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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情办完了,”宋尔说着话,眼尾往江荀那里扫了眼,人没瞧见,却瞧见了桌上的摆置,桌沿放了瓶开过酒并两个小杯子,一旁搁着的白底青花盘子里盛着瓜子、花生、水果,一应都有。

    惧怕当然会有, 可随着时间过去,更多的是茫然,不过……就像江柏说的, 既然是自己选择的路, 那不论路上遇到了什么,也该淌过去才是。

    他看向宋尔,目中映着他姣姣的眉眼,心绪又落一层。

    江柏跟在后面。

    他们的回来,对顾念来说称得上不速之客了,而对方开门时的神色,也证明了这一点。

    宋尔听到江柏的话,悚然一惊,背上冷不丁的就出了一阵冷汗,他有些虚软的扶住男人胳膊,借力才能站稳,“是,我叫宋盈。”

    宋尔倒还真有一件,“不知道这里有没有卖墨条和毛笔的,我们过年想亲手写对子,却没东西。”

    宋尔“嗯”了声,“自己写比较有意义。”

    江柏有些木讷的“嗯”了声,转身把东西递过去,“这个一起寄。”

    江柏原先已经准备把话憋回去了, 可听宋尔问了,还是把心里的话吐了出来, “你……刚刚、是怎么了?”

    宋尔摇了摇头,“我们都知道根结不在这里,何况里面牵扯的事情太多,先不说这个了,好吗?”

    江柏见过宋尔短发的模样,也见过他在台上拉着琴、意气风发的明亮眼眸,在他心里,并没把他当女孩儿看,可这安慰的话说出来未免贫瘠,因此只能道:“那在家里、以后都不戴假发了。”

    原先并不觉得, 可真正体会到了一次才发现, 作为另一个人活着,把自己的身份、姓名、朋友、拥有的一切都掩埋下去,其实并不容易。

    江柏看着手里的山货,很怕再惹哭他,可又不得不问:“那……这个还能寄吗?”

    他在这儿跟顾念单独待了这么久,等到要走的时候,半点儿也没留恋。

    顺耳的话谁都爱听,何况还是夸他的工作态度,邮递员没忍住咧开了嘴,“都是为人民服务,应该的。”

    他慢慢把围巾放下来,眼眶周围红了一圈,像个红眼兔子。

    江柏握住了他的胳膊道:“别怕。”

    宋尔不愿意哭,可眼泪就是这样,你越要擦,它越是不听话的要往下掉,“你就非得这样……”

    “可以的,”宋尔正要问寄信得多少钱,可还没等他开口,身后的江柏就已经走到前面,把背着的山货一并递了过去,“再加上这个,一起算。”

    最后还是宋尔被看的多了, 觉出了他的一二分意图,偏等了半天也没见男人问, 只好转过脸同他道:“怎么一直看我, 却不说话?”

    人在极度放松的时候,是会失去警惕心的,譬如此刻,宋尔潜意识就想说出自己的名字。

    他还记得,江荀刚进部队时,看着是一副很疏散的模样,也似乎很好欺负,可后面那些伸手的人都被他给弄服气了,有手腕、也有能力,这样的人到哪里混的都不会太差。

    这话简直莫名其妙,埋怨的口吻、哽咽的调,好像太好也成错处了一样,江柏叫他这样一副模样弄得更加不知所措了,“我……不算好。”

    也因此身边围绕的人太多,可大多时候江荀担当的都是领导者的角色,他什么时候也没见过他对方征询别人的意见,更别提这个人还是个顶顶漂亮的姑娘。

    江柏在家里时只要是不伤身体的事,基本上都由宋尔,因此也看向了他。

    他怕江柏误会,忙解释道:“是你要寄信的那个市有个包裹,放这好些天了,一直没人取,我就问问。”

,“我们走吧。”

    “江柏。”

    顿了片刻,才开了口,“大概是、觉得作为别人活着,有些忘了自己本来的样子。”

    “嗯。”

    那唯一会这个的人是谁,也就不消说了。

    虽然不喜欢女孩子,却不代表他没有正常的眼光,知道宋尔无论模样还是气质都是十分出挑的。

    江荀没说话,而是看向了宋尔,等着他拿主意。

    “嗯,”江柏第一次做这种事,他也不知道自己做的对不对,“我就是想着……让你爸妈也尝一尝。”

    好在江柏一直都有看着他,见他口型不对,直接就截下了他的话,“他叫宋盈。”

    爱屋及乌。

    两个人安静的走在路上,也没着意算时间,大概日头正中偏西的时候,到了邮局。

    宋尔眸中分明还盛着漾漾水色,可见他这样,又不觉弯了眼眸,其中的光亮那样明显,任谁都看得见,“又没谁拦着你。”

    宋尔听到他的话,一下子就想到了父母,心中一跳,立即就道:“我叫宋……”尔。

    宋尔摇了摇头,“是我该感谢你工作的细心才对,包裹一直安安稳稳的待在这里离不开你的认真负责。”

    “刚刚……”

    结过钱后,宋尔本来都要走了,可正要踏出门槛,又被那个人给叫住了,“等一下。”

    “你……”宋尔刚说出一个字,喉咙就梗了下,他有些没办法控制自己的情绪,只好拿围巾在眼睛上硬抿了下,“怎么看出我不高兴的啊?”

