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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主帅,我的耐心也有限。”面对李书珩的防备,苏珏收起笑意,二人就那般对视着。

    一场无端的猜忌既葬送了先生的雄心壮志,也为天子女子又上了一层无形的枷锁。

    鲜血流淌在金石玉砌的台阶上,浓稠刺目,鲜血的味道混杂着水汽直扑眉睫,凄楚愤怒的声音穿过时空萦绕在他的耳畔。

    “陆羽,无事。”

    “苏先生,本帅倒有些好奇,你为何要千里迢迢地到我冀州,又心甘情愿地随军出征。”

    “主帅!!”

    “主帅,您比我更清楚这话到底该不该说。”

    苏珏语气轻挑,说着半真半假地玩笑,手刚要碰上李书珩的唇,却被李书珩的动作拦下。

    或许从这一刻开始,他便是那个搅动风云的始作俑者。

    只是这个十二楼的天人太过聪慧,有时这份聪慧却能化做一把伤人伤己的利刃。

    若是绵延几千年的国祚由他而起,倒也不错。

    陛下信奉长生,任人行事皆是不明,酷吏重刑之下天灾人祸不断,冀州更是他的眼中钉肉中刺,从前至今种种,几乎都是冲着他李家而来。

    “何为荒谬?主帅您扪心自问,当今陛下当真圣明仁德吗?冀州真的风平浪静安然无恙吗?”

    “天下从不是一人之天下,他楚云轩不也是乱臣贼子吗!”

    “苏先生,有话不如直说。”李书珩按住琴弦,并取走苏珏手中的酒杯。

    “苏先生,祸从口出。”

    女子十五不嫁,便使长吏配之,多么荒唐可笑的律法。

    苏珏一片坦然,眼角余光扫过李书珩即将出刃的佩剑,一丝恐惧慌乱也无。

    楚云轩面露喜色,立即带人往建章宫而去。

    李书珩并没有接过酒杯,而是一字一句问道,“苏先生,本帅的耐心有限。”

    “恭送陛下!”

    他可以背负所有,万千将士却不能背负这些,他们守的是天下平安,容不得半点寒心。

    “我只想听主帅的实话。”苏珏并不打算轻易揭过话题,一杯酒被他递到李书珩身前。

    既然决定做那搅弄风云的手中,苏珏索性全盘托出,他不信他们李家真的没有问鼎天下之心。

    “本帅只一句,君子九思,言当思忠。履正奉公,乃是臣子之节。”

    “来人!摆驾建章宫!”

    “苏先生,天寒身冷,喝酒。”

    那酒杯摔在地上,几乎碎落成泥。

    《帝师攻略第二部》最快更新 [lw77]

    “对陛下来说,有些旧人旧事会让他如鲠在喉,既如此,何必等到图穷匕见,岂不是为时已晚?”

    苏珏的后背磕到木桩上,那声痛呼被他吞进喉咙,脸上努力扯出一丝笑容。

    中贵人灵均的声音伴着朝阳飘进殿内,正中楚云轩内心。

    “苏先生倒是看得透彻。”李书珩冷哼一声,仍由苏珏说下去。

    “先生说的以后,本帅并不想说。”

    一个旁人都看得如此清楚,更何况他们。

    思绪回旋,一片阴影里,苏珏抬头直视着李书珩,“所谓旁观者清,主帅虽然当局,却也不迷,您比谁都清楚,于陛下来说,冀州之地,冀州之人,如芒在背。”

    向来举止温润端方的李书珩此刻却对苏珏起了杀机,他一把扫过酒杯,腰间的佩剑呼之欲出。

    或许现在没有,可若将来被逼到绝境,只会反扑地更加猛烈。



    他自然明白苏珏的话里所指,此次回朝,所有功过皆在陛下一念之间。

    话至此处,李书珩蓦然收回方才的一身凌厉,既是“朋友”,何须咄咄逼人。

    “主帅,忠臣不和,和臣不忠,一味地退让可不会真的明哲保身。”

    “好好好!我儿当真痊愈,只是战情尚可。”

    这一次,李书珩下了狠劲,他一把将苏珏逼至角落,手下就是苏珏纤细的脖颈,只要稍一用力就能要了他的性命。

    “主帅,您当真觉得如今的天下是贤王忠臣,一派欣欣向荣吗?”

    “苏先生,莫要逾矩。”

    为了不让将士们寒心,李书珩并未将此话说给他们,反而告诉大家陛下对他们激赏不已。

    北辰殿内,楚云轩容色慵懒,他侧倚在御座上,手上还擎着今日新进的神仙玉露。

    见李书珩不语,苏珏也不在意,他的眉眼间收敛了几丝闲散,几步就坐在琴前,琴声从指间流出,曲调哀婉,凄清悲凉。

    苏珏这话完全就是把一切挑到明面上,他只等着李书珩的反应。

    “回将军府。”

    李书珩眸光一凛,欺身向苏珏压迫过去,却又在嘴角漾出一抹轻笑,然后轻拿轻放般为苏珏再添了一杯酒。

    ——“陛下!臣妹愿以死明志,望陛下明察!”

