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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第二天早上时,宋尔又烧了起来。

    有些潮。

    周臣没说什么,快步跟了上去。

    陈月儿从炕上探出身子问。

    周臣又朝那些男知青问,同样没一个人说有。

    这世上人心当真是最不可捉摸的东西,利益一致时,它凝聚起来可以坚硬如铁,但当涉及到己身时,又能轻飘飘的如烟云般散开。

    一路上步子沉重。

    “肯定不行,”吕英不用做就知道,旁人怎么样他不知道,但以宋尔的体质来这么一招只怕命都能去半条。

    只没多久又出来了。

    “应该是没带。”

    陈月儿眉间凝着抹忧色,“用不用带着盈盈一起去?”

    “怎么样,有吗?”

    吕英一边穿鞋子一边道:“不用, 她这个情况多半是受了凉, 现在外面的气温都往零下走了,出去只怕情况会更糟。”

    谢放余光扫到她,也是一瞥而过。

    吕英的睡意一下子散的干干净净,他蹭的坐起来,仔细感知了下,确实是烧着,且还在不断流汗。

    周臣深深吐出一口气,准备再拍,只抬手时发现门已经开了。

    宋尔是有意识的,他知道这是费心给他弄的药,尽管难受还是吃了进去。

    迎着对方期待的、好像追着最后一丝希望的眼神,吕英苦笑着摇了摇头,“受伤的人太多,药都用完了。”

    江柏听到出事的人是谁后,猝然抬眸,“等我下。”

    宋尔从嗓子眼儿闷出个“嗯”来。

    他回头道:“我这没带,要是谁带了,我可以出钱买。”

    男人神色冷淡。

    他离开时连帽子都没戴,在外面待了那么久,等回去后人都要没知觉了。

    吕英却不敢轻忽,“带退热药了没?”

    周臣先是去看了看宋尔,见她脸上烧的通红,呼吸也急促,不免就生出了担心,即便对方没有回应他的喜欢,但也还是朋友。

    “不是白给你的,两块钱,”谢放仍是那幅懒洋洋的语气。

    看见朋友受苦,总是不忍心的。

    就在情绪不断往下沉的瞬间,周臣忽然想到了一个人,他心底犹豫了下,可到底抵不过对宋尔的担心,跟吕英说了声后,拉开门就跑了出去。

    可周臣还是应了,“待会儿给你。”

    陈月儿听他一说又恢复了些精神,她挨个儿喊了喊男知青,等人都起来了,把宋盈的情况说了一遍,“你们有带退热药吗?”

    两人动静不小,渐渐的,王薇也被吵醒了,听见他们的话,连忙披上了袄子,“要不赶紧去村里的卫生所问问?”

    “汪、汪、汪……”

    连着嘴上都起了干皮。

    这么一会儿,又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吕英只能试一试。

    周臣没空计较他的态度,“宋盈发热了,退了又起,你家有退烧的没有?”

    蒲老头儿打了个哈欠,“早用完了。”

    等明白过来对方说了什么后,“刷”的一下没了困意,顾不上太多,直接就下床往行李里找了一通。

    想起出院那天明大夫交代的让宋尔好好养着的话,江柏的眉眼微落,“他住这里,不

    他坐在门口,任由风雪打在脸上。

    江柏把水壶接过去,把药送到了宋尔嘴边。

    吕英想到还在发热的宋尔,连浑身的冷都感受不到了,只有焦灼。

    回应他的是一阵狗叫。

    宋尔不想发出声音打扰别人,可睡在旁边的吕英哪里会听不到她的动静,他坐起身喊了声“宋同志?”

    只等了许久,也没人应声。

    等宋尔把药咽下去了,他才四下打量了下宋尔住的地方,上面是用树枝交缠支起的屋顶,瞧着晃晃荡荡快掉下来似的,上面铺的稻草不算密,不定什么时候还会从上面落点儿雪下来,四周的墙面更是缺皮掉土,呼呼透风,再加上身上只盖了个军大衣,怎么生的病不言而喻。

    先开始没问并不是想不起来,只是药物珍贵,尤其还是在这样冷的时候,关键时刻是能救命的,就算再大方的人也不会把这东西平白无故的给出来。

    不知是不是因为受寒加上劳累的缘故,大半夜的就发起了热,他迷迷糊糊的醒过来,只觉有团火在喉咙里烧,灼的人直想哼哼。

    可半天过去,一无所获。

    可这时候的宋尔已经没什么意识了,他蹙着眉,死活不肯张嘴。

    可现在又是真的没办法了。

    吕英把门封上,转身道:“只能把其他人叫醒,问问他们有没有了。”

    不知过了多久, 久到手脚都僵了,才终于到了。

    风也很大,刮在脸上, 像刀子一样。

    说完就进了屋子。

    最后还是谢放走过去,递过去一粒药。

    中间倒是有两个人抬了下头,可最后到底是没做声。

    “行, ”吕英没怎么迟疑,草草穿上衣裳就下了炕,“你们先在这儿看着她, 我很快回来。”

    “是哪里不舒服吗?”

