要顶两个月就得顶两个月。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呢喃道,“他们都太累了太苦了,现在这样睡在山弯中多好啊,好好休息吧。”

    徐乾嘿嘿冷笑,“算谁的责任,都算不到王爷头上对不对?”

    徐乾嗓音无比苦涩,“我们退守瀚洲关,没办法把死在战场上的兄弟带走。”

    “一小部分死于战争,一大部分是冻死、饿死的。”

    “那将军呢?将军的职责是打胜仗,现在兵士死了这么多,还退守到瀚洲官,不是同本王一样……有渎职之嫌?”

    每一块都划满伤痕。

    大地像一个被扎成刺猬的战士,躺倒着、沉眠着。

    走上山岗,待在原地,山岗之下,漫山遍野,都是这种木板子。

    那么多个日夜的坚守,眼前人一句渎职,便抹得干干净净。

    这是李嘉综合所有消息得出的结论。

    李嘉低头沉吟,并没接话。

    打败的话,大周便成了任高句丽这个跳梁小丑宰割的肥肉。

    身后跟着进关的是几辆高高隆起,用麻布包裹起来的大车,和一小队形容可怖、奇形怪状的男人。

    进入关内,那人眼见体力不支,他快步上前,一把接住从马上跌落之人,同时想起这人为何面熟。

    李嘉还站在山岗上,他太震撼了,被牢牢钉在了地上。

    李嘉只觉得这人眼熟的很。

    “皇上也想早点结束啊。”幕僚继续蛊惑。

    “这粮食是给你的兵吃的,你看着办。”

    “这些人并不全是战死的。”徐乾 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李嘉陪了从溪许久,不知何时明月高升,才从帐中出来。

    “这场战争的确太惨了,要小人说,辽东真的给了高句丽就给了吧,这种穷山恶水,要它做什么呢?”

    此话一出,徐乾握着腰刀的手气得直哆嗦。

    走到一处背人的山坡上,目光被什么东西吸引,眼前突兀地出现一块木板,孤零零杵在那里。

    徐乾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他消瘦的脸上,明晃晃的不屑让李嘉狂怒又不能发泄出来。

    “走的时候,我们把这些木板带走,就如同带走了他们的魂魄。”

    “有一天,战事结束,我们打胜回乡,我要把这些,”他指着遍布小小山弯的木板,“这些兄弟的魂带回家乡。”

    风吹过,带着让人肃然的冷意,逼得他不由抄起手,手碰到袖子中的一页薄纸,烫手似的又抽了出来。

    “王爷,小人不是来劝王爷的,只要王爷能拱手将那个位子让出去,接受以后任人鱼肉的日子,小人无话可说。”

    李嘉终于开口,干巴巴道,“战争何时结束不是我说了算。”

    “你有笔,我也有,我们都写折子,皇上爱信什么信什么。”

    ……

    李嘉跌跌撞撞离开山岗。

    仿佛一道闪电劈过心头,灵光乍现间,解开他心中一个结。

    每个人都要继续饿肚子。

    他的凶相让李嘉退后一步,“徐乾,你大胆!”

    徐乾焦躁,“有什么异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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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嘉的幕僚偷偷摸摸找过来,看到自己主子的样子,便知李嘉犹豫了。

    身后传来脚步声,他回头,见是徐乾。

    “这里地形地貌本就不合适进攻,守即是攻,你不懂打仗就别多说了。”

    这人骑在马上摇摇欲坠,一身劲装,头发束起。

    扫了一眼,不明所以,便信步向前。

    “让出一点不必要的小利,换来和平,换来这些将士可以早点回家,何尝不是一种公德?”

    “粮食被抢,当务之急,快马送信让朝廷补送过来。”

    “将军如果能在粮吃完前打败高句丽,不就行了?”

    “王爷只管把这句话写进折子里向皇上告状。京里那一套,对我徐乾,不管用。”

    这也是他极其熟悉的人,没有战事时朝里时常见到。

    “这件事就交给王爷来办吧。”

    苍白的脸上,嘴巴紧闭,像在咬着牙坚持。

    “这是什么?”李嘉问。

    扣掉五千石,如何扛两个月?

    徐乾撇嘴狰狞一笑,“那便是徐某的过错喽?”

    黄昏时分,关门大开,迎来一个意想不到之人。

    李嘉一夜没睡好,听到声音也跟着起身,这里的日子每一刻都是折磨。

    夕阳映照下,这人的眼睛散着着美丽的琥珀色光芒。

    初以为是简易墓碑,走过去却不见人名,只见木板从上到下划着“一”,像一道道伤痕。

    “这些粮可以吃一个半月,战争只要结束在一个月内不就没事了吗?”

    他像不敢打扰沉睡的病人一样低语。

    他抵达瀚洲关,接触到的兵士,个个面带菜色,瘦骨嶙峋。

    现在,是他的敌人。

    是熟人、是同僚、是侄子的好友……

    怎不叫人齿冷?

    李嘉捂住胸口慢慢蹲了下来,身子一晃,跪在了岗上。

    朝廷不会再发粮了。

    徐乾说话像在打铁,一下又一下击打李嘉的心。

    此时的徐乾胡子未剃,瘦到脱相,面色肃穆,眼睛亮得不能逼视。

    两人不欢而散。

    第二日一早徐乾起身等着李嘉。

    “是无法带离战场的兄弟,是我们大周的士兵。”

    走远的徐乾,眼睛划过一丝失望。

    徐乾无语之极,都气笑了。

    “若是向徐乾你求救,发点兵剿灭了这帮匪人,本王也不至于丢粮食。”

    他丢下李嘉回到兵营。

    “让我想想,我心里很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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