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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是放在前几天,宋尔指定不会想参与进去,可……因着江柏,又忽然觉得有件事能分散一下注意力也挺好,“是只让唱歌,还是说别的都行?”

    江柏一直都知道宋尔很聪明, 他也从没怀疑过这一点, 可眼看对方偏过了目光,心中却并没觉得难过,而是升起了点儿不忍爱怜,大概你先喜欢了,便不愿他为难,所以同样保持了缄默。

    江荀正准备开口,就听他哥道:“别跟我扯谎。”

    打开锁扣, 一把深棕色的琴身缓缓露了出来, 即便阔别许久,仍像守礼的绅士般静静躺在那里。

    宋尔听到这个称呼,微愣,反应了下才道:“怎么了?”

    陈月儿抬了下眉,“是还没确定曲子?”

    江柏越听他说话越觉得不靠谱,“你以前到底谈过对象没有?”

    江柏摇了摇头,不等宋尔问,他就说出了后面的话,“是唯一一个。”

    “咱们知青点的重建也多亏了他们,所以吕英就没拒绝,我们过来就是想找你商量商量,看看有没有什么主意。”

    宋尔有些不明觉厉,不知道这个跟他们有什么关系。

    她抬目望过去,正正瞧见宋尔一手握住琴颈,一手托住琴身、小心把琴拿出来往前递,“你试试?”

    郭蓉手掌在衣裳上擦了下,这才很轻的在侧板上碰了下,只一下,就收回了手。

    他垂下眼睑,望着江柏的发顶,心绪就那么控制不住的安静下来,之后也没再追问了,因为江柏的答案已经那样明晰。

    谁都希望自己是特别的,宋尔也是一样,他在心中碾磨着这个具有排他意味的字眼,指尖儿颤了颤,“是吗?”

    两人站在光里,绰绰的影折在墙上,映出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是啊,”陈月儿点了点头道:“本来好些人都拿了吃的东西过去,鸡蛋馒头啊、咸菜这些的,什么都有,可他们都不收,村长和支书在一起商量了下,就想出了这个法子。”

    若是有什么证明自己的方法,江柏一定愿意去做,可他脑子却跟被困住了一样,怎么也想不到,过了不知道多久,他慢慢的、慢慢在宋尔面前单膝蹲了下去。

    江荀不敢面对他哥的眼神,抱着自己的铺盖离他远了一些,之后还不忘为自己解释,“我还不是想帮哥你,那别人我还不管呢?”

    她说完之后在屋子里看了看,见屋子里没人先是松了口气,又有些失落。

    宋尔看着她谨慎的动作,不由道:“碰不坏的。”

    江柏轻轻呼出口气,把这个弟弟忍了下来。

    “我还没见过拉小提琴的呢, ”王薇身子微微前倾,“能听一下吗?”

    江柏走到他面前, 眼神在这个不被偏爱的夜里,温柔了下来, “可以吗?”

    “我能摸摸吗?”

    郭蓉觉得自己真的有点儿奇怪,看着这么无聊的场面竟然也看进去了,觉得宋盈还挺好看,怨不得周臣喜欢,她现在也挺喜欢的。

    不知是不是心气儿被消磨了太多,王薇的性子逐渐就成了这副更圆通的模样,不论什么时候总要给彼此留下点儿余地。

    第55章

    可谁也不好去打破现状。

    宋尔见她不摸了,这才收了回去。

    可他没有说,江柏却开口了。

    “有什么不方便的, ”宋尔没听出对方话里的余音,放下搪瓷缸子站起来道:“也就是拿个琴盒的事儿。”

    现在的情形不比先前,早也听说过有人被拉去批斗的事儿,都不敢出格的吹什么外国歌。

    “我们?”

    怕平白无故的再挨顿打。

    江荀这回彻底不敢再惹他哥了。

    这是一个温驯而又臣服的动作,原不应该出现在他口中的朋友身份上,可江柏却这样做了,他握住宋尔的手,额头轻轻抵了上去。

    到了现在, 他仍是征求他的意见。

    宋尔应了声,熟练的转过琴身搭在了肩膀,轻盈的、好像原先已经做了千百次这个动作,随后微微侧头,下巴抵住腮托,执弓起手。

    陈月儿问。

    宋尔也不知怎么回事, 鼻尖就忽然有点酸酸的,很奇怪, 他想不明白。

    本就是已经没可能的事,她不想再给自己不切实际的希望。

    只没等宋尔开口回她,又马上抬手制止了,“算了,你不要说,直接拉出来,我听听看能不能猜出来。”

    江柏“嗯”了声,贴着他手掌的额头微退。

    并非舒展柔和的曲调,也

    不能说不好, 但也不能说太好。

    可没有。

    郭蓉天性就带点儿鲁直,觉不出这个要求的冒昧,她看着这把从没见过的琴,眼底泛出点儿光亮来,带着自己对未曾接触过的世界的憧憬。

    江柏经过刚刚的事儿,对他的意见已经不怀有什么期望了,转过身没理。

    江柏:“……”

    “也不是,”说到喜欢的东西,宋尔的眸子里从一开始便掬满了笑意,“主要是我没怎么练过这首,不知道好不好听。”

    掌心微痒,宋尔的第一感受是这个,他也才发现,原来男人的头发这么硬,按理来说脾气应该也很硬的才对,可相处过才发现好像没有。

    最后等宋尔出去又回屋后,江柏才打开了自己的屋门。

    显得那样别扭。

    陈月儿叫他的话拉起了点好奇,“什么曲子啊?”

