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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副容貌遗传给了从溪,他曾是京师最耀眼的贵公子。

    徐忠肩上承载着徐家一门老少的性命,承担着徐家兴旺平安的担子。

    徐忠站在那儿,看了那张年画很久,直到眼睛酸胀。

    “你先回,看着从溪,我再待会儿。”

    从溪生父是个漂亮的男人。

    一路走下来,他心中只有“荒芜”两字。

    “后来是送上了,可从前的粮也不能就这么扔了吧。”

    “大哥,这孩子,恐怕是想求死。”

    以前走这条路,路边每隔百里就有驿站,有人烧水、喂马、指路。

    屋里有几件灰扑扑的旧家具

    骂过后,他又后悔,叫人快马追回了信件。

    他们见了徐乾行礼,却没有见到最高长官的兴奋。

    “军队没吃的,从溪去偷袭对方粮草库,被人家射了一箭掉到马下,找到他太晚了,一条腿冻得坏死,军医只得……”

    床上躺着的年轻男子面容枯槁,右边的腿自膝盖以下,没有了。

    徐乾浑身颤抖,硬生生把眼泪收了回去。

    终于走到瀚洲关,远远便见徐乾站在酷烈的风里,披风被只得高高揭起。

    有很多地方,有过房子,如今房倒屋塌,里头的人不见踪影。

    他了解徐乾,不到最坏的情况,弟弟咬碎牙也只会咽到肚里,不会和他这个哥哥诉苦。

    骑马还好些,但连投宿的地方都不好找。

    徐忠领兵多年,一看便知,缺了生气。

    极寒天气,加上没交战活活冻死了十之二三的人,谁也接受不了,远赴战场,死在敌人刀下都比这样死掉有价值。

    院子里长满过膝高的荒草。

    徐乾叫了声,“大哥……”哽咽不能语。

    人人脸上死气沉沉。

    皇上如果看到人口减少百万,“百万”这个数字能在他心中激起涟漪吗?

    能看出许多田地曾是开垦过的,如今成了无主荒地。

    徐忠一下仿佛成了耄耋老人,好半天才费劲弯下腰,拉起徐乾。

    他闭着眼,脸颊凹陷,皮包骨。

    徐乾领着徐忠在关内转了转,又带他去关后爬山。

    坑旁边堆着要埋的东西——

    关后有处山凹,那是徐乾设立的伤兵营。

    “这是雪化后露出来的,我们退守瀚洲关时,能带走的都带走了。”

    他推开堂屋的门。

    山凹出现时,震惊了徐忠,密密麻麻的帐子,新旧都有,驻扎在凹地上。

    他重新写了信,鼓励弟弟和儿子,要坚持住,他很快会到辽东看望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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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知道了,先找军医接着给他诊治。”

    越往北情况越糟糕。

    “去哪?”

    徐乾走了。

    灶台塌了,锅不知去向。

    所见之人,皆是缺胳膊少腿的。

    他停在一个驿站废墟前。

    大片村落成了无人的空村。

    “莫急,从溪这不是还有命在吗?要哭等他死了再哭。”

    真走上去往辽东的路,才知道路程这么难行,很多路已经不再是路,说是官道,年久失修,坑洼不平,车子拉上东西颠簸得轮子都要掉了。

    他一生征战无数,吃过无数败仗,从未有过如此刻骨的痛苦与耻辱。

    身为徐家族长,一国丞相,徐家军的首领,这一年的开春,他远赴辽东。

    儿子在冬天失踪,后来找到时受了重伤。

    瀚洲关内井井有条,可是像缺了什么。

    徐乾用衣袖擦了下眼睛,仰头深吸口气,把眼泪吞下。

    他压抑的愤怒转化为痛苦。

    他的悲戚转为怒火。

    徐忠已经麻木,他没空为这些消失的人难受,甚至没空为大周叹一口气。

    门板歪歪斜斜地挂着,风吹过来,吱呀吱呀响。

    墙上贴着一张褪了色的年画,画上是个抱着大鲤鱼的娃娃。

    纵是徐忠铁心肠,看到这样的情景也会伤感 落泪。

    “从溪他醒来过没有?”

    虽已开春,这里依旧很冷,冻土解冻但并不好挖。

    弟弟脸上没有见到亲人的欢喜,满面阴沉地带着哥哥走到自己军帐中。

    户部上报的只是冷冰冰的数字。

    现在他走了两天,一个驿站都没看见。

    再向前,情景越发凄凉。

    现在他们的肢体堆在这儿,等着被埋进一个没有名字的坑。

    减少的税收和——

    “有过,可他,好像不接受自己没了腿。”

    他当官几十年,看到这些情景,心中便知今年大周估计要少上百万人口。

    根本走不快。

    这里荒芜之地,如今野兽出没,也曾有过欢声笑语。

    从溪是徐忠发妻与人偷情所生,徐忠知道自己不能生,极其疼爱这个儿子。

    转到一处山丘,有缺了腿的士兵在挖坑。

    他在军营吃的第一顿饭,便在米中吃出沙砾。

    旁边倒着一辆破车,车轮没了,车辕断成两截。

    对着山川、苍天,对着山凹中的残兵败将,对着国家千疮百孔的躯体。

    墙角堆着几件破烂衣裳,已经霉得看不出颜色。

    他将从溪的被子揭开,徐忠站在儿子床前,像个雕塑般连眼睛也不眨一下,看着昔日那个阳光耀眼,英俊非凡的少年。

    徐忠压抑住激荡的心神,沉声道,“我带了药,叫军医进来。”

    最可怕的是静谧,太安静了,连狗叫也听不到。

    他捂住自己的脸,抑制不住悲哀,以肘抵地,无声痛哭。

    柱子上还钉着一块木牌,字迹模糊,隐约能看出“平安驿”三个字。

    他跪下了。

    他下马抓把刚有些解冻的泥土,土地并不贫瘠。

    不远处就有房子,门半掩,漆色斑驳,露出经历风吹雨打的旧木板。

    此时才出京走了三天路程,便已如此。

    “粮食消耗得差不多了,如今春天,供粮应该可以及时了吧。”

    徐忠孤独地站在山岗上,风无情拍打着他的衣袍与鬓发,然后——

    他对自己的随从说,“今天天色不早,在这落脚吧,找个废弃的房子,打扫一下,生火造饭。”

    他只想快点赶路。

    徐忠知道,这个数字意味着毁掉的路,塌掉的桥,消失的整片村子,以及——

    一个个鲜活的生命。

    墙角扔着一只破碗,碗里积着雨水,水上漂着一层绿毛。

    军账半新不旧,进屋就看到躺在病床上的儿子,徐从溪。

    他推了下,门板掉了。

    这些情景,远在京师繁华之地,高高在上的那位,知晓吗?

    徐忠站在山丘上望着那残破发黑的一个个帐篷,脑海中浮现出征前在太庙祭旗,那些年轻的士兵跪在地上,一个个脸上带着光。

    是朝廷无能,让一个又一个的村落成片消失。

    一堆残肢断臂,也有发黑的躯干。

    慢慢消耗掉的国力。

    路上冬天冻裂的沟壑,开春化冻后泥泞不堪,车辙深深地陷进泥里,陷成一道道沟。

    因徐乾来信说军队士气低迷,他把弟弟痛骂一顿。

    他牵着马走过去,那是个农家小院,土墙高低不平,有些地方坍塌,屋顶的草在暮色中摇摇摆摆。

    “大哥,我对不起你。”徐乾跪下。

    “不对吧。后来粮食不是送上来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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