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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良久,两人才终于分开。

    那双红色的竖瞳在这一瞬骤然收缩,所有歇斯底里的质问连同那几乎要将他撕裂的自厌,都被这一吻生生截断在了喉咙里。

    蕾娜站在床头,目光柔和地望着熟睡过去的龙人。

    “晚安,齐格飞……”

    晚春的树影在玻璃上轻轻摇晃,细碎的月光被吹得一颤一颤,像是洒碎在水面的银箔。

    “蕾娜……蕾娜……蕾娜……”

    “蕾娜……”

    “我知道,我知道的,我知道。”

    “齐格飞——”

    屋外,护士推着小车从走廊尽头经过,轮子碾过地面的声响遥遥传来,又很快归于沉寂。整间病房里,只剩下彼此急促交缠的呼吸声,在静夜中缓慢发烫。

    魔女扶着他,小心翼翼地将他重新放回床上。

    “齐格飞也好、巴鲁姆克也罢,做你自己就行。别再为任何人,改变自己了……”

    她的声音依旧温和,像是夜里哄孩子入眠时的低语:

    视野渐渐暗淡下去。龙人死死攥着魔女衣袍的手,也不由自主地松开。

    可到头来,最有可能触动那些记忆的人,不正是她自己吗?

    她大可以将“齐格飞”彻底打成一个十恶不赦的恶人,从此让他成为巴鲁姆克,成为那个热血单纯,再也不必背负过去的龙人骑士。

    皎洁的银月之下,魔女绸缎般的灰发拂动,露出灿烂的笑容。仿佛为自己这场漫长的、短暂的、却如梦似幻的假期旅途,画上了句号。

    他从来都不只是这样的……

    只剩下胸腔里那颗疯狂擂动的心脏,一声,一声,震得耳膜发麻。

    “你值得一个好报。”

    “我认识的齐格飞,是个温柔善良的人。哪怕正在恢复的记忆,都是他如何伤害了别人,而不是别人如何伤害过他。”

    窗外,不知何时起了风。

    “蕾娜……蕾娜……我……蕾娜……别走……蕾娜……对不起……”

    “明天会是个好日子。”

    蕾娜可以这么说。

    世界忽地安静了。

    她一直在竭尽所能地阻止齐格飞恢复记忆,不让任何可能刺激到他的东西靠近他。

    她摘下头上的巫师帽,轻轻盖在骑士的胸口。

    只有口中,还在断断续续地发出梦呓般的呢喃。

    却在这时,一股冰凉的触感忽然自脑后悄然漫开。

    ——“你不是齐格飞。”

    嗯。

    “蕾娜……你做什么……”

    一场真正的魔女幻想。

    龙人身形微微一怔。熟悉的困倦感,像潮水般重新漫上四肢百骸,眼皮迅速变得沉重,连意识都开始发飘。

    “过去的他身不由己。可现在的他,可以自己选。”

    “我认识的齐格飞,是个身不由己的人。他做过很多坏事,也有很多人因他而得救,可无论是哪一件,都不是为了他自己。”

    齐格飞哽咽着一遍遍唤她的名字,泪水顺着眼眶滚滚滑落。

    “他就像颗骰子,一次次抛起,一次次掷下,一次次翻滚,摔得支离破碎,摔得头破血流,只是为了摇出一个完美的、能救下所有人的数字。”

    只是她始终还抱着一点幻想,怀着一点侥幸,觉得这种快乐又平静的日子,或许真能没有尽头地持续下去……

    龙人双眼发红地望着面前的魔女,嘴唇轻轻发抖:

    但……齐格飞不是这样的。

    其实……她心里早就隐隐有过这样的预感。

    “我希望他能不受任何打扰地,尽情去成为自己想成为的样子。”

    银白色的月光静静洒入室内,落在床沿,落在被面,也落在魔女安静垂下的眼睫上。

    蕾娜轻轻抵住他的额头,一只手环住他的后脑,指尖温柔地抚摸着那披散的白发。

    齐格飞整个人猛地僵住。

    “但我希望……我希望他别再做骰子了。”

    她当然可以这么说。

    “我当时……我不是故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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