    江荀见他哥回来了,立刻站直了身子,他挪了挪脚步,挨近了点儿,“哥,你刚刚怎么不直接问出来啊?”

    “到时候让男知青那儿也出两个,”郭蓉捧着碗道:“没有光让咱们上场的道理。”

    盒外的漆面多少有些掉色,瞧着光泽也暗淡许多,应该是用了太久导致的,但剐蹭却很少, 看得出来主人很爱惜。

    “应该?”

    江荀:“……”

    他听到江荀的话,转脸看他,眼神很有些凉,“这就是你的经验?”

    “先起来、好吗?”

    “我是说……朋友。”

    一进门就发现江荀正歪着身子、一只耳朵放在门上紧紧贴着。

    “我本以为、来这里后除了保养, 可能都不会再把这把琴拿出来的, ”宋尔指尖落在弓弦, 声音微落。

    郭蓉冲她摆了摆手,“还是算了,我总觉得不安心,这样就够了。”

    她说完又微垂了头,摸下耳朵, “要是不方便的话就算了。”

    宋尔取下琴弓,在弦上轻划了下,大概是还没调音,声音有些“呲”,他轻笑了下,点点琴弓道:“应该是想好了。”

    宋尔也觉得这样更有趣,点点头说“行。”

    “那……我是你的第一个朋友,是吗?”

    之后的两天,虽然谁也没再开口提那晚上的事情,可宋尔和江柏相处时总会生出些微妙的不自在,越是这样,两人越特意保持距离,可这样着意的避开叫人看着又跟欲盖弥彰一般。

    “我知道的,”宋尔点了点头,“不拉那些,好曲子也不是外国才有,咱们也有很多。”

    郭蓉是头一次见这玩意儿,小提琴诶, 她就只听说过,“诶,宋盈。”

    从不交朋友的人说出了连他自己都意外的话。

    江柏冷声道:“几个?”

    在感情里,同样也笨拙的不可思议。

    王薇在旁边轻轻拉了一下,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听旁边传来一句,“可以的。”

    江柏压着眼帘道:“要我谢谢你吗?”

    “可不就是, ”陈月儿跟着笑了下。

    “都行,”一旁的方婷婷喝了口水道:“我们其实也不会别的,就月儿她会拉手风琴,但也没乐器,就找了支口琴在那练,准备到时候吹首《我的祖国》。”

    他低下头找好每根琴弦对应的弦轴,拨动的同时另一只手寻摸熟悉的音高,下颌微敛,骨节有力,带着不同于寻常的专注。

    他“唔”了声,有些吞吐不清的道:“是有……几个的。”

    江荀越想越觉得可惜,他走到炕边儿坐下,“刚刚多好的机会,说不定就成了。”

    “那算上你拉琴, 又是一个节目,加上月儿的口琴、我们的大合唱已经三个了,再凑凑也差不多, ”方婷婷坐在那里道算了算。

    “想好要拉什么了吗?”

    但到底没开口问什么。

    江荀耷了下脸,语气也木了,“就……一个也没有。”

    他说完朝着屋子走去,没多久就抱着一只黑色漆皮的盒子走了过来。

    江荀嘴唇动了两下,赶紧说:“不用。”

    江柏看着他的迷惑行为,脚步顿了下,“这是……在做什么?”

    这点儿心思放的深,谁也没注意到,宋尔听了她的话,垂眸思索了一会儿道:“小提琴可以吗?”

    “你要是想拉那些外国曲子一类的,可不要,”陈月儿对她会拉小提琴并没什么惊讶,只是劝了一句。

    “我……可能不止想做你学生。”

    等宋尔停下来的时候,忙问:“好了吗?”

    唯一,这个世界上用这个词来形容朋友关系的,江柏大概是第一个。

    宋尔听到这句话, 呼吸暂顿,握住灯台的手指也跟着蓦然发紧,“什么?”

    就在第三天的晚上,陈月儿她们的到来才算是冲开了这个局面,“村长说、那些军人要走了,大家都挺感激他们的,想让我们知青点的人在晚上之前想几个节目出来。”

    一调乐音随之而起。

    宋尔猝然抬眸, 眼底恍着讶色, 他本以为……本以为他会说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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