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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图雅来了之后，一点一点把他从那个壳子里拽出来的。
大约会想着如何写折子，为徐家讨功的同时，摆脱文官的声讨。
这些无辜之人的血他洗不干净。
“你以为打仗是什么？是两军对垒，你一刀我一枪，堂堂正正？”
“八万人。”
“你留下。”徐乾按住从溪的肩膀， “有些话，你也该听听，你也是将军，做决策时该说说自己的想法。”
轻骑入城那一夜，刀光如雪。
那些能激起一腔血勇的惨烈景象，早已被收拾干净。
玉郎歪靠在椅子上，姿态矜持而懒散。
毫无愧意。
“真正的主帅，是你大哥那种人。但他在京城，来不了。所以这里，要赢，你得听我的。”
“你——”徐乾的手按在刀柄上。
玉郎不易察觉地哼了一声。
“我们是兵，不是匪！杀俘不祥，何况是百姓！你让我以后怎么面对天下人？怎么面对朝廷？怎么面对我爹？我大哥？”
没有人手软。
图雅盘腿坐在矮榻边，不知说了什么，从溪仰头大笑起来。
上面的每一个字，都是他亲手下的命令。
玉郎说的是事实。
一座城失了全部男性，十几年内都长不出新的兵卒。
可现在战报摆在眼前，他还是觉得自己已经背叛了战争的初衷。
此时，玉郎迎来了前所未有的胜利。
徐乾掀起帐帘，大步走了进去。
从帘缝向内看——
八万。
战报传到徐乾手中时，他正对着地图发呆。
活着的人会把仇恨传下去——
徐乾攥紧了拳头，指节捏得咔咔作响。
再往下看，看到那座小城的伤亡数字时，他的手猛地一抖，帛书差点落在地上。
从溪截肢之后，整个人像一截枯木，不说话，不出门，连眼睛都是灰的。
凤药离京时是秋意正浓之时。
徐乾被噎住了。
哪是周军精锐轻骑的对手？
这不是滥杀，是计算。
再打不赢，朝中那些等着看徐家笑话的人就能把徐乾生吞活剥。
玉郎要的，就是让高句丽在短时间内丧失成建制的作战能力。
城中不杀一个妇女，不碰一个女童。
追兵们看到的，只是一座静默而破败的血色城池——
脸上几乎没有表情，乍一看像在发呆。
“徐乾收一收你的菩萨心肠，这里的修罗场，你的慈悲早晚害死你。”
玉郎的军令，杀了那小城一半的人。
……
一路拖着辎重，饿着肚子，疲于奔命。
边境那座不知名的小城，人口不过十几万。
把昏暗的烛光都映亮了几分。
可他不一样。
每个人都有战友死在高句丽人的刀下，
“你大哥？”他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听不出是嘲讽还是陈述。
徐乾将战报甩在他面前的矮桌上。
眼前这个人，不假思索便能杀了八万无辜百姓。
他是默许者。
玉郎重新靠回椅背，“所以你当了主帅也久战不胜。”
走到帐外，便闻到只有在宫里才闻得到的清雅茶香。
他依旧歪靠在椅子上，连姿势都没变，
一通单方面的夹击，先杀一半，再追着杀，又把剩下的一半杀去大半。
等了数日，吃喝饱足，养得精神抖擞。
玉郎对高句丽边境小城的屠杀，成功引走了高句丽与大周官军对峙的一半兵力。
但他做不到对无辜者举起屠刀。
图雅目光在徐乾和玉郎之间转了一圈，默默起身，拉着从溪往外走。
他令先锋队在高句丽境内寻一处有利地形，以逸待劳，等着追兵自投罗网。
那笑声清亮得像钟鸣，在整个帐子里回荡。
“我知道。”
他是徐乾。从小被爹惯着、被大哥护着的那个徐乾。
“操妇人之仁，不该掌兵。”
正如玉郎所说，城中留下的女人不会让亲人暴尸荒野。
但他的眼神是放松的——那种在家宅之中、不需设防的放松。
玉郎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边境线上。
徐乾沉默。
战局拖不起，徐家军耗不起。
而他们自己呢？
但那仇恨需要二十年才能酿成刀兵。
“小叔……”
可此刻，他歪在椅子上，闻着茶香，听一个少年笑，面具外的那只眼睛，流露出柔和的光。
在手下将士面前他是冷血的杀神，
“回大周境内，沿伊水向上游，安营扎寨。”
清扫干净，军队撤入一处峡谷。
如今他有了笑容，还开始打听假肢的事，说想重新学走路，哪怕慢一点。
从溪的笑声还没落尽，看见徐乾阴沉的脸色，笑容僵在了脸上。
“我不是我大哥。”徐乾的声音低了下去，“你知道我不是。”
在敌人面前是恐怖的鬼魅。
对于一个统帅来说，这是很严重的指责。
新生儿长到能握刀的年纪，至少要十四五年。
徐乾握着战报的手抖了很久。
