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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宫女问了几次,她不吃不喝。

    这句话说出来,吓得林美人牙齿咯咯打架。

    行尸走肉的一年过去了。

    她在此处,是个无足轻重的透明人。

    她坐在船弦处,双腿垂入绿波之中,江家哥哥划着船撞入一片芦苇荡。

    林美人生出一股希望,“等我见了皇上,向皇上讨要你,咱们一处作伴儿。”

    接着又一滴。

    妹妹的死已经说明了这个道理。

    想了许多办法,妹妹依旧在紫兰殿当差。

    在心中她也松了口气。

    再多的药,也医不好心病。

    大夫不说话,她像个死人一样,闭目不动,

    伺候贵妃没那么容易。

    也夺走了她的亲情。

    可是,她知道自己的灵魂被剪断了。

    这一天,时间神奇地过得很快。

    她咬了下自己的舌头,疼痛让她冷静,伸手摸出个珍珠钗环,那是初次侍寝,皇上赏的,塞入姑姑手中。

    孤独、苦闷、寂寞、郁闷、怨愤混合在一起,浸入肌理,成了病。

    死了。

    她不知自己是何心情。

    哪怕这会儿她吊死了,明天也只是来人将她裹起来当废物处理了。

    河里映着月亮,随着水波晃晃悠悠,带着水汽的风吹走一天的暑热。

    江太医的丧事,是太医院里另一位与他要好的太医为他办的。

    她也不像别的妃子那样有钱,可以贿赂皇上的贴身公公。

    此时便是站队的时刻。

    过了段时间,紫兰殿的宫女突然都变得很紧张。

    笑着笑着,像一尾鱼跃入水中,围着船游来游去,把船桨捞起递给江家哥哥。

    进宫后,原先圆润的她越发消瘦,一双手瘦得指骨都突出来了。

    证明你有了利用价值。

    那正是乔装过的林美人。

    青梧是个民风开放的地方。

    这奢靡豪华之地,不止夺走了她的快乐。

    她离开家乡,以为自己落选还能回来。

    与江太医要好的这位太医姓曾,拿了一包银子塞给掖庭令,半夜时,掖庭看门人便离开了片刻。

    她在屋里哭了三天,三天没起床。

    注定要把一生葬送在这活死人墓里。

    两个手指按在脉上。

    那时的她还是天真少女,两人时常结伴在芦苇荡中划船采莲蓬。

    这样的日子仿佛可以天长地久。

    不会有一个人为她掉眼泪。

    好在半年后,妹妹入宫,因为相貌不够出众,去了紫兰殿当宫女。

    这深情从开始,便是毁掉人生的毒。

    家中长辈都认可她和他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姑姑收了,快速告诉她,“那个叫小莺的宫女,冲撞贵妃,被罚跪,没跪够时辰就离开,再次受罚打了十杖,身子太单薄卧床不起,前几日,死了。”

    只是见面越发艰难。

    她的时间却停在了“选上”的那一刻。

    秋官儿打定主意,站起来,稳稳向长乐殿走去。

    只有人工种的荷花池。

    直到选秀之事摊派到青梧邑。

    可她是个被遗忘在角落的小小美人。

    没有一个后宫妃嫔来瞧过她。

    多河流,多山,夏天最有趣味。

    ……

    最少能过下去。

    她反复询问,妹妹都说没事,就是刚入宫不习惯。

    她怀里抱着刚采下来莲花,清香四溢。

    她本可以和别的女人一样,入宫便争夺帝王之情。

    紫兰殿的掌事姑姑不是个好说话的。

    这才晓得,从前那一两次的召见有多么珍贵。

    因是罪犯,办的也简单。

    林美人在五月天里,如坠冰窟,大太阳不能驱散彻骨的冷意。

    林美人只激动一小会儿,又躺回床上。

    每一天都很长很长。

    唯有得了出殿的差事,还能在路上见一面。

    眼前全是江浩然入宫前的模样。

    两人到到江太医的牢房前,里头白布盖着的,便是已经冷了的江浩然。

    笑声惊动荡里藏着的水鸟,“扑棱棱”飞起一片。

    忽觉手腕上一热。

    曾太医的药童抓住牢笼,浑身发抖——

    带着自己的药童进入牢内。

    还是那个严苛的掌事姑姑私下告诉来寻人的林美人,“莫要再来了,别惹祸上身。”

    诸如这般深情,倘若没有好结果。

    之后,皇帝又召见过她两三次,便再也不召她侍寝。

    “林如……你、你怎么成了这副样子?”

    她勉强睁开眼睛,隔着床幔只看到一个模糊的人影。

    这个不起眼的名字,在宫中,知道的人不多。

    终于来了大夫为她请平安脉。

    这里没有带着水气的夏天,只有蝉的聒噪。

    再也没有夏夜的风与荷花,再也没有小江哥哥的笑语温存。

    “小江哥哥?”她的声音不复从前的轻脆,带着一种不属于年轻人的沧桑苦涩。

    她又躺了几天。

    这么描述也不准确,她的人生在这一刻便彻底结束了。

    温温湿湿的液体滴落在手腕上。

    也没有那么大片的荷花荡。

    她闭目躺在床上,手伸出幔帐。

    皇上跟前永远花团锦簇,她远远被挤在外面,跟本靠近不得。

    懊悔?大仇得报的畅快?失去挚友的痛苦?

    与一个不喜欢的老男人同床共枕,哪怕对方是帝王,也不是什么好体验。

    自那时起,林美人再也遇不到妹妹。

    她想拦下个人问问,没人理会她。

    林美人也有宫女,并不觉得做宫女有什么很难以忍受之处。

    她的天真,就是从这时慢慢消散的。

    她被逗得哈哈大笑。

    既然已经自尽,皇上不再理会。

    人人出门低头匆匆走道,不与任何人有目光接触。

    “贵妃的位置,别说处置个宫女,便是想置你于死地,也容易的很。”

    却被远上了,做了个小小的,不重要的,不起眼的,美人儿。

    “好,我只要林家妹妹做媳妇,你可要说话算话。”

    只要不傻都知道该抱哪条大腿。

    偶尔见一次,林美人发现妹妹总是皱着眉,从没笑过。

    小江哥哥呛得直咳嗽,手里的船桨都掉进了水里。

    那时的江浩然是个青涩的书生。

    倘若没价值,跟本不会有人拉拢你,逼你站队。

    缠缠绵绵,病了三四个月,天渐渐冷了。

    再也没有小江哥哥,红透的耳尖与小声却坚定的应答。

    妹妹做宫女,在贵妃眼里,只是卑贱的奴婢。

    她死死咬住嘴唇,不敢发出声音。

    手伸出去,被一只温暖的大手拿起来放在脉枕上。

    她不知道是怎么走回自己宫中的。

    她咬牙坚持着度过了本该是人生中最甜蜜的一夜。

    之后,反复病着,那是无人知晓的心病。

    她抽回手,拉开床幔,看到一张梦中无数次看到的脸。

    她这才后知后觉,自己再不得宠,也是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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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宫里混,混出头来,早晚都得有这一天。

    在深宫中,遇到故人,既让人开心又让人害怕。

    再也没人会撑着船,撞开一片花香,让她整个夏日浸泡在花香与鸟语中。

    她毫无恐惧,只是感觉日子变得很漫长。

    一步步凭着美貌与心计高升。

    她趴在江家哥哥肩膀上,在一片荷花之中对他耳语,“小江哥哥,将来我要给你做媳妇。”

    头一次偷着见妹妹,就发现开朗的妹妹慌慌张张,一点响动就吓得一哆嗦。

    毫无意外,她不受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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