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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黛川山上植被繁茂,乔木有冲天之势,乔木之下是茂密的植被,郁绿色的植被穿插着荆棘,封锁前路,寸步难行,故而做好准备工作,将路障清理干净过后,已然是第二日了。

    如此看来,此处确是最佳选址。

    这一路走来,即便是常年征战在外的季明等人也是止不住地想裹紧外袍。

    说到清灵县,这知县也并非善类,只是百姓平白遭殃,眼见水涨船高,知县却只想在别处占些蝇头小利。

    结果余光瞥见角落之中的陆淮书,徐知栀方豁然开朗。

    《一帘风月闲》最快更新 [lw77]

    陆淮书自从上次对弈过后便未曾靠近徐知栀周身,二人相隔甚远,看似都风轻云淡,陆淮书却频频回首看到徐知栀拧在一处的眉头。

    徐知栀在客栈之中苦熬一日,众人面上波澜不惊,闲敲棋子,实则心里都在打鼓。

    选中地址后,徐知栀等人便准备动手,顾远乔借口府衙还有公务要处理,很快便告辞了。

    徐知栀曾在书中找到水坝修建方法,再结合先前在扬州时见前人治理洪涝,多少也耳濡目染,对水坝建造事宜了如指掌。

    时光悄然而过,一转眼天边擦黑又泛白。

    身居高位之人大多黑心烂肺,徐知栀如是在心中啐道。

    既然有身家,便是散财买一份怜悯,也是情理之中的。

    他将爱慕藏于肺腑,原以为要借烧酒壮胆才能将肺腑之言宣之于口,谁知这酒委实不醉人。

    天际的雨点重重落下,如同在众人心上打鼓。

    她先是率领众人测量河道宽度与深度,对施工区域进行细致勘测,大致确定了大坝的位置和大小,再将古书之上所记载的水坝修建方案与河道总督商讨过后,便组织府兵对施工区域进行清理,将周围多余的植被与石块清除,确保工地清洁和安全。

    徐知栀侧头看了一眼季明:“季叔,此处可好?”

    徐知栀神思从棋盘之中脱离,抬眼看向陆淮书,眼波平淡,道:“承让。”

    徐知栀还在思考,这清灵县知县是否良心发现了。

    客栈之中的日子过得缓慢,窗外的雨滴却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四处弥漫的湿意和迎面扑来的细雨在阴雨天里肆意叫嚣。

    季明这两日等的苦,自打从知县府衙回来后便仓促传信去京城苏家,苏家众人收到信后,顷刻间便明白了事态之严重,立即便着人整装打马,在雨幕中疾行两日,终于在两日后的清晨抵达清灵县城门。

    连季明也是这样想的,见有难民隐隐往车前靠,季明正欲勒马,手中的缰绳刚要用力,却听车内传来一声坚定的“快走。”

    “是!”季明领命退下。

    陆淮书伸手示意:“请先行。”

    若不然,只怕要等洪水淹到皇城脚下了,皇位之上的人才会着急。

    黛川山一路郁郁苍苍,树叶上的皑皑白雪初融,渗出入骨寒意。

    她生性冰雪聪明,只是稍加钻研,便能将棋局学问学个十之五六。

    陆淮书顺势与她相对而坐,隔着白纱如寥寥烟波望向徐知栀淡然双眸,内心依旧悸动万分。www.cuizhu.me

    季明眉头一皱,却是将手中力道卸下,双腿夹紧马肚,刚有减速之迹,便猝不及防加速疾驰,将周遭难民吓了一条,却下意识为马车让道,徐知栀的马车便如离弦之剑,将路上的难民远远甩在身后。

    徐知栀将目光移开,看向别处:“免贵姓徐。”

    徐知栀转身欲走,陆淮书伸出手向挽留,却只是指尖虚屈,连徐知栀的衣袂都不曾为他停留。

    徐知栀略微迟疑一瞬,转而执起黑子,落定棋盘。

    渭河发源于清灵县北面的黛川山,山间乔木林立,宽大的树叶交错间隐天蔽日,终年不见阳光,故而黛川山上阴暗潮湿,连绵的大雨浸地脚下土地湿软,数人踩过,前人将脚下泥土翻出,新土便裸露出来,斑驳粘腻,一路难行。

    从地基加固到排出地下水,处理软土,徐知栀等人耗时数日才算完工。

    人生代代无穷矣,江月年年望相似。

    回到明灯缀满天际,二人互诉衷情的那日。

    知栀见他说不出其他,便飘然起身,盈盈一拜:“天色不早了,公子早先安顿,我先行一步。”

    自集贤院一别之后,陆淮书竟不知她的棋艺已突飞猛进至如此地步,故而一时疏漏,被她一招滚打包收连续叫吃,须臾之间,棋盘之上风云变幻,看似势头正盛的白子散气成死棋,颓势难挽。

