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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异种已经打破狂欢城边境!咱再不借兵,狂欢城怕是——”

    他快没有路了。

    会议室里吵得热火朝天。

    他们一并翘首,看到神殿里那具彻底碎开的鬼母神像,和死成臭水的深海异种的尸骸。

    匕首被黑雾腐蚀后的液体融到他的手上,沿着他的虎口滴落下去,他全然不看,也不在意那钻心剧痛,只身朝屋顶的最尽头行走。

    是调查组的一个胖子打破了沉寂,他呵呵一笑,肥胖的躯体身后是两位身形性感的虚拟美人为他按摩肩膀,油腻的脸盯住观慈音,两只小眼睛嘿嘿笑了笑,“长官,好久不见。”

    这雪白并非腿肉,而是一层薄如蚕翼的纱,如贞洁薄袜盖住任何一丝皮肤,真正的肉泽无法知晓,袍子被他提起后,露出圈在大腿上的黑皮带,皮带上有一把银枪,还有一把匕首,他将匕首倏地抽离握手,横在眉间晃出雪色,将从神殿内化为黑雾朝他杀来的异种死前的最后一丝攻击挡住了。

    “装装样子不就好了,再说,凭什么要给狂欢城借兵?我不同意!咱们自己都保不住,还他妈借兵出去???找死吗?”

    他们如今觉得监察处原来不是只在乎富人区的,监察处对贫民窟一视同仁,是最善良的组织,可以救他们于水火,比神明更值得敬畏。

    “一千人顶个屁用!”

    他是观音城政府高层领导者里唯一一只oga,又不穿军服,只穿蓝袍,袍子外还披盖一层流光潋滟的暗纹外衫,蝴蝶宽袖里的手腕总微微提起握住腰侧唐刀,这把刀笔直、凌厉、雪冷,让一切觊觎他之人心上一寒,不敢靠近。

    “杀。”观慈音细眉微蹙,轻轻地说。

    观慈音不觉得难过,不觉得自己所做的一切被监察处的孩子们“夺走”是一件值得气愤的事。

    观慈音站在神殿正对面的高楼上,高楼已然沦为颓丧废墟,后面悬挂着一轮仿佛吸收了所有阴暗的血色月牙,他身形高挑,瘦得病弱,偏偏站姿优雅至极,宝蓝色的衣袍被寒风吹过,露出一双修长的、被高筒皮靴束缚住,在边缘处勒出一段雪白细腻的腿。

    这群年纪最大只有十六岁的孩子太幼稚、太虚荣、太爱炫耀了,他们忘掉观慈音的功劳,忘掉观慈音方才不止救了神殿里贫民的命,更救了他们的命。

    雪还在下。

    他进入会议室之前,门外的机械武者没有朝他缴收枪支武器,这是观音城城主给他的特权。

    “不、不是我们……是长——”监察处的一个女孩子走下台阶,她双腿还在害怕得发抖,可还是对着贫民们解释道,可身后的成员们一起蜂拥而下,他们捂住女孩子的嘴。

    “说得轻巧,小心下一个灭的就是咱们观音城,异种的进化速度是我们不可预料的。”

    全

    一条琉璃色的毒蛇缠绕在观慈音的腰肢上,观慈音抬起一只手,毒蛇倏地化为一把悬坠在他面前的弓,他攥住弓,下雪了,细如珍珠的雪落在肩上,恍然如谪仙降世。

    身后的血月还是血月,凌厉冰冷地随坠落的雪粒将赤红色的光影洒向人间,长发随风四散起来,如振翅蝴蝶,乌黑如墨,是世间最为蛊惑艳丽的稠色。

    死了,异种终于死了!这只异种潜入贫民窟足足有十天了,它藏在鬼母神像里控制人的意识,让他们丧失人的本性只会贪婪疯狂地对它割肉祭拜。

    观慈音这时恰好推门而入,他好像没有听到这些话,揭掉面具后,神色冷淡至极,在会议室热火滔天、舌战群儒的争论谩骂里,安安静静坐在了观音城城主的右侧位置。

    此时,在他们眼里监察处是世界上唯一可以拯救他们的最强大的组织,他们忘记了监察处在没有观慈音的带领时,曾多次无情挂断他们的求救讯息的往事。

    不问过去,无关将来。

    观慈音抬眼看他,他摸了摸鼻子,大腹便便,隔着一张长桌对观慈音吐出舌头,舔了舔。

    寒冰箭矢被搭在指尖哗啦一声随毒蛇张开獠牙的嘶吼震慑出华美寒光,远隔千米直直贯穿鬼母眉心。

    他一坐下便将银枪放在桌面,霎时,全场无声。

    “如今两城唯一能打的只有楼城主那位小儿子,可那小儿子不仅赖在咱观音城养病不走了,竟然还结婚了……狗日的,他是要入赘咱观音城了不成?”

