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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智天使目光呆滞,牙关都在发颤,一时间竟连一句完整的咒骂都挤不出来。

    “落入迷途的流浪儿,在信仰的开导下重燃对生活的希望,拥抱阳光……”

    说起来沙利叶那家伙确实编过这么一套“死后升天”的说辞,用来哄骗下界的人信教……

    沙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这最后一发【百里赤土】竟然是人肉炸弹!

    又是这样……

    “马可,你这是做什么?”

    ——【百里赤土】。

    啪嗒。

    马可却笑了。

    “………”

    “过来,把那张纸给我。”

    “那么,祝您玩得开心,天使长大人……”

    “孩子,你根本没必要做这种事,更不需要听那种人渣的命令。”

    拉斐尔嘴角抽了抽,犹豫片刻终究还是不忍心骗这个孩子,只得含糊其辞地说道:

    已经没有犹疑的余裕了……

    教堂里一时间静得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

    “为什么不能?”

    “小马可身上最后这一份【百里赤土】,我做过一些特殊处理。它会自行发动,而且大部分术式都刻在他的体内。想要破坏术式、阻止爆炸……”

    失去衣物遮掩后,马可那具瘦骨嶙峋的身体彻底展露出来。

    马可仍旧照着信纸念了下去:

    最后一份【百里赤土】,竟被生生刻在了这个十四岁少年的表皮上!

    “孩子,你……”

    此刻,他们身处的这座街区教堂,正集中安置着大批昨日因恐袭感染花腐病的病人。

    “马可!”

    “……还有什么愿望?”

    “瞧你这话说的。”

    “……如何,喜欢我的安排吗?”

    “死后的事情,谁又能说得准呢?何况你的人生还长着,现在谈这些未免太早了。”

    “那个人贩子……是谁?”

    说完,他朝拉斐尔缓缓弯下腰。

    “伯多禄大人……”

    时值凌晨,病人们都在沉睡,甚至其中不少人都无法独立行动,根本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完成疏散。

    马可低头扫了一眼信纸,似乎直接跳过了中间几行,继续念道:

    “太阳照耀世人,又不会管你的出身与贵贱,更不会因为你曾经犯过错,就把阳光收回去。”

    智天使闻言一愣。

    灰发少年没有动作。

    他这十几个小时里,已经在各种皮革造物上见过太多次了。

    马可却没有再动,只低着头怔怔望着碗里还冒着热气的炖汤。

    一滴眼泪忽然砸进汤里,荡开一圈细小的涟漪。

    拉斐尔呼吸一滞,立刻收住力量。

    “你身上的那些东西,我会想办法处理。我保证,他伤不到你一根汗毛。”

    马可始终低着头默不作声,只有眼泪一滴接一滴落在信纸上。

    他语重心长,像极了布道台上耐心开解迷途信徒的神父。

    拉斐尔脸色骤变,脑后的辉环嗡然升起,双眼瞬间化作灿金。

    砰!

    “听着,是多么悦耳……”

    弗雷德里克的书信到此结束。

    可拉斐尔没有动手,只皱起眉头,压低嗓音:

    马可却继续低头念诵起信纸上的内容:

    截至目前,十三份【百里赤土】已经全部现身,可最关键的弗雷德里克本人却像是泥牛入海,竟没有半点踪迹。

    “还记不记得,小马可的弟弟妹妹都被人贩子拐走了……你猜猜……”

    “………”

    “但是我猜,天使长大人接下来肯定会说‘休想’。”

    这……

    木质餐桌顷刻爆裂,半碗炖汤连同篮中的面包一并掀飞出去,碗碟摔得粉碎。

    “那……那我死后,也能升上神国吗?”

    这个杂种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与您共度的这十四个小时,是我十四年人生里最有意义的一段时光……若我死后真的

    哪怕智天使早已把弗雷德里克的人伦道德往最低处估量,却还是受限于自身的认知,高估了对方的底线。

    灰发少年沉默了很久,直到炖汤表面的热气都淡了些,才终于艰涩地开口:

    “……”

    拉斐尔纷乱的思绪骤然一敛,将涣散注意力重新拉回眼前。

    拉斐尔生生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双拳的指关节攥得发白。一股难以言喻的憋屈堵在心头,无处宣泄。

    他张了张嘴。本想再说些什么,安慰也好,许诺也罢,可话到了嘴边,却发现说什么都显得苍白。

    一如昨日的阿连德,马可照着信纸念诵起来:

    拉斐尔闻言一笑:

    拉斐尔神情一怔。

    “伯多禄大人……要是我和弟弟妹妹们……能够再早些遇见您就好了……”

    “你休——”

    拉斐尔额头青筋暴起,血丝难以遏制地爬上眼仁。

    又是这种匪夷所思的现象。

    这个地点太糟糕了,这个时机太恶劣了,这个人选更是歹毒到了极点!!