    此举固然可恨,可徐知栀更担心渭河一路向下淹了扬州。

    不过,徐知栀也只当他是幡然醒悟,还知道在勾心斗角之余处理正事。

    棋如人生,抉择本身就是向前。

    陆淮书略显仓促,站直身子,慌乱间帷帽被拨动,白纱层层堆叠,宛如惊涛骇浪。

    棋盘文化浩如烟海,只是参悟其中一二便能在棋局之上运筹威武,决胜千里。

    陆淮书捻着手指,垂眸看着棋盘之上一片狼藉,“小姐棋艺高超,在下心服口服。”

    徐知栀在二楼屏风隔断处身形一顿,微微频头,却连余光都未曾落在厅堂之下。

    如今世道当真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官大一级压死人。

    自从集贤院对弈过后,徐知栀闲暇时常常下棋,执两方黑白,与自己对弈。

    然,近几日徐知栀都在黛川山上监工,与劳工同吃同住,为了缩短工期,徐知栀等人晚间便在山间支起帐篷,如此一来虽然节约了上山下山所需的时间,却也导致徐知栀多日未曾下山,许久不闻世事,直到偶然间下山前往府衙对接施工所需的石灰浆,蜃灰和糯米石灰浆时,才发觉如今前往府衙一路的街道上乱了许多。

    等徐知栀等人修建完地基,准备建造坝体时,蜀中大雨已然连绵数日,洪水东流至渭河南端,沿途农田尽数被淹没,稻田尽数死亡,房屋被冲垮,道路行不通,农民无家可归,无田产傍身,便成了难民,为了活命,便只能南上去寻地势高的,未曾被洪涝祸及的地方,而清灵县恰好呈环绕之势,将京城抱困其中,故而清灵县便成了第一批难民的逃难之处。

    香案灯烛盈盈,窗外适时飘起细雨,雨落成丝,积思成缘。

    两人视线在空中虚无交错,擦出二人微妙含蓄的博弈。

    陆淮书摩挲着手指,眼神飘忽,半响也不出声。

    顾远乔也只是拿捏住徐知栀行事有所顾虑,这才敢迟迟不作为。

    京城月色依旧,在某个雨落青衫的边陲之地,陆淮书却是意识到,曾经无限靠近的两颗心如今越行越远。

    翌日清晨,众人整装与徐知栀集结,由顾远乔与河道总督带领上山。

    季明点头:“依小姐看法便好。”

    见徐知栀所坐的马车驶来,前头便有难民蠢蠢欲动,就等挡在徐知栀马车面前,求她施舍。

    他只醉于窗边朦胧的月色和身畔缱绻的侧颜。

    顾远乔所指之地正是黛川山的半山腰,地势不算平坦,但胜在开阔,开垦一番再用于修建水坝是再好不过,再往前则是黛川山顶,地势陡峭,前路狭隘难行。

    陆淮书眼睫微颤,问出声:“贵姓?”

    第二日,徐知栀率人下山将渭河下游截流,由于渭河水位上涨将河道淹没,周围土壤松散,故而在截流时耗费良多人力物力,才终于将渭河截流成功。

    清灵县府衙坐落在县中主道之上,北面是黛川山,南面则是城门,而蜀中难民便从南面一路北上,稀稀疏疏涌入清灵县中,清灵县道一改往日的清冷,路边有稀稀拉拉的难民衣衫褴褛,沿着街道乞讨。

    徐知栀放下手中茶盏,沉吟片刻:“安排休整,明日出发上山。”

    这与前几日的嘴脸有天壤之别。

    顾远乔附和:“此处便已然不错了。”

    徐知栀却是未曾关注到他眼中的层层情意如春江潮水翻涌更迭,一双纤纤素手翻飞之间已然将棋盘排列整齐,黑白泾渭分明。

    徐知栀一边磋磨双手,一边哈着冷气哆嗦,也不知在这山路上走了多久,才听前头的顾远乔止步,横行山路后道:”徐小姐,就在此处施工便好,再往前便是陡崖,地势过于凶险,难免遭遇不测。”

    他们觉得,正值乱世,还能驾车出门的,必然非富即贵。

    只叹昏君当道,德不配位,在其位不谋其政,才致使民不聊生,清灵一带前路难行。

    陆淮书一路注视她消失在拐角之处。

    清灵县知县的官如何能比得上京城来的皇子?

    翌日清晨,季明满身湿意从雨幕之中闯出来,稍稍整理衣冠便上前走到徐知栀身畔,低声道:“人都到齐了。”

    徐知栀的目光重新回到棋盘之上。

    河流截流过后便可开始进行地基修建。

    “既然如此,那边选在此处吧。”

    有那么一瞬间,他隐约觉得,他与她今生再难回到从前。www.yunshu.me

    昨日,知县忽然态度大转变,派人前来告知,修缮水坝之事非同小可,县衙理应发放工钱,除此之外,他还会派人在山上支起帐篷,以供夜间休息,白日里派人在县衙做好膳食再送上山,后备所需一应俱全。

    徐知栀凭直觉隔着帷帽望着陆淮书眼部轮廓,欲看透他心中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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