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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月儿听到他说话

    少女目中结絮,带着化不开的忧愁。

    第二日,天上才翻出鱼肚,大家就已经起来了,因着晚上都是盖着衣裳睡的,这时候往外面一套就行了。

    宋尔往鼻子里喷了一泵药,坐在那儿没说话,他望着外面灰蒙蒙的天,有些睡不着觉。

    陈月儿这一天下来都在努力克制着自己不去想这件事,可宋尔的话跟无异于跟鞭子一样抽到了她心里, 再添一道疤,“可是……我不会再像喜欢谢放这样喜欢一个人了。”

    可现实往往不随人的意志转移。

    宋尔张了张嘴,想问原因,却见旁边的方婷婷不停给他打眼色。

    这会儿让给别人住,他能有好脾气才怪了,可老村长虽然宠孩子,却不是是非不分的人,拐杖在地上重重敲了几下,“好了,要是不想跟你哥睡一块儿,就去院子里吃雪。”

    老人看过去,说话的是村里的一个二流子,整日里不干正事儿,招闲惹烦的,他浑浊的眼睛乜他一眼,冷声道:“我当然会以身作则。”

    最后他下了决定。

    可在人家家里,柴火也不好多用,饭也没吃,短短半小时,就体会到了有多窘迫。

    涉及到利益问题,村长迟疑了下,“这补贴能发下来?”

    “试试总不会有错,”吕英没把话给说满了,“有的话是最好,没有也不会损失什么。”

    片刻的功夫与其连着的又一间房也塌下了。

    他们到的时候,村长家的屋里屋外已经围了一堆人了,因着不是瓦房,而是青砖盖成的房子,抗压能力强上许多,是少数一点没被损毁的。

    为了避免余震,吕英还是禁止大家去里面翻找行李,“我们先去村长家。”

    “听到是听到了,”一个没顾上穿袄子就跑出来的男人冻得瑟瑟发抖,他扬声道:“可现在家里面都塌了,我们咋整啊?”

    谢放却不像她们这样乐观,“昨天新闻上说哈市、宁市都被波及到了,你们能保证县上的招待所一定有空房吗?”

    “喂,你们睡也睡过了,赶紧从我屋子里出去。”

    陈月儿也是被千娇百宠长到现在的,从小到大除了谢放给过她委屈受,再没旁的人能这样,“实在不行,咱们就去县上的招待所,我就不信,人还能被逼死不成。”

    危机之下, 人对于求生的本能总是胜过一切的,宋尔几乎用上了自己所有的力气。

    一路走过去,路上塌了屋子的人家不在少数,这样冷的天,若是没地方住,冻死也不是没可能的事儿。

    吕英他们自然是道了谢。

    宋尔不愿意看到朋友难过, 可关乎感情他着实没有一点儿经验, 想了半天也只能干巴巴的说出一句,“以后你肯定会遇到很爱你很爱你的人。”

    一夕之间,好好的一个知青所就这样没了……

    稳妥起见,吕英还是数了一遍人,女知青这里宋尔、郭蓉、王薇、陈月儿她们都在,男知青也一个都没少。

    第33章

    大家三三两两的搀扶着,知道宋尔受不得冷,特意把她围在了中间。

    地面还在晃动,几个人扶在一起才勉强不摔下去。

    等人群逐渐散了,吕英才走过去道:“刚才谢谢村长了,不过我们这么多人,您家里恐怕也安置不下。”

    众人心中都在企盼快停下。

    宋尔刚要说什么,就感觉脚下晃了晃。

    宋尔也知道现在不能过去,可里面有他的行李还有……江柏才给他搭的炕。

    可地震居然还没停,又过了数十秒,地面才渐渐的不晃了。

    “不乐意也得乐意,”村长是个有些上了年纪的老人,在村里向来很有威严,“如有谁有意见,让他来找我,毛主席也说了,危难时刻要团结,要进步,有人阻碍这种团结,那就是坏分子。”

    十来个干了一天活计的人待在一个屋子里,在空气不流通的情况下,气味儿实在算不上好闻,可这时候没人抱怨这些,能有个瓦片遮霜就是好的了。

    但也有头铁的,“既然村长这样说,是不是该起带头作用?”

    正庆幸的时候,后方突然传来“轰”的一声。

    原本以为屋子里面没炕就已经很难过活了,可没想到还有更糟糕的情况。

    他只以为其中有内情,便没再问下去。

    这话一出,顿时没人说话了。

    快步踏进门槛,脸上带着抱歉的笑,“对不起啊,是家里没教好他,待会儿我肯定会说他。”

    风雪还在下,天也黑黢黢的,乡间的路并不好走,尤其还是在晚上。

    “盈盈,你跟周臣借吧,我跟谢放……以后不在一起吃饭了,”陈月儿说话的时候眼皮还没消肿,显见是哭多了。

    他越过人群目光落到后排站着的吕英身上,“知青点的人就安置在我家里。”

    他能这样不放心上,吕英却不能被敷衍过去,只到底是在人家的地盘上,没把话说的那样硬,“我是想着既然上面都报道了,肯定不会不管的,等明天见了支书,要不要跟他商量商量,看能不能把村子里的损失上报一下,要回来点儿补贴。”

    老人摆了摆手,明显是精力不济,“先对付一晚上,等明天再说吧。”

    他下意识的上前,只没走两步就被陈月儿拉住了,“别过去。”

    一部分人被暂时安抚下来了,但大多数还存有担忧,“那房子没盖好之前我们总不能一直住别人家里吧,那人能乐意吗?”

