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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影二也没经?历过这种事,长刀一抱,谁也不爱,可?主上问他问题,他不能敷衍了事,绞尽脑汁地剖析。

    “陛下有事要问吗?”

    “后来兵败郇州……”他眼珠僵硬地转动,目光所落之?处空洞寒凉,连呼吸都变得微不可?闻,“我该死在那?里。”

    一个人要痛苦到什么程度,眼睛里才会盈满血丝?

    “我也没脱,别折腾了,睡。www.jingruo.me”

    影二转身离开?,消失在客栈的过道。

    因为他的心,生了很严重的病。

    就在林青青以?为他不会再吐露半个字的时候, 少年抬起?眼,紧攥的手指随之?松开?。

    后来他发现,那?人会下意识地防备他,抗拒他的一切。触碰,拥抱,甚至只是名义上的结拜,都会被敬而远之?。

    方子衿听话地缩成一团,见林青青脱鞋,心脏一紧,有些透不过气来。

    灯罩被摘下,方子衿正聚精会神地拨弄烛火。

    “他们都这样说。”方子衿轻敛着眸,眼中血丝还在,却多了份压抑的理智和敏感的探究,“你也那?么想。”

    林青青眉毛慢慢一挑:“还有何事?”

    “你不回去?了吗?”

    方子衿白皙如玉的手张开?,露出烫伤的掌心:“我曾问过沈娘,为何将银针置于火上,沈娘说,这样就干净了。我的手变干净,你就不嫌弃了。”

    既然你提起?,我就不得不辩解一句,只碰你的衣袖是因为你非常在意我是否有龙阳之?好?。”

    方子衿没有开?门。

    “你要走吗?”少年声线微哑。

    郇州一战后,他便如一具行尸走肉,强撑着活着。

    因为他碰了人。

    两刻钟后,房门外响起?伙计的敲门声,连续响了几?声。

    林青青叹了口气,方子衿身上的毒她也束手无策,更别说精神问题。

    影二迅速在脑海中过滤方子衿说的话,尽职道:“殿下许是自卑了。”

指腹蹭过耳垂, 目光从少年不苟言笑的脸, 滑向?他停止擦头发的手指, 懒散地垂下眸子。

    林青青睁开?眼,望着床顶,一时半会睡不着,翻出携带的银针,猛然想起?方子衿怕扎针,犹豫地放了回去?,拿起?披风去?敲隔壁的门。

    发觉身边的“蝉蛹”一点点掀开?锦被,林青青眼皮

    然而他的伤口早已?化脓,除了撕开?那?道口子,将腐烂的地方挖出来,别无他法。

    他只是一件对方用?着还算趁手的兵器。

    他习惯了疼痛,习惯自我忍受,身边的人无形中受到影响,觉得他不疼不痛,就连熟知这一点的林青青,也时常忽略眼睛变红代表着什么。

    “门没锁。”少年道。

    林青青实事求是道:“你为宣国争取到的利益远比宣国失去?的要多得多,倘若你有叛心,丢的便不止是郇州。”

    方子衿脸上浮现出一抹薄红。

    自己烤自己,吓了她一大跳,还以?为二十岁的龙傲天要来痛击她。

    他今日中了鸳鸯绣的毒,还被温泉激发了毒性,所以?她理所当然认为方子衿眼睛变红是受中毒影响。

    所幸锦被折叠在里侧,没有被水渍浸湿,床边的水晾了半天,有半干的迹象。

    方子衿手指攥得更紧, 生怕她一言不合离开?似的,林青青收起?没什么意思的笑容,拿出做哥哥的耐心:“我不走,听你说完。”

    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龙傲天性格里就没有自卑这两个字。

    他不是特别的,也从未被偏爱过。

    “影二,方子衿这是怎么了?”

    今夜方子衿眼睛里的血色不减反增,一刻都未曾消停。

    林青青目送着少年瘦削的背影,无语凝噎。

    “无妨,房间换回来便是。我让影二守门外, 护佑你的安全,今夜不会有人来打扰,做个好?梦。”

    “我并未这般想过。”林青青说。

    “我没有指着你的鼻子。”少年嗓音冷冽,音调平静似井水,起?不了半点波澜,“也不是在谴责你。”

    林青青张了张唇,神经?病三个字卡在喉咙里说不出来,动了动隐隐发僵的腮帮:“我没有嫌弃你。”

    他很快就敛起?眉,不知道在想什么。

    那?人内心深处在憎恶他,厌烦他,并且警惕着他,所有的包容皆是因为他有用?而已?。

    林青青起?身经?他身边走过,少年头也没回地伸手攥住她的衣袖。

    方子衿像是被抽光所有力气,任由林青青摆弄,他没办法控制自己的情绪,必须尽量压抑自己,不让林青青察觉。

    “属下感觉,殿下心中有顾忌。殿下今日双眸漆红,想来并不好?受,来找主上怕是为寻一份安定。”

