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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洪小野甩了甩头,看了一眼手机,已经凌晨两点多了,她准备在附近找个避风的地儿先凑合一夜,明天白天再思考接下来住哪儿的问题。



    当时就是在这个院儿里丢的,现在又原封不动地停在原地?!



    这边洪小野刚在阳台躺下,大铁门就咣咣响了起来,整个楼板都跟着颤。www.yunmo.me



    “又被打了?”



    “洪!小!野!给老娘开门!!”



    再说,没人告诉她那边能骑摩托吗?想骑摩托想了这么多年,她得在这边骑够本了再过去。



    “行了,不早了,回去睡吧。”



    “你懂个屁,他对我好着呢。”洪娟脸上浮现出一丝笑意,在脸颊红巴掌印的衬托下显得格外诡异,“怎么,你羡慕?”



    洪小野点点头,又看他拍了两下摩托,说:“这绿无霸我先开回去了啊,等着你有朝一日把它从我这开走。”



    叫陈……陈什么来着?



    那时她也就才十二三岁吧?自己十来岁的时候,好歹还有学上、有书读。



    有那么一瞬间,她挺想去找她奶奶的,毕竟她是唯一真正疼爱过自己的人。



    说着从脖子里掏出一根明晃晃的金链子,又一脸得意地塞回去,“他明儿一早就要住进来,你哪儿凉快哪儿呆着去,别坏了老娘好事!”



    去哪儿呢?



    但这想法也只是一瞬间罢了。



    “别睡了,赶紧收拾铺盖卷给我滚。”



    特么的,哪个天杀的偷了她的车!



    算了,想不起来,反正就是陈医生吧。



    洪娟一屁股坐到嘎吱嘎吱响的破沙发上,抄起桌子上的碎镜子片对着脸左照右照,“我她娘的都破相了我!”



    洪小野把棉签和碘酒扔给她,转身就要回阳台睡觉。



    四下无人,看来人已经在医院里了,行,那她就在这守株待兔,非得亲手抓住那孙子不可。



    临上楼前,她忽然想起个事,转身问仍在原地瞧着她的李雷:



    洪小野走近了之后里里外外仔仔细细地瞧了一遍,她确定一定以及肯定,这就是李雷的车没错!



    她跟这家市里最大的医院之间唯一的关联就是那个医生。



    她怕去了那边,万一货不对版,比现在的日子还苦,想回也回不来,那她可没地儿后悔去。



    门外传来一阵嚎叫,外加锤墙跺地砸铁门的巨响,“快点快点快点,老娘要痛死了!!”



    嗯,好人一生平安。



    她这十八年,其实过得挺精彩的。



    “你知道哪儿有卖手表的吗?高档的那种。”



    “又找着新的了?”



    洪小野翻白眼,语气里带着满满的讽刺:



    就这么不知不觉间,她骑着电车晃到了市医院门口。



    想想几年前第一次见到她,她在自己面馆里喝完面却付不出钱的窘迫样子,想想她用倔强的眼神看着自己,说给他刷碗换面钱的样子,李雷心里就说不出地发酸。www.piaoyu.me



    这一等,她就等到了天亮。

    洪小野就这么漫无目的地在空无一人的大街上游荡,过往这十八年的片段在她脑子里一一闪过,有儿时的天真烂漫和不谙世事,有奶奶走后的孤苦无依和独当一面,有洪娟对她的动辄打骂,有和李雷的打打闹闹……



    洪小野钻进车棚,找了个不挡视线的角落蹲了下来,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辆车,就等着看是哪个杀千刀的过来自投罗网。



    现在呢,她虽然还在社会的底层奋力挣扎,还困在这破烂的城中村里一天天熬着,但靠送外卖也能勉强养活自己了,能为自己的梦想添砖加瓦。



    可她,却连口热乎饭都吃不上。



    看着洪娟顶着一脸的伤还依然得意洋洋的嘴脸,想起她这已经是第不知道多少次因为这种事被她妈赶出家门,洪小野瞬间连说话的心情都没有。



    她想了半天也没想明白,医院里有什么可值得她期待的。



    “我可告诉你,这回这个对我可真不赖,出手大方着呢,你瞅这金项链就是他给我买的,实心的!”



    她冷着一张脸,动作利落地从床底拽出一个当年她爸留下的破破烂烂的黑色双肩包,装了几样洗漱用品,拿上电动车钥匙,看都没看她妈一眼就出了门。



    洪小野推着车站在筒子楼外的土路上,挺茫然的。



    “出手大方,还来你家蹭住?对你不赖,然后给你打成这样?”



    要说洪娟这妈当的,也是忒容易了,家里的事半毛钱都不带操心的,孩子也不管,天天只顾抽烟喝酒烫头约会打夜牌,日子过得那叫一个滋润。



    除了偶尔被要情债的打到鼻青脸肿之外。



    说着从破棉衣兜里掏出买车剩下的几千块钱,“这些钱你先装着,留着我买表用,我拿回家指不定又要被洪娟挥霍了。”



    李雷拍了拍洪小野单薄的肩膀,扯了扯嘴角,“这车你先骑着,这两天我再去给你淘个小电驴。”



    她今天非要把人给逮个正着,给这个不长眼的偷车贼一个教训!



    北方冬天的后半夜冷得让人心尖都打颤。



    定睛一看,不正是李雷那辆被偷的限量款吗?!



    好歹也算有些奔头。



    天杀的,这一晚上来来回回折腾,还特么让不让她睡觉了?她明天还得早起出工呢。



    拧电门的一瞬,她忽然瞥到医院前院的车棚边上,好像停着一辆她很熟悉的……车?



    这十年里,老人家给她拖了几次梦,笑呵呵地说在那边过的挺好,有吃有喝还冬暖夏凉,比这边苦哈哈的日子可舒坦多了,让她别担心。



    “好。”洪小野给了李雷一个大号的微笑,“相信那天不会太远。”



    “去去去,赶紧的给我拿药来,痛死了!”



    人家是大医院的正牌医生,自己就是个送外卖的,纯属一时财迷心窍拿了人家的东西,才跟人家有了一点点连自己都羞于说出口的关联。



    哪儿肯收留她,哪儿才是她的归宿。



    洪小野回头,波澜不惊地问她妈:



    幸好那医生人挺好的,也没真给她送进局子里。



    “让狗男人知道我还有你这么个拖油瓶,咱们就一天安生日子都别想过!”洪娟恶狠狠说。



    洪小野面无表情地开了门,见怪不怪。



    看着一楼急诊大厅进进出出的医护和病患,洪小野觉得心里有些痒痒的,好像在隐隐期待着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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