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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差不多一炷香的功夫过去,弄墨出来说:“小侯爷,燕公子,二位请进来吧。”



    穆旭东冷笑道:“当然不能相信禁军。有人敢在元都城里养死士,这就必须得让皇城司去查,元都府也有责任。”



    穆旭东亲手盛了半碗汤给秦栩,又招呼燕氏兄妹:“二位别客气,家道艰难,随便吃点东西吧。”



    “那……去松云绣庄?”燕墨羽提议道。



    秦栩不用猜也知道穆旭东的心情,她知道这个话题再聊下去,就是往穆旭东的心头扎刀子,于是拿了帕子擦了擦唇角,说:“时候不早了,我们得回去了。”



    秦栩已经缓过来了,她喝了两口热汤,平静地说:“我没事了,你们不用担心。”



    “好。”秦栩忽然觉得,空旷的穆家倒是个安全的所在。



    弄墨苦笑道:“姑娘取笑奴婢呢,奴婢当时是吓傻了!想着反正活不成了,砍他一下也是赚的……”



    回到秦家后,秦栩依旧是先去罗琉纾房中,罗琉纾正在同燕夫人一起看松云绣庄送来的小衣服小被子等,因见秦栩回来,便笑着道:“我还以为你们要晚上才回来。怎么,码头上不好玩儿么?见着什么新鲜物儿没有?”



    秦栩看着大红色绣麒麟献瑞的小被子,伸手摸了摸七彩丝线绣的灵芝,笑着问:“这是松云绣坊的手艺么?这位绣娘倒是个心灵手巧的。”



    弄墨朝着老周福了一福,接过竹篮。



    “好吧。弄墨姐姐,你攥的我好紧!”燕墨羽抬了抬自己的手腕。



    “嗯,谢谢。”秦栩微微欠身,“告辞了。”



    “多谢周叔。”秦栩微微笑着,吩咐弄墨,“接了周叔的心意,拿回去给母亲尝尝。”



    “我没事。www.yeyue.me多亏了小侯爷及时出手护住了我。”秦栩有些过意不去,忙解释着:“周叔不必担忧,只是一身狼狈回家怕惊了母亲,所以才先来府上稳一稳心神。”



    燕墨羽:“家道艰难?”



    燕霖:“额……小侯爷客气了。”



    燕霖皱眉提醒秦栩:“这事不简单,我不相信禁军的人能查清楚。”



    “好嘞。”燕霖松开马缰绳,赶车继续前行。



    穆旭东跟燕霖并坐在前面车辕上,听见车厢里的谈话,忍不住回头称赞弄墨:“不错,勇气可嘉。”



    “西川侯府不在前面,他们这是进宫去吗?”弄墨问。



    “看来他们是一直盯着你的,以后没什么要紧的事情,还是待在家里更安全。”穆旭东皱眉说。



    “也没什么新鲜的。就是有杂耍班子在舞狮子,阿羽看了一会儿,因为那边没什么好吃的茶点,我们便又去了碧桐轩。”



    此时,秦栩把身上的脏衣服换了,又洗了脸,重新梳了发髻。除了脸色苍白之外,已经看不出有什么不妥。



    秦栩冷笑道:“我这人一向不喜欢躲躲藏藏,而且就眼前这种事,我不出门,他们就肯放过我么?”



    老周躬身告退,先喊耗子去烧炭盆,又喊申淮去烧热水,自己则跑去厨房。



    “姑娘,怎么了?”弄墨纳闷的问。



    秦栩看那片绣着蝴蝶穿花纹样的衣袖被弄墨攥成了咸菜,也知道弄墨被吓坏了,因叹道:“看你挥着刀跟人家拼命的架势,我还以为你偷偷跟阿羽练武了呢。”



    “应该是的。”秦栩眼看着那辆大车渐行渐远,方坐直了身子,对车外的燕霖说,“燕大哥,把我们送回家后,劳烦你去打探一下消息,问问双珹回京后是住在西川侯府还是宫中。”



    他在京都这三年来,夜夜梦回黎东。只可惜,他现在回不去。





    穆旭东起身说:“今天这事儿……我查到什么会及时跟你说。你回去后好好睡一觉,不要多想。”



    “护送就不用了。www.siling.me许大人还是把人手用在查案上吧。贡院科场正是关键时候,他们选了今天这个日子对秦姑娘动手,怕是别有用心。”穆旭东又扭头对秦栩说,“我送你回去。”



    燕夫人眼尖,因问:“栩栩这裙子怎么不是出门那件儿?弄脏了?”