    说着就进屋去了。

    解释完后,走到门口, 把挡在门边的板子搬出一条缝来。

    吕英顿了下,只能重新跑了回去。

    蒲老头儿见他不听,也没法子了,“那你再想想辙。”

    他不知道江柏家在哪里,只能一路问过去,过了大概有一个钟,才摸对地方。

    刚踏出门槛,就被雪灌了满兜。

    她怕时间太长再耽搁了。

    “什么事?”

    进了门后,江柏没顾上旁的,“有热水吗?”

    她转过脑袋道。

    可还没等他卸下一口气, 就隔着玻璃窗看到了卫生所的情况,往常空旷的小屋子里这会儿边边角角都挤满了人,有的吊着腿、有的头上包着白色纱布……

    刚睁开眼的陈月儿还没完全清醒过来,就听到了了这样一句话,她挥挥手,差点儿打到宋尔的脸。

    他提着心, 不敢有半点儿的放松。

    “啪、啪……”

    “走吧。”

    “不止是退热的,消炎的、止血的,统统没了,有病人赶紧往县上送,我这儿一概看不了。”

    因为走夜路实在是很危险,再加上路上积了那样厚的雪, 即便吕英已经在乡下待了好几年, 也得很小心。

    宋尔不舒服的偏了偏脑袋,说“没事。”

    任谁大半夜的被喊起来,心情都不会太好,可听到陈月儿的话,又不能说什么。

    宋尔这回没吭声了。

    江柏神色不变,手上直接一捏,把宋尔的嘴给掰开了,他其实用的力没有很大,但从周臣的角度望过去,就很有些粗手粗脚的,“你慢点儿,他不舒服。”

    吕英紧了紧领子, 随后一鼓作气的朝前跑去。

    吕英问。

    江柏没理他。

    吕英看到这样的场面,胸中涌出了一点儿不好的预感,而这种预感在看到蒲老头儿时很快应验了。

    是以当周臣再次看过来的时候,他直接就摊手说“没了。”

    “可大雪早把路封死了……”

这地方算不上暖和,却也能遮个风。

    带着滚烫的热意。

    因着对方步子实在是大,回去时只用了半个钟不到。

    吕英总算觉出了些许不对,他想到上次对方被送到医院的事,一把扯开了帘子,往宋尔头上摸了下。

    她别过脸,没再去看谢放。

    “有的,昨晚上就一直在喂了,”陈月儿举着水壶道。

    陈月儿失声:“那怎么办?”

    陈月儿不时探一探她的额头,等温度退下去了,才敢睡下。

    有了药后,周臣立即给宋尔喂了进去。

    周臣拍着门大声道:“有人吗?”

    宋尔脑子里一片浆糊,这时候听什么都模糊,只知道摇头。

    他原本不必这样费心的,毕竟他也是个人,也会累,和宋尔也才认识不到一个月,没有面面俱到的道理,可这世上, 总有些东西是明知道很难却依旧要做的事。

    第37章

    譬如情, 譬如义。

    不管是碍于什么,都没人吭。

    谢放也是一样,事实上如果不是看宋尔跟陈月儿关系好,他连一粒药都不会拿出来,毕竟这东西他自己也没带多少,满打满算也就三粒。

    可房间的温度对其他人能勉强坚持,对宋尔却不行。

    他三两步走到前面,看样子比周臣还要着急。

    “我想问问您这儿还有退热的药吗?”

    吕英只能喊她旁边的陈月儿,“宋盈开始发热了,你那里带退热药了吗?”

    蒲老头儿也知道这一点,他看人实在是急,给出了个主意,“你要不把雪给这个发烧的人浑身给搓上一遍,看能不能行?”

    周臣深深的看他一眼,“谢了。”

    许是带了,又许是没有,但这时候讲究的是无私奉献那一套,你把药拿出来了,却收人家的钱,大家都是在知青所生活的,别人以后会怎么看,再者现在大雪封路,连卫生室都没了药,万一自己出现个什么不好,也能应应急。

    这世上,原来真有无可奈何的时候。

    这次没有谁会再给他第二粒药了。

    “退烧的。”

    模样可怜,像一株枯败的稻草。

    一旁的陈月儿想出声,却没有立场对谢放说什么,因为这本就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的买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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