    “官方也说了,不会不管的,”村长高声安抚着,“大家先找相熟的人凑活凑合,等明天我们再好好合计。”

    不独是他们在往村长家里走,路上还有其他人,大家也没心思打招呼,脚下都去的很急。

    宋尔也不愿意待在这里被人嫌弃,听陈月儿说还能去招待所,眼睛亮了亮,显然有些意动。

    现在的风声才刚刚紧起来,还没有到很严重的地步,可村民们也不是没听过这类被归为坏分子的下场。

    陈月儿注意到两人之间的官司,掐了下指尖,“没什么不能说的,就是谢放……拒绝了我,喜欢真的……强求不来。”

    正是宋尔住的那间。

    “看什么看,”老村长扬起拐杖作势要打,“还不赶紧滚回去睡觉。”

    陈月儿“嗯”了声。

    她是很喜欢笑的,可这时候脸上却一点儿表情都没有。

    这一夜,没人能睡安稳。

    因着刚下工不久,这时候大家多是聚在堂屋做饭, 呼喊声落下不久,差不多都跑了出来。

    “什么人啊,真当我愿意住他这破屋子,”最先起头的是郭蓉,她最是耐不住脾气的人,这时候听到有人驱赶乞丐一样的驱赶他们,火气立时就拉上来了。

    而被迫让出屋子的蒲子归怨气则不是一般的大,他是村长的老来子,被家里宠的不行,这时候家里都是好几口人睡一张炕,可他偏要自己一个人住,闹着又起了间房。

    他觉出点儿不对来, 下意识的, 拉住陈月儿和方婷婷的胳膊往外跑。

    跟在后面死活没逮到这个小崽子的蒲子城抹了把脸上的汗,简直尴尬的不想进屋,可不进去显然不行。

    “就是啊,我老娘的腿还被压了下,现在动都动不了,谁愿意让我们过去啊!”

    明明她大胆真诚、明朗活泼, 还很乐于助人, 实在是个再好不过的女孩子。

    蒲子归没见过他爹这样,吓得立刻蹿了出去,跑到了他二哥的屋子,只心里却觉得知青点的人真讨厌。

    村长站在那儿,把那一段循环着播放了好几遍,足够每个过来的人都听清了,到后面没人再过来时,他才把收音机关掉,站起身道:“刚才大家都听到了吧?”

    夜色漫上来, 漫上她失意的脸,落寞的眸,叫宋尔恍惚忆起昨天晚上诵的那首偶然, 好像成了所谓的谶言,“月儿。”

    过程中耳边似乎听到有人喊了句“地震了。”

    才准备出去,就见门被撞开了。

    大早上来这一出,大家顿时什么心思都没了。

    蒲子归不可思议的看着他爹,没想到他会说出这样的话。

    话落不顾那少年意愿强行把人给拽走了。

    明明风雪这样大,可宋尔看着扶持在身边的人,心却没有冷……

    好在他们站的位置离门口并不远, 很快就跑出去了, 这时候也顾不得外面的雪有多深了, 都是死命朝院子中央蹚。

    众人都没什么意见。

    吕英他们也没想到才过来,话都没说上两句,就这么被安排了,他们互相看看,没好在大庭广众之下反驳对方的意见。

    但喜欢本就是没有理由的事,不会因为你足够好就什么都能得到,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勉强不来。

    在天灾面前,人的力量太过渺小,如泡影微光,在房梁结构被震波改变之后,余下的几间房也没能幸免。

    毕竟村民还好一些,他们世世代代都在这里生存,总有三两个亲戚好友,可知青点的人不一样,他们没什么根基,就算借住也找不到人,何况总住在人家家里不现实,牵扯的口粮、公分问题都是矛盾。

    村长想想也确实是这个理儿,便应下了,“我一会儿让子归腾出来个屋子,你们今天就在这睡。”

    往后趔趄时,余光正瞥见头顶不断摇晃的房梁。

    不过并没什么人说话,只因里面的收音机在播着新闻,“震源位于北部断裂带,深度为18-22公里,强度达里氏7.3级,波及城市主要有哈市、宁市,目前已紧急阻止组织救援……”

    这时候也不分什么男女之别了。

    众人回望过去,就见最边上的那间瓦房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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