    ……

    “荒谬!!!”

    李书珩他们打了胜仗,却只得到楚云轩一句不咸不淡地“战情尚可”,委实教人心寒。

    可始作俑者,其无后乎。

    无端让人心惊。

    “我是为了主帅你啊,当年梁州一见,我对主帅甚是倾心……”

    “主帅,良弓藏,飞鸟尽;狡兔死,走狗烹,终有一天陛下眼里会容不下九州诸侯,到时陛下会拿谁开刀呢?”

    “苏先生,有些话,你不该说!”

    “承文将军,寡人只问你,此次太子可能逢凶化吉?”

    是啊,他说的没错。

    苏珏很自然地接过酒杯冲着李书珩将酒饮尽,然后挑眉一笑,笑意却不达眼底。

    就连文人之首方崇明老先生也离了镐京。

    这是他每日必备的“佳品”。

    “主帅是不想说还是不敢说,不能说?”苏珏抬起头等着李书珩的回答。

    “主帅似有所思虑。”苏珏漫不经心的笑着。

    为了所谓的王权,挚友离心,兄妹决裂,皆是走到陌路。

    而他的话里意有所指。

    是不是为了王权,便可以放弃一切,甚至至亲挚友良心都可以丢弃了呢?

    “那苏先生觉得该如何呢?”

    他相信主帅,就算有什么事,也不是他该过问的。

    “主帅。”

    苏珏毫不在意地将血珠涂抹于唇上,然后再次平静开口,“主帅,有些事,王府还是要早做准备,苏某不才,愿为王府效劳。”

    “那主帅有事叫我。”

    军营中隐约传来将士们慷慨激昂的声音,和着雁门关冷冽的寒气。

    旭日渐升,长安万象。www.shuijing.me

    苏珏的一字一句都从喉咙里压抑而出,落入李书珩的耳中却是振聋发聩。

    “主帅,不是我应该如何,是您和王爷应该如何。”苏珏摇了摇头,并不满意李书珩的回答。

    而见李书珩迟迟不露心声,苏珏决定下一剂猛药。

    他那位父亲建安帝,到底有没有心?

    承文将军的眸光一暗,北辰殿内只有清晰地祈福之声。

    “主帅,怎么了?”

    “回陛下,太子殿下乃是有福之人,定会吉人天相,安然无恙。”

    “陛下,大喜,大喜,太子殿下已然大好!边关也传来捷报,书珩世子带兵大破元夏,将其从雁门关逼退!”

    “呃……”

    “谢主帅。”

    “但愿如此。”楚云轩仰头饮下神仙玉露,浑身带着不可言说的疲惫。

    二人你来我往,话说三分,几乎是针锋相对。

    帐外的陆羽听得帐内的动静,急忙开口问询。

    陆羽在帐外顿了顿,最终没有进去。

    “苏先生要我王府准备什么?你又效劳什么?”李书珩反问。

    李书珩从沉思中醒过神来,看到坐在下首的男子,笑道:“苏先生来了。”

    李书珩的语气显然是在压抑着情绪,他指下按着的琴弦断裂,双双划破二人的指掌。

    “不然苏先生觉得呢?”李书珩重重将酒壶放下,有二三滴倾撒而出。

    “无事。”李书珩语气淡然,目光依旧钉在苏珏身上。

    一曲终罢,久久无言。

    透过李书珩越发冷冽的眉眼,苏珏似乎看见那年镐京的阴云诡谲。

    苏珏的唇角带着淡淡的笑,这样的人,烟尘沾染不了他的心绪,万物皆在心,万物皆失于心。

    “主帅觉得呢?”苏珏轻抿杯中之酒,并不直接作答。www.qingwan.me

    承文将军手持符节,灰蓝色的长袍飘绕,一缕长发垂至胸前,一双眼睛深邃如渊,仿佛能够看透人心。

    李书珩早已遣退旁人,营帐众仅剩他们二人而已。

    ——“公主殿下素来贤良端方,怎会行如此之事!”

    “主帅可曾想过以后?”苏珏甚是可惜地看了一眼那杯酒,还没喝够呢。

    “苏先生是想通过这首曲子告诉本帅什么?”

    承文将军俯身行礼告退,今日是他选拔徒弟的日子,这个时辰,那些孩子已经在将军府等着了。

    ——“陛下,切不可听一面之词啊……”

    苏珏这话说的直白且正中要害,李书珩危险的眯起眼睛,眼神中射出不自觉地狠厉,这个苏珏到底意欲何为?

    承文将军走出北辰殿,抬脚上了楚云轩御赐的轿撵,之后浩荡离去。

    “其实,苏某只是为了荣华富贵罢了,若他日王爷,或是您登临天下,苏某就是最大的功臣,这笔买卖怎么都不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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