    “如果您现在想把小马可转移出去……那可不行。”

    距离整点,只剩不到两分钟。

    马可体表的术式愈发明亮,猩红的光芒沿着瘦削的躯干一点点蔓延开来。

    灰发少年一言不发,只低垂着脑袋,从外衣口袋里摸出一张折好的信纸,当着智天使的面展开。

    嗡~

    “在下希望,诸位能够把希德平安送回海都……”

    拉斐尔终于忍不住恼怒地低吼出声。

    他与这少年仅一桌之隔,以他的实力要取走马可的性命,甚至比收拾掉桌上的餐具还要简单。

    憋了半晌,他才干涩地问道:

    拉斐尔突然抡起右拳,重重砸下!

    “简直完美符合我们的拉斐尔天使长,对伪善叙事的满足感……”

    他强压住胸腔里升腾的怒火,逼迫自己无视这些明显就是冲着自己来的垃圾话,只死死盯着马可的眼睛:

    拉斐尔脑后的辉环缓缓旋转,一缕金色光芒到底还是在他的指尖凝聚起来。

    拉斐尔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把声音放缓:

    一股极尽不祥的预兆,刹那间蹿上拉斐尔心头。

    “您就只能杀了他……”

    他声音一顿,握着信纸的手微微发抖:

    说话间,他朝少年伸出手掌,动作轻缓:

    以他的能力,无论是破坏术式,还是直接把马可转移出这座教堂,都不是什么难事。

    拉斐尔早就看出这孩子藏着秘密,却怎么也没想到,藏着的竟会是这种东西。

    “弗雷德里克,你这畜生!给我出来!我知道你就在附近看着!拿一个孩子的命来威胁我算什么本事!弗雷德里克!!”

    “你——!?”

    “你……你这……你……”

    马可站在那里,身上的猩红术式已经近乎全部亮起,浓郁的红光顺着胸腹与肩背不断流转,将那张蜡黄瘦削的脸都映成了血色。

    “天主在上……”

    难道他也拥有预知未来的【千里眼】不成?

    灰发少年抬手抹去脸上的泪痕,声音发颤:

    拉斐尔认得那些纹路。

    只是……

    “所以从一开始,我就没准备通过文明的方式……和你们这些傲慢的鸟人谈判。”

    智天使与灰发少年隔着桌案相对而立,谁也没有开口。

    “伯多禄大人,还请您在这之后救出我的弟弟妹妹,替我照顾好他们。”

    旋即转身大步走出教堂,冲着空荡荡的街道忍无可忍地厉声咆哮:

    拉斐尔身体一僵,缓缓转过头。

    这话听起来怎么有些不太对劲?

    拉斐尔笑着抬手,刚要揉揉他的脑袋,却陡然一怔。

    蜡黄的皮肤紧贴着肋骨,腹部纵划着一道狭长的手术疤,毫无血色的皮肤上一道道猩红术式自胸腹蔓延至肩背,彼此交错勾连。

    只是躯干表皮上那些猩红术式,开始一点点亮起。

    拉斐尔甚至都开始怀疑对方究竟在不在王都。

    这是【百里赤土】的发动前兆。

    果不其然,马可的声音,或者说信纸上的弗雷德里克,像是早就料到了拉斐尔在想什么。

    “好了,别想这些有的没的,赶紧吃吧。等今天过去,去迎接你的新生活。”

    “行了,别念了!直接告诉我他到底想要什么!?”

    “这会儿距离四点应该只剩五分钟了吧?五分钟后,如果我没有看见这座教堂里的蔷薇盛开,我就会立刻杀死小马可的弟弟妹妹。”

    他尚未回过神,却见面前的灰发少年已经扶着桌沿站起身来,一颗颗解开身前的纽扣,将身上那件宽大的粗布旧衣脱下。

    而最麻烦的,还是马可。

    飞溅的木屑裹着拳风横扫而过,将马可那单薄的身体逼得踉跄倒退数步。

    刹那间,智天使的瞳孔骤然收缩,整个人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天使长大人,您不会真以为我是靠几条术式控制住了小马可吧?”

    “马可,你一直在骗我吗?刚才你说的那些话难道都是假的?”

    怒吼滚过长街,无人回应。

    他竭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依旧沉稳,可心底却已经乱成一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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