城中所有男性，从耄耋到襁褓，一个未留。
“皇上若一纸诏书将你唤回呢？或指名换将？你如何应对？”
八万男性，包括男童与老人。
“连孩子都没放过。金玉郎，这就是你的打法，屠城时连婴儿也不放过？”
这不是仁慈。
徐乾看着那双眼睛，喉头发紧。
展开帛书，他的目光先落在敌我战损那一栏，倒吸一口凉气。
“胜仗才是唯一出路。”
徐忠，大周武丞相，冷酷、理智、算无遗策。
余下的残兵四散逃窜，玉郎没有追。
那些积攒了整个冬天的仇恨与怨气，终于在这一夜被血洗涤干净。
徐乾已经一年多没听见过侄子这么笑了。
徐乾攥紧战报，大步走出帅帐。
是这些话说动了他。
玉郎没有去看那份战报。
几万大周将士像带着恨意的鬼魅，将整座城血洗了一遍。
像个闲居在家无所事事的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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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是没拦过。当初玉郎提出这个计策时，替他分析过情况。
“徐忠若是站在你这个位置，他不会问我这些话。”
细密的雨丝扑面而来，他浑然不觉，径直往玉郎营帐走去。
徐乾站在帐帘处，手里攥着血淋淋的战报，竟一时不知该进还是该退。
如果是大哥在这里，他不会为敌国百姓掉一滴眼泪。
大哥心里装的是徐家整族的荣耀。
茶香袅袅，帐内暖意融融。
入土为安的规矩，哪国都一样。
他可以上阵杀敌，可以在战场上浴血拼杀，
炉火上的茶吊子刚刚煮沸，发出尖锐的哨音。
尸体总要有人收，城总要有人守。
几乎是种羞辱。
“是。”他淡淡答道。
他继续下令。
疲惫的高句丽追兵堪堪赶到。
玉郎终于动了，他缓缓坐直身子，目光落在徐乾脸上。
] 是图雅来了之后，一点一点把他从那个壳子里拽出来的。
大约会想着如何写折子，为徐家讨功的同时，摆脱文官的声讨。
这些无辜之人的血他洗不干净。
“你以为打仗是什么？是两军对垒，你一刀我一枪，堂堂正正？”
“八万人。”
“你留下。”徐乾按住从溪的肩膀， “有些话，你也该听听，你也是将军，做决策时该说说自己的想法。”
轻骑入城那一夜，刀光如雪。
那些能激起一腔血勇的惨烈景象，早已被收拾干净。
玉郎歪靠在椅子上，姿态矜持而懒散。
毫无愧意。
“真正的主帅，是你大哥那种人。但他在京城，来不了。所以这里，要赢，你得听我的。”
“你——”徐乾的手按在刀柄上。
玉郎不易察觉地哼了一声。
“我们是兵，不是匪！杀俘不祥，何况是百姓！你让我以后怎么面对天下人？怎么面对朝廷？怎么面对我爹？我大哥？”
没有人手软。
图雅盘腿坐在矮榻边，不知说了什么，从溪仰头大笑起来。
上面的每一个字，都是他亲手下的命令。
玉郎说的是事实。
一座城失了全部男性，十几年内都长不出新的兵卒。
可现在战报摆在眼前，他还是觉得自己已经背叛了战争的初衷。
此时，玉郎迎来了前所未有的胜利。
徐乾掀起帐帘，大步走了进去。
从帘缝向内看——
八万。
战报传到徐乾手中时，他正对着地图发呆。
活着的人会把仇恨传下去——
徐乾攥紧了拳头，指节捏得咔咔作响。
再往下看，看到那座小城的伤亡数字时，他的手猛地一抖，帛书差点落在地上。
从溪截肢之后，整个人像一截枯木，不说话，不出门，连眼睛都是灰的。
凤药离京时是秋意正浓之时。
徐乾被噎住了。
哪是周军精锐轻骑的对手？
这不是滥杀，是计算。
再打不赢，朝中那些等着看徐家笑话的人就能把徐乾生吞活剥。
玉郎要的，就是让高句丽在短时间内丧失成建制的作战能力。
城中不杀一个妇女，不碰一个女童。
追兵们看到的，只是一座静默而破败的血色城池——
脸上几乎没有表情，乍一看像在发呆。
“徐乾收一收你的菩萨心肠，这里的修罗场，你的慈悲早晚害死你。”
玉郎的军令，杀了那小城一半的人。
……
一路拖着辎重，饿着肚子，疲于奔命。
边境那座不知名的小城，人口不过十几万。
把昏暗的烛光都映亮了几分。
可他不一样。
每个人都有战友死在高句丽人的刀下，
“你大哥？”他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听不出是嘲讽还是陈述。
徐乾将战报甩在他面前的矮桌上。
眼前这个人，不假思索便能杀了八万无辜百姓。
他是默许者。
玉郎重新靠回椅背，“所以你当了主帅也久战不胜。”
