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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尔拧着眉思索了会儿,最后把那头假发也给泡到了水里, 用剩下的皂角在上面揉了几个来回又上下掂了掂后就当做洗了。

    从前散落下来的头发被拢上去后,露出了一张明净柔软的脸。

    宋尔听到动静,把要换洗的衣裳放在炕沿儿,忙起身去开门,他见江柏两只手都拎着捅,伸手就准备接一个。

    宋尔捏着被砸碎的稀烂的皂角叶,有些不知道该怎么用。

    江柏把桶提进去,放到门口,就没再往里进了,“一会儿我再提桶冷水过来,兑过之后再用,但也别弄得太凉。”

    “还看什么啊?”

    风有些寒,尽管穿的很厚,可在辽阔的雪天里,仍显得背影孤纤。

    他甩了下手上的水,跑到行李旁边把带来的毛巾一气儿全找了出来,之后随意翻了条包住了假发。

    “哥,我回来了。”

    江柏也不是要催他,主要是宋尔洗的真的有些久。

    “我自己想想。”

    只进来了一趟的江荀:“……”

    就在宋尔准备把揪在一起的头发理顺的时候, 门外又催了,“别洗太久, 头发得赶紧擦干。”

    随着门轴转动,江柏也终于见到了人。

    江柏等人进去了,又把家里的搪瓷盆、暖水壶、砸烂的皂角叶和毛巾等一应找齐送了过去,“把窗帘子拉上。”

    他站起来捏着耳朵在屋子里来来回回的走,不知是不是人在一定的压力下都会产生极大的潜力,宋尔停下来望着还在往下滴水的假发,心里忽然冒出来个主意,他把假发藏在被子下面,然后拾起一条毛巾对着镜子把脑袋整个给包了起来。

    少女的眼珠是琥珀般的浓,卧蚕细扫却又低浅,江柏迎着她春山般柔解的眉,胸中爱怜骤生。

    江柏的手绕过他,“往边儿站站,太烫了,容易烧到。”

    要是直接戴,湿气瓮在头上大概率会生病,可不戴的话,又没法开门。

    许是叫热气熏的久了,女孩儿面上微潮,像极了春日里、黄昏下被雾色牵连的黛草,抽着穗,只待瓢泼生机落下便肯发芽。

    “好了吗?”

    好一顿揉后又换盆水把头发放清水里浸了遍,最后拿毛巾呼噜噜一擦就赶紧钻进了被子里。

    不是宋尔嫌弃自己,实在是他现在的模样太过邋遢,一头乱糟糟的短发蜷曲的贴在头上,周围一圈大概是连着戴了太多天的短发的缘故,被锢着的地方起了一片红,看着很有些滑稽。

    第46章

    他觉得自己简直是天大的委屈,哪有这样的,弟弟辛辛苦苦的去挑水,回来了连屋门都不能进。

    他试了试水温, 又往里面加了些热水,这才把脑袋伸了进去。

    “那个叶子……是干什么的啊?”

    江柏沉着眉道:“你进来之后没关门。”

    宋尔把装着皂角水的铁皮盒子拿起来晃了晃, 将信将疑的倒进了搪瓷盆里。

    有人肯关心你,把你放在心上,总归是很好很好的,他不觉弯下眼睛,也放软了话儿音,“嗯,我知道的。”

    翻出镜子照了一下,等看见里面的人成什么样子后,嘴巴张了张。

    郭蓉看她犹犹豫豫的模样,直接就道:“人就是过年这几天在这, 你以为会搁那等你呢。”

    宋尔本是想个“是”,可余光瞥见还干着的假发,嘴巴下意识的快过了脑子, “还没有。”

    江荀对方婷婷这番情思是半点儿不知道的, 他跟他哥现在正忙活着烧水暖灶, 他去提水, 他哥看灶。

    也就是这么一下, 稍稍踯躅,就没勇气再开口了。

    江荀:“……”

    “哥,你讲讲道理,我总不能不进屋吧。”

    宋尔耳朵里听着他的唠叨,倒是没什么不耐烦的,就是江柏这模样总让他想起他妈妈,两人说话的语气……有八成的相似。

    左右动动脖子,见没漏一点儿头发丝出来,心底的弦稍松了松。

    “头最后洗,这样不容易着凉。”

    话说的不好听,可道理确实是那么个道理, 要是连接触的机会都没有, 怎么会有以后。

    江柏刚坐下没多久,门就被推开了。

    宋尔看着颜色说褐不褐、说黑不黑的不明树叶,有些不大敢用,毕竟以前从来都没见过,但想了想江柏那头黑乎乎的发,又觉得看事情不能光看表面。

    江柏懒得跟他再说,又坐回了刚才的凳子上,“要是有意见,待会儿出去打一场。”

    江荀看着他哥这个紧张的样子,一时间真的不知道该说点什么,他知道有人身体弱些,但也没见过弱成这样的,“那也不至于一点儿风都受不了啊,我大冬天的还下河呢。”

    “知道了, ”宋尔偏头道, 他也顾不得打理了,只能先大概拧一下, “我马上就好。”

    “没有

    他叹了口气,把假发放凳子上,随后小心翼翼的兑了水到搪瓷盆里,等温度可以了才把毛巾蘸进去。

    两人说话的当口,屋里突然传来了一道有些急促的声音,本来坐着的男人听到宋尔的语气还以为她是哪里不舒服了,一下就起了身,“怎么了?”