    宋尔经他这么一提醒,也想起来这回事儿了,“还没呢。”

    这么一会儿过去,顾念纵是有几分醉意也该醒过来了,何况他转业这几年,没少在酒桌上谈事儿,这醉原就不多,“那不如我领你们转转,县上我跑的熟,你们要有什么想买的,跟我说,保管能找到。”

    宋尔“嗯”了声,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放平放静,“你可以看看寄包裹的地址,查对下和我寄信的地址是不是一样。”

    但他们之间的氛围又太和谐,完全没有争风吃醋的意思,顾念分析的脑子里有些乱,可出于直觉,他并没对宋尔放出什么不好的态度,“现在也快过年了,你们的年货置了吗?”

    他问的笼统,宋尔却听懂了。

    显见是在叙话。

    他的语气仍是温温和和的。

    宋尔看着那袋子山货,声音放轻了,“这个……你没放在顾念那里卖,是打算着让我寄回家吗?”

    出了邮局, 宋尔才恍然觉出有些脱力。

    “这样好吗?”

    邮递员看着明明举止不算亲密、却又莫名让人插不进话的两人,对他们的关系有些了然,只也没说什么调侃的话,默默把东西接了过去。

    “不是,”邮递员抓了下脑袋,“就是……能问问你的名字吗?”

    邮递员盯着宋尔,总觉得他的反应有些怪异,“是吗?”

    宋尔回头看了眼,见江柏就在他身后没多远,才放心走进去,他在包里翻了下,找出信后往前递了递,“你好,请问现在能寄信吗?”

    顾念看到江家两兄弟这个表现,不免将目光也放了过去,只这时候的眼神就不像先开始那样了。

    这话不算夸口。

    江柏同宋尔相处久了,又时刻都在他身上放了注意,轻易就察觉到了宋尔情绪上的不对,只还不能清楚的分辨是哪里不对,他走在少年身边, 时不时的望去一眼, 却始终不知该怎么张口。

    他低下脑袋,凑到他面前,语气轻柔的像是一头野兽在亲吻一朵角落的花,“不哭了,好吗?”

    从洗手间出来的江荀见到他哥和宋尔,顺势道:“咱们现在就回?”

    穿着深绿色褂子的邮递员在两人之间逡巡一阵,没接,而是转头望向宋尔,确认了下,“这个是要一起寄吗?”

    宋尔停下脚步,回过头道:“是信有什么问题吗?”

    顾念听到她的话,嘴巴里的酒气化为了一丝苦涩,他余光瞥了眼江荀,见他还在那等着宋尔回答,强压下心

    想到这里,脑子里不觉冒出许多猜测,譬如江荀喜欢这个女孩儿,可想到江柏的反应,又觉得会不会是两兄弟都喜欢。

    顾念嘴里咂摸了下这两个字,眸中若有所思,江荀他是知道的,刚来部队的时候文化水平算不上高,写毛笔字就更不用说了,他哥哥倒是没听他提过,但就他观察,似乎也不像是会用这个的。

    宋尔家里本也不缺这个的,可听到江柏的话,鼻子没来由的就酸了下,催着眼眶也生出了湿气,是那种一眼就能看出来的、晕晕水色。

    少年语气怅怅。

    “亲手写?”

    第69章

    只见到宋尔和江柏这么快就回来后,脸上有一瞬间的抗拒,像是在恼,只这一抹神色很快就叫他掩饰过去了,“怎么没多去逛逛?”

    宋尔轻轻吸了口气,好容易才止住眼泪,“不哭了。”

    邮递员也怕自己工作失误,拿着信过去跟包裹对了下,发现竟真是一样的,他拎着包裹走过来,面上还有些不好意思:“刚刚真是对不起,误会了。”

    顾念听到他说要走,脸色有些往下掉,只还是勉强挂着笑,“这么早就回去?”

    正在整理包裹的邮递员听到声音,忙直起身子,拍了拍手上了灰后才走过去接信,他扫了眼上面的地址,笑着道:“能寄,不过要等到明天才能发走。”

    就这样子、一直到了顾念家里。

    宋尔停了会儿,却没说话,等扶着男人的手, 慢慢的缓过来那股子劲儿后才道:“走吧,我们回去找江荀。”

    男人瞧见宋尔眼睛里的泪,身体不觉靠近了些,只又怕是因着自己才叫他这样子难过的,才近一步又退了回去,“是……不高兴吗?”

    主人家来开门的时候,脸色还晕了些红,并不是正常的潮色,而是那种微醺后、酒气发上的红。

    宋尔下意识的、就想到了这个词。

    江柏沉默,片刻后点了头。

    那是一种带着粗粝的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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