走到帐外，便闻到只有在宫里才闻得到的清雅茶香。
他依旧歪靠在椅子上，连姿势都没变，
一通单方面的夹击，先杀一半，再追着杀，又把剩下的一半杀去大半。
等了数日，吃喝饱足，养得精神抖擞。
玉郎对高句丽边境小城的屠杀，成功引走了高句丽与大周官军对峙的一半兵力。
但他做不到对无辜者举起屠刀。
图雅目光在徐乾和玉郎之间转了一圈，默默起身，拉着从溪往外走。
他令先锋队在高句丽境内寻一处有利地形，以逸待劳，等着追兵自投罗网。
那笑声清亮得像钟鸣，在整个帐子里回荡。
“我知道。”
他是徐乾。从小被爹惯着、被大哥护着的那个徐乾。
“操妇人之仁，不该掌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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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的眼神是放松的——那种在家宅之中、不需设防的放松。
玉郎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边境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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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他们自己呢？
但那仇恨需要二十年才能酿成刀兵。
“小叔……”
可此刻，他歪在椅子上，闻着茶香，听一个少年笑，面具外的那只眼睛，流露出柔和的光。
在手下将士面前他是冷血的杀神，
“回大周境内，沿伊水向上游，安营扎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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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他有了笑容，还开始打听假肢的事，说想重新学走路，哪怕慢一点。
从溪的笑声还没落尽，看见徐乾阴沉的脸色，笑容僵在了脸上。
“我不是我大哥。”徐乾的声音低了下去，“你知道我不是。”
在敌人面前是恐怖的鬼魅。
对于一个统帅来说，这是很严重的指责。
新生儿长到能握刀的年纪，至少要十四五年。
徐乾握着战报的手抖了很久。
城中所有男性，从耄耋到襁褓，一个未留。
“皇上若一纸诏书将你唤回呢？或指名换将？你如何应对？”
八万男性，包括男童与老人。
“连孩子都没放过。金玉郎，这就是你的打法，屠城时连婴儿也不放过？”
这不是仁慈。
徐乾看着那双眼睛，喉头发紧。
展开帛书，他的目光先落在敌我战损那一栏，倒吸一口凉气。
“胜仗才是唯一出路。”
徐忠，大周武丞相，冷酷、理智、算无遗策。
余下的残兵四散逃窜，玉郎没有追。
那些积攒了整个冬天的仇恨与怨气，终于在这一夜被血洗涤干净。
徐乾已经一年多没听见过侄子这么笑了。
徐乾攥紧战报，大步走出帅帐。
是这些话说动了他。
玉郎没有去看那份战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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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忠若是站在你这个位置，他不会问我这些话。”
细密的雨丝扑面而来，他浑然不觉，径直往玉郎营帐走去。
徐乾站在帐帘处，手里攥着血淋淋的战报，竟一时不知该进还是该退。
如果是大哥在这里，他不会为敌国百姓掉一滴眼泪。
大哥心里装的是徐家整族的荣耀。
茶香袅袅，帐内暖意融融。
入土为安的规矩，哪国都一样。
他可以上阵杀敌，可以在战场上浴血拼杀，
炉火上的茶吊子刚刚煮沸，发出尖锐的哨音。
尸体总要有人收，城总要有人守。
几乎是种羞辱。
“是。”他淡淡答道。
他继续下令。
疲惫的高句丽追兵堪堪赶到。
玉郎终于动了，他缓缓坐直身子，目光落在徐乾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