    弄墨咧了咧嘴:“我就当是小侯爷夸我吧。”



    “应该是他们家二姑娘梁双珹回京了吧。”罗琉纾是听说过太后要梁氏次女入京的,但听说梁双珹真的来了,自然也有些唏嘘。



    “拿来了。”申淮手里端着一个大瓷盆,瓷盆里是烫洗干净的碗筷。



    “好。”秦栩自然不敢再逗留。



    回去的路上,秦栩叮嘱燕墨羽和弄墨:“今日这事,回去后不要乱说。不要让母亲平白担忧。”



    旁边的燕墨羽对刺绣一窍不通,她拉了燕夫人说:“娘,我们回来的路上看见西川侯府的车马往皇宫的方向去了。”



    四人乘车往秦府走,刚拐进西凤大街,便遇到一队兵将簇拥着一辆马车自西往东行。



    “咱们府里也没什么好东西,秦姑娘喝口热汤压压惊吧。”老周说着,又喊申淮,“把烫过的碗筷拿过来!”



    “嗯。”穆旭东只是点了点头。他问过元祚,也跟元祚提出去黎东重整军防,但元祚只是让他再等等。



    正挑水的老周经过前院,忽然听到有女子说话的声音,立刻丢了担子跑过来查看。他一眼看见秦栩,手也来不及擦便往前面来请安:“秦姑娘好!我说今儿一早喜鹊就叽叽喳喳地叫呢!原来是秦姑娘要来……”



    管家老周拎了个竹篮子快步跟过来,笑道:“秦姑娘,这是我种的青菜,嫩着呢。还有这几个鸡蛋是昨儿和今儿刚得的,这些东西都不值什么,就是比外面买的新鲜。”



    ·



    “三年来,朝廷对黎东都放任不管,导致那里盗匪和奸商勾结,肆意妄为,坑害百姓!如今宸王监国,应该会有对策了吧?”燕霖问着穆旭东。



    “哦?”燕夫人惊讶地问,“那梁将军不是才回西川么?”



    秦栩被弄墨和燕墨羽扶着进了内室,穆旭东和燕霖则站在院子里候着。



    “额……”弄墨松了一口气,撒开攥着燕墨羽衣袖的手。



    “这些人好威风!”燕墨羽从车窗往外瞧,看见那队人马手里举得旗帜,立刻兴奋地喊道:“姐姐!是西川侯府的人!”



    “啊?遇刺?!什么饿不死的混账东西敢朝咱们秦姑娘下手?!秦姑娘没事吧?小主子你真是越来越没用了!怎么不好好护着秦姑娘……”老周被吓了一跳,先关心秦栩,又埋怨穆旭东。



    穆旭东不耐烦地打断了老周:“别废话了,她刚遇到了刺客,受了惊吓。你厨房里不是炖了鸡汤?热热地盛一碗来。”



    老周正在种菜,冠军侯府占地不小,又没人居住,各处院子的土地都被他开垦出来,种菜种粮种果子,能种的都要种满。



    弄墨上了马车后才刚从拿刀砍人的状态中缓过来,她攥着燕墨羽的袖子说:“你悄悄地跟燕夫人说明白就行了。咱们夫人双着身子呢,若是受了惊吓可不是小事。”



    “可是,这么大的事情也瞒不住啊!”燕墨羽皱眉说。



    “赶紧的!”穆旭东很想把这老东西踹出去,没看见人的脸色苍白成啥样了?还在这里说些没用的废话。



    提到黎东,他是最无话可说的人。



    他不明白还要等什么,等多久。



    燕霖面带嘲讽,笑道:“自然是不能的。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这大恒河运十六港,每年多少银子的进账?你说拿就拿,人家怎么可能放过你。”



    “那就好,那就好。秦姑娘快请屋里坐,老奴去去就来。”



    “西川侯府?是双珹回京了吗?”秦栩忙凑到车窗往外看,果然见那队人马虽然满身征尘但却气势轩昂,绝非寻常人家的随从可比。



    秦栩冷笑道:“所以,就是逼得他们还不够。居然还有钱养死士,那就是还不够穷。我今日听翟青说,黎东每天都有人饿死,野狗吃死人,人吃野狗……如果让他们过那样的日子,还顾得上来杀我么?”



    “先不回家。”秦栩忽然说。



    “这位姓陈的绣娘原本是江南人,本来也是大户人家的姑娘,家里犯了事儿不得已做了绣娘。听彤云说,她读过书,通一点文墨。绣活儿自然比寻常绣娘多了几分灵气。”



    秦栩看着自己衣裙上的脏污,皱眉说:“我这个样子,回去一定被母亲看出什么来。先找个地方稳一稳再说。”



    弄墨忙说:“是呢,码头人多,姑娘的裙子不小心沾了脏污。因要去碧桐轩吃茶听曲儿,便换过了。”



    弄墨是第一次来这里,见周叔等这样的做派,再看看那些粗瓷餐具,心里压着许多话,但是不敢说,不敢问。



    燕墨羽忙握住秦栩的手说:“姐姐别怕,我以后时时刻刻都跟着你,保护你。”



    “去我那里吧。”穆旭东说。



    “姐姐,是真的吗?”燕墨羽听闻黎东百姓的日子,顿时觉得碗里的鸡肉也不香了。



    管家老周用厚厚的手巾垫着一个铜炉进来,铜炉里燃着炭火,上面铜锅里的鸡汤咕嘟咕嘟地沸腾着。



    “……”穆旭东默默地喝了一口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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