    “江柏江柏……”

    可假发在水里还能柔顺点儿, 一捞出来就打了好几个结。

    他本来没怎么注意江荀,只余光瞥见没及时关上的堂屋大门,紧了下眉,他起身把门关上,冷削的眸光转眼就落在了江荀身上,“别来来回回的进进出出,冷风都叫捎进来了。”

    宋尔趴过去凑近了点儿,没觉出有什么奇怪的味道, 反倒能嗅出点儿草木香。

    主打一个能屈能伸。

    他爬下炕, 拿起那头长长的假发,一时间陷入了沉默,都说了要洗头,总不能一会儿出去的时候,这头假发还是干簌簌的。

    “热了热了, ”宋尔摸着几乎烫屁股的炕大声回他。

    一点冷都没受。

    原本清亮的水倒入浓稠的皂角汁子后很快变成了棕褐色,瞧着不怎么好看,闻着也有股涩味儿, 偏偏等腾起的雾气散开后又绕出点儿不明显的甘来。

    宋尔在屋子里四下打量了下,见没什么特别的东西,这才走到门口准备开门,只碰到门闩时又忍不住摸了摸脑袋,拆开头发不放心的包了一遍后才拉开门。

    可问题总是一个接着一个,宋尔本是要去开门的,可抬步之前忽然想到,他现在头发还湿漉漉的,该怎么把假发戴上。

    此刻的江家。

    火上热腾腾的,凑近了能把人燥出一头一脸的汗, 江柏拿毛巾囫囵抹了把额头, 扬声问:“屋儿里热乎了不?”

    方婷婷听着郭蓉的话,抿了下唇,她垂眸望着被陈月儿握住的手, 想到她和宋盈之间的关系,心念微动,可……求人本就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何况她并没对江荀有多么的确定。

    等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冒泡了,端下来倒出满满两桶,提着走到宋尔屋门儿前边,敲了两下。

    不想挨打的江荀,很识时务的低了他哥一头,“不开就不开呗,我待儿屋里也行。”

    宋尔看他抬步要进来,怕自己碍事儿,侧身让了让。

    江柏原就要高一些,这时候即便退开一步还是得垂目望他,“有没有不舒服?”

    “拉上了的,”宋尔道,他接过东西后把门上了锁,然后又在屋子里检查了一遍,见门窗都锁的严严实实,这才把头上的假发拽了下来。

    他从来就不是话多的人,可这时候却忍不住反复叮嘱,“门窗到时候都关了,你那屋儿自己也检查一下,别叫漏了风进去。”

    不知道是不是以前在山里待过一段时间的原因,他哥似乎天性就存着兽类的敏锐,既不是大开大合的打法,也不是像他这样一拳一式都带着部队的风格,而是防守蛰伏着找到对方的弱点,之后一击必杀。

    “要是水不够了喊一声,我把桶放门口你提进去。”

    说着松开了陈月儿的手,一个人慢慢的往前走。

    江柏听见水声停了, 抬声问:“洗完了?”

    宋尔咬了咬嘴巴上的唇珠,直接就咬出来了个印子,他抓过镜子,看着头发才到耳朵中间的位置,烦躁的抓了抓脑袋。

    宋尔乖乖“嗯”了声。

    可这些心思道不尽又吐不出,最后只能重新压下,他看着宋尔浅色的唇,锁着眉回想了下,发现没什么落下的,这才作罢,“进屋吧。”

儿失落。

    明明是宋尔要洗澡,可提心吊胆的人却是江柏。

    有时候也想过要不要直接就告诉对方自己是男孩子,可每次到最后这个想法都被按了下去,因为他知道这件事上牵涉的不止是自己,还有父母,江柏很好,可他不愿意拿自己的命运去赌人性。

    江柏闻言没再往灶里添柴火,他把装满水的笼锅端上去, 估摸了下烧开的时间,应该得一会儿,就先去杂物间把家里多余的桶给收拾了出来。

    他觑了眼他哥的脸色,见他不是在跟他开玩笑,没敢吭声儿了。

    好一番折腾过后,宋尔一屁股坐在了炕上,他擦了擦额上的汗珠,总算是没那么赶了。

    “洗头的,”江柏听到她的话后刚吊起来的心微松,“那是熬过水的皂角,待会儿你倒盆里直接用就行。”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宋尔简直一点儿办法也没有了,可江柏还在外面等着,他又不能一直不出去。

    并不叫人反感。

    虽然他在部位里接受过系统的训练,但对上他哥、好像就没赢过。

    宋尔洗澡的时候,江柏就搬了个板凳在门口坐着,倒不是他心思龌龊有什么多余的想法,主要是宋尔的身体,他实在不敢放他一个人在里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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