    他们惨叫出声, 连滚带爬爬出了神殿, 连激光刀都忘记带出来了。

    “是你们杀了异种……”贫民里有人细如蚊蝇,却字字起伏兴奋极了,连枯瘦的脸颊都浮现出猪肝的颜色。

    神殿外,贫民们还在簇拥监察处的孩子们,一个老爷爷抱着一个脏兮兮的小男孩孤独站在人群外,小男孩在爷爷怀里心有余悸,又劫后余生般举起两只年幼的胳膊欢呼着,脖子上挂着的玉石小像是观慈音的模样,他抬起头,几乎同一时间,似有所感看向夜空,好像在对面那栋废弃多年的大楼顶端,看到了一个人影。

    一爬出来, 他们惊魂稳定、面面相觑,结果发现外头竟然灯火通明, 揉了揉眼, 踉跄站起来, 才发现原来是一群衣着破旧的贫民站在神殿的台阶下。

    那个最先割肉的女人佝偻着腰跪在地面, 怀里的婴儿还在大哭。

    他曾经背叛过贫民窟,他做过错事。

    【来杀我的?就凭你们?】鬼母嘲笑道。

    瘫在地上的几个幸存的监察处成员白了脸,在强悍到无法挑战的压迫感里他们感受到了濒死的绝望。

    他甚至觉得就该这样,不要暴露他的一切……不要让贫民窟的人知道他也跟随监察处来了,贫民窟从不欢迎观慈音,他是人人唾弃的耻辱。

    “长官……”一个男孩子在鬼母的手里痛苦地喊,“长官!!!”

    他们笑嘻嘻对贫民们说:“对啊对啊,是我们杀的,我们监察处是最厉害的对吧!”

    可鬼母被人类簇拥着,如毫无缝隙的巨石高山,他们过不去,可鬼母可以,鬼母看到了他们,它偏过头,发出咕噜咕噜像鱼类冒泡的声音,数千只瘦得畸形的戴了镯子的女性胳膊朝监察处的成员抓来,力气太大了,是一种不可思议的存在,真的像一只恶鬼。

    观慈音那夜只身击退异种后负伤前来监察处,他用银枪无情射穿几个违背者的膝盖,对所有人说:“贫民的命,也是命。”

    贫民们激动地丢掉火把,甚至有人哭了出来,还有一部分跑进神殿去查看那些昏迷的人类的情况,剩下的这些人感激欢呼地把监察处的“救命恩人”们围起来,不断感谢起来。

    观慈音站在废弃大楼的屋顶,他垂眼俯瞰神殿外的一切,五指轻敛,攥住蛇弓的刹那蛇弓裂为碎冰,碎冰溅到他的面具上,一瞬蒸发成浓白雾气,他抬指温柔敛去雾气,侧过身子,轻轻提起这绣了莲花暗纹的蓝袍一角,这袍子是两片交叠的,交叠处从腰腹处垂落,被一条红带子束住勾勒出腰线,被风一吹,便会露出他袍子下的高筒皮靴,与皮靴之上的雪白。

    几个方才被异种攥在掌心险些捏死的监察处成员随青铜神像的崩塌而落地, 他们瘫在地上, 掌心想撑着地面站起来, 可掌心都摸到了凹凸不平、软软烂烂的东西, 借着月光的照射,他们看到那些东西竟然是被异种吃剩的人肉, 有人最为疯狂, 竟然真的把自己的肾脏挖了出来供奉鬼母,疯了……疯了……

    这帮纨绔莫名其妙有了勇气,他们闭着眼朝神殿跑去,神殿内太过可怖,闻着泼天血味让有几个大少爷大小姐吐了出来,可还有几个能撑得住,竟然真的挥舞着激光刀要朝鬼母砍去。

    观慈音回到政府大楼时许多人悄悄看他,他长发微湿,肩侧落了几粒雪,总戴着一副银色的面具,将上半张脸都严实遮住,露出的鼻尖与唇瓣又总冷冰冰的,他在政府大楼是非常特殊的存在,从样貌、出身,再到他的性别。

的话一样。

    方才进入贫民窟时他没有跟在那些孩子身后,只悄悄沿着屋顶走了过来,他不想让贫民窟的人看见他。

    【观慈音……你就是……观慈音?】鬼母兴奋抬眼,在观慈音那张被银色面具覆盖的面容上,在那双艳丽至极的一双美人眼里,好似看到了一种名为温柔的东西。

    它的胳膊们在神殿里的每一个缝隙间都流转起来,掌心巨大,竟然能将几个成年男性活生生攥在掌心狠戾地收紧收紧,它还坐在莲花台上,身边有许多倒在地上失血昏迷、缺肉惊悚的人类,它的头垂下,唇贴着地面,一边吸血,一边抬起数百只眼珠,阴森森笑着望向监察处的人。

    人间炼狱, 血海猖獗,鬼母神像被箭矢贯穿的瞬间异种就地死亡化为一滩黑到发呕的臭水,密密麻麻的锯齿状鱼鳞烂在里边, 咕咚咕咚冒起了气泡, 像是神殿在煮一锅血腥无比的汤,神殿里的众人一起歪了歪脖子,在异种死亡后如同被抽干了力气与意识, 他们的喉咙死寂下来,垂落残破的胳膊与头颅, 血淋淋地、割遍他们皮肉的刀也落了地。

    “咱们可刚续签了结盟协议,三年前狂欢城对咱们有恩,现在咱们不该报答?借点兵怎么你了?哦!是啊!你怕是舍不得自己口袋里的军粮吧!”

    贫民们手举火把,火把这种古老落后的东西燃烧了这里的黑暗, 他们畏畏缩缩、又极为憧憬地仰望台阶上的监察处成员们。

    我们的职责就是保护人类。

    “妈的!不是前天刚借了一千人吗?”

    他走到屋顶尽头时伫立在此,静了半晌。

    “阎玫不去战场打仗,竟然被个oga迷惑得成日泡在温柔乡……父子俩都是软骨头,枕边风一吹,是不是还要把狂欢城让给他?”

    他看不清是谁,于是揉了揉眼,再度睁眼扬高脖子看的时候,发现那人已经不见了,只留下从虚拟天棚洒落的银装素裹、雪粒漫天与无边冷清。

    “生死有命,狂欢城灭了就灭了呗。”

    彻底没有路了。

    第三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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