    方子衿原本苍白的脸白得不能再白。

    林青青回忆方子衿那?双被血丝切割得几?欲碎裂的眼睛。

    “我累了,不想动。”林青青妥协道。

    有朝一日,他没有用?了,不称手了,拖着这身难以?解释的幻痛,不如一个普通人,恐怕对方都不愿纡尊降贵多看他一眼。

    林青青听见布料轻呲一声撕裂的声音,少年扯断她抓住的衣袖部?分?,“却从来都只碰我的衣袖。陛下嘴上不说,心里其实和他们一样,觉得我含垢负耻,死有余辜。”

    方子衿的记忆混论交叉,但他记得熙夜宴,想起?有这么一回事,道:“那?时我打了胜仗,人人趋之?若鹜。”

    只有在不清醒的时候,才会偶尔暴露出求生本能,如活人那?般非要挣扎出一条口子,只是那?片刻的挣扎,也能让他遍体鳞伤,鲜血淋漓。

    “你指着我的鼻子谴责我一顿,总要听我说句话。”林青青接过影二手中的姜汤,挥了挥手。

    林青青把他往里面?推了推,“进去?。”

    或许可?以?用?针灸为方子衿止痛,至少让他今晚睡个好?觉。林青青摸了摸放银针的暗袖。针灸止痛因人而异,到时候没效果,也是白高兴一场。

    中毒会让他变得更脆弱,却不是眼睛变红的直接原因。

    “我没脱衣服。”

    方子衿微微侧首,半是麻木的眼睛盯着她,浓黑微密的睫羽遮住了上半边眼球,轻声呢喃:“那?为何陛下第?一眼见我,便是在拔刀?”

    “别叫陛下了,听着烦。”林青青皱眉道,“大半夜的不安生,去?哪找烫伤药?你说的没错,我迁就你是因为你有用?,能力出众并非可?耻之?事。”

    “不然呢?”林青青给了他一个无奈的微笑, “你和我一起?睡?”

    “我不信传闻,实不相瞒,我连自己眼睛看到的都不会轻易相信,我只相信证据。”

    方子衿手指发抖,不用?等到有朝一日,他现在就使不出一点力气。

    看着烧红的手没有起?色,林青青乜目斜视始作俑者,“今晚做的都是什么狗屁事。”

    “你是有话和我说吧。”林青青拍了拍他的手腕,示意他先放开?。

    某日麻木地睁开?眼,他看见了一个人,毫无底线地包容他,接受他怪物般的模样。他贪婪地扮演着一个孩童,侥幸地以?为他也可?以?被偏爱。

    林青青还未出声,隔着一道厚实的门板,只有敲门声,方子衿便听出是她。

    林青青抽了抽嘴角。

    “不用?换房间,我也不需要人守着。”方子衿转身向?外走,步伐不快却也没有拖沓迟疑。

    有很多次,方子衿没有受伤,没有中新?毒,眼睛也是红的。

    林青青嗅到一股古怪的烧焦味,心惊肉跳地过去?抓住他放在火上烤的手,看着毫不含糊红了一块的肉,头皮发凉:“你干什么?”

    方子衿低着头, 把惨白的面?颊藏在浓密的阴影里,嘴唇绷直,看向?林青青恰到好?处没有碰到他皮肤的手,拧起?眉,一双凤眸布满血丝, 目光没有焦距地半浮在空气里, 一动不动。

    此前林青青没有认真想过,方子衿常常木着一张脸,外人无法从他的脸上辨别他是否受伤,是否痛苦。

    “面?对一个陌生人,哥哥尚能亲切地给她擦手……”少年眼底弥漫浓烈的戾气,莫测的血眸更显阴暗,他重音压在“哥哥”两个字上,让这两个字充满着讽刺。

    林青青嗓音一哑,干巴巴道:“你记错了。第?一次见你是在熙夜宴上,笑着,给你敬酒。”

    “我为难自己?”

    林青青推门进去?,送被褥的伙计被方子衿赶走,原本的被褥没被动过,床边有大块不浅不深的水迹。

    “陛下不必纡尊降贵为难自己, 陛下想做的事情,也是我想做的事情。”

    影二:“喏。”

    “去?叫伙计,把方子衿房间的被褥换掉,再让人熬碗姜汤送去?。”

    他便拖着这样的身体,在悬崖的边缘向?下看。

    林青青捣腾他软趴趴的手腕,从蛛丝马迹中察觉到他发疯的症结,“方子衿,我说的话你没放在心上,约法三章时我说的是什么?你不叛我,我便护你,与你是否是普通人无关。

    “所以?我说,陛下高估……”方子衿声音卡在半途,衣袖被他扯碎,林青青的手指接触他的皮肤,牵着他微颤的手压在冷水当中。

    方子衿努力让自己思绪放空,好?像只有变回五岁记忆里的模样,才能让他在林青青身边多一分?安全感,被裹进被子里还不忘小声提醒:“哥哥乃一国之?君,不能说粗语。”

    他半是悲凉地自问自答:“因为在陛下心里,我是窃国的奸细,郇